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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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人間大燕皇朝, 國都上京。

行走在上京元夕大街上,季遙感受到了久違的年節氣氛。

大街兩旁是鱗次櫛比的朱漆高樓,經營著熱鬧非凡的茶樓酒肆, 其間參雜著熙熙攘攘的小攤,吆喝聲不斷。

還有一座張燈結彩的天橋, 比下方大街還要寬廣, 天橋兩旁也是擺滿了小攤,琳瑯滿目的貨物吸引著各色行人, 熱鬧非凡。

趙大小姐再一次展現了她的財大氣粗, 一路上看見什麽稀奇好玩好看的,二話不說全部打包帶走。

她們是不會累,江棄一個沒什麽修為的小孩就不一定了。

他腳步明顯落後了些,但他不說, 也不知道在和誰較什麽勁。

季遙提議道:“知知,我們先找個地方歇息會兒吧。”

趙知知明顯還沒買過癮,霸氣地又扔給季遙一袋銀子:“你們先去那間醉霄樓等著我!”

雲嵐很少有機會來到人界,為數不多的幾次都是很久之前跟著季遙她們下山歷練, 才得以途經人界見識一下, 現在也是一臉新奇,興沖沖地跟著趙知知繼續“戰鬥”去了。

季遙不用想, 以趙知知的性子, 她想去的酒樓一定會是這裏最大最好的酒樓,她帶著江棄沒怎麽找, 就看到了趙知知所說的醉霄樓。

一到醉霄樓, 一樓的普通茶座已經滿人了, 她們便去了二樓的雅座。

二樓雅座設計得巧妙,臨窗而置, 從窗外向下看,可以看到熙熙攘攘的元夕大街,既能感受到那繁華的熱鬧,又不至於太過吵鬧。

雅座旁邊是一道鏤空的闌幹,透過闌幹可以清晰地看見一樓中間被圍起來的一座高臺,此刻高臺之上有幾位樂姬正在演奏動人的樂曲。

季遙先點了些菜給江棄墊墊肚子。

與她獨處,少年終於沒那麽緊繃著了,放松了不少,臉上雖然還是沒什麽表情,但還是能看出他眼神裏流露出的好奇。

像一只小獸謹慎地出洞,探查著四周的一切。

今日他穿著應景的紅衣勁裝,頭發依舊用她給的紅色發帶高高束起,逐漸長開的眉眼變得越來越精致俊俏,初現翩翩少年郎的模樣。

或許是雲嵐的藥起了作用,或許是新的一年裏他又長大一歲,明明沒過多久,可季遙總感覺他好似確實又長高了點。

季遙將自己手中的茶杯與他相碰,說道:“江棄,新年快樂,恭喜你又長大了一歲。”

江棄怔了怔,看著杯子的茶水,而後一飲而盡,唇角好似勾起一道微小的弧度。

“姐姐,新年快樂。”

季遙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待到華燈初上時,趙知知和雲嵐終於意猶未盡地來到醉霄樓。

趙知知一入座,招來店小二,什麽貴點什麽,一盤接一盤不停上桌。

季遙制止道:“停停停,知知,我們吃不完的。”

趙知知看著桌上實在沒有位置了,勉勉強強揮退店小二,還隨手給他扔了不少銀子。

店小二喜笑顏開,對這一桌出手大方的貴客連連恭維,熱情道:“幾位貴客今日來這兒可算來對了,我們客棧今日可是請了上京近來出了名的說書先生來給客人們說書呢!請幾位貴客稍等片刻,先生很快就來。”

沒一會兒,說書人果然來了,只見他在一樓高臺落座,然後展開折扇,扇了扇說道:“尋常的故事想必各位客官都已經聽出繭子了,今日鄙人便來為各位講一個不尋常的故事。”

“說來都是場奇緣,咱們大燕幸得仙門庇護,時有仙君仙子們下山為咱們斬妖除魔,大燕方可成為一方凈土。家父年輕時走南闖北,偏偏有次就撞上了妖魔,落入險境時,有幸被一群仙長們相救,遂結下了這麽一段了淵源,也了解了那麽一星半點仙界之事。”

“家父此生對這事念念不忘,逢人便提,臨終之際還不忘再次與我提起。鄙人今日便趁此客官雲集之際,為各位講講這個故事。”

季遙她們坐在二樓的雅座,直接能將樓下一覽無餘,可謂是絕佳觀賞點。

因此當說書人醒木一拍,開始講故事時,季遙聽得尤其清楚。

“今日要講的,便是家父當年從仙長那聽聞的一個故事,其名曰——”

說書人再拍醒木:“望月孤光。”

季遙給江棄夾了幾筷子菜,又給自己倒了杯茶,剛抿了一口,聞言差點沒被嗆到。

桌上其他三人驀地齊齊看向季遙。

季遙:……

從未想過她的惡名竟流傳得這麽廣,連人間一個普通的酒樓裏都能聽到她的名號,這算吃瓜吃到自己身上嗎?

說書人的聲音還在繼續,將故事娓娓道來。

……

相傳神女孤光降世,見世間妖魔橫行,悲人世困厄疾苦,嘆息一聲,以光凝聚成一柄巨劍懸於天際。

一瞬間,那些早已消失在世間成為傳說的傳世名劍,如受到召喚般,從掩埋千萬年的地底破土而出,全部向天際湧去。

在巨劍光芒的籠罩下,數萬名劍重煥光彩,匯聚出浩瀚的力量,如巨浪般層層鋪開,魔氣被滌蕩,萬千妖魔於光芒中霎時消散,人間重新恢覆清明。

之後神女重回神界,而她以光芒凝聚而成的巨劍之形則化成了一柄真正的劍,與其他傳世名劍一起被遺留下來。人們不知其名,便以神女之名孤光喚它。

孤光神劍與其他名劍一起散落在一方小天地間,人們感念神女慈悲,遂在此地建立起城池,建造神女廟與神女石像。

神女悲天憫人的一聲嘆息被永遠刻畫在石像上,此地也因此得名“嘆息城”,之後有句話便流傳開來——

嘆息城中埋名劍,得之可揚天下名。

嘆息城中埋藏著神劍孤光與數萬名劍,慢慢地,此地便成為天下劍修追逐之地。

來這裏尋找名劍的劍修數不勝數,但嘆息城說是“城”,其實此地囊括了眾多山川河海,綿延數萬裏,範圍之廣,能在這裏尋得名劍且與名劍共鳴,使之成為本命劍的人少之又少。

但即使如此,前往嘆息城尋劍的人依舊數不勝數。

漸漸的,仙家宗門便有了那麽個傳統,便是當弟子們能夠獨當一面後,都需要前往嘆息城尋找自己的本命劍,唯有擁有自己的本命劍,方可出師。

於是雖然能尋得名劍的少之又少,但追逐之人越來越多,嘆息城中的名劍還是一把接一把被帶走了。

唯有神劍孤光靜靜地躺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等待著它的主人。

“直到那一年,家父遇險,得幾位仙長相救,那一群仙長皆是十多歲的少年們,其中就有那麽一位少女,生得傾國傾城,實乃仙姿玉色,一舉一動撩人心魄,她所持之劍更似聚集了日月之光華,令人心生欽讚。”

“也是這位少女,隨手拔劍,只輕巧的一招,劍光驀地大盛,那駭人的妖魔立即於光芒中灰飛煙滅。”

“說到這,各位客官或許也能猜到,這神劍孤光最後落在誰手中了?”

“沒錯,”說書人一拍折扇,繼續說道,“這神劍孤光,就是落在了這位仙子手裏。”

那時他的父親被仙子所救後,千恩萬謝,誓要回家給仙子塑金身,日日焚香供奉,卻不知其名號,他一問,那仙子卻說不必,事了便拂衣而去。

好在仙子身旁有一位看起來與她要好的仙君,感他一片誠心,遂私下裏跟他講了神劍孤光的故事。

仙君說仙子仙號“望月”,乃是她於嘆息城中尋得神劍孤光後,長輩所賜。

仙君還說,給望月仙子塑金身,日日焚香供奉就不必了,但若可以,可在人界多多宣揚望月仙子的事跡,仙子雖然不說,但心裏肯定也會很開心的。

……

說書人將望月仙子如何在嘆息城的兇險境界裏取得神劍孤光的故事、望月仙子又是如何持神劍孤光斬妖除魔的事跡一一道來,末了嘆道:“望月仙子救了家父,方才有了鄙人的今日。鄙人繼承家父遺志,也感念仙子恩情,遂趁此佳節熱鬧非凡t之際,將仙子事跡傳揚。”

最後醒木一拍,說書人將折扇“啪”的一聲合起,笑道:“至於其中真假,便由各位客官自行評斷了。”

這一出故事在說書人嘴裏,那叫一個跌宕起伏,季遙沈默地聽完,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蕭然這個大嘴巴,下次見面,就是他的死期!

她隱約想起,好像是有那麽回事。

拿到孤光後她便開始下山歷練,葉非修不甘示弱跟著一起去,蕭然一見有熱鬧湊,死皮賴臉也地跟著去。

結果一個跟一個,等出發之時,已經變了一群人一起下山歷練。

而她們剛一下山,便遇見了妖魔害人。

她興沖沖地第一個上前,正好試試孤光的威力,而孤光不負除魔神劍之名,意料之中很順利的,那妖魔被一劍了結,還順手救了個人。

那人很感激,季遙救了人自然也很開心。

直到那人說要給她塑金身,日日焚香跪拜……

雖然但是,大可不必。

她實在消受不起,嚇得趕緊跑了。

但現在在這裏聽到了自己的事跡,不用想,說書人說的那個仙君,是蕭然無疑了!

真是個嘴沒把關的,說什麽傳揚她的事跡,分明就是想讓她有朝一日像現在這麽尷尬罷了!

季遙臉皮再厚,也抗不住有人在一大群人面前大肆宣揚“望月仙子那惹月色傾倒的身姿”、“獨艷絕世的容顏”、“光彩奪目的執劍身影”……

尤其是江棄還聽得無比專註,直到聽完了,望向她的目光忽然變得特別認真。

季遙回看江棄,像無事發生般微笑道:“吃完了嗎?吃完了我們就走吧。”

趙知知評價道:“說得還差了那麽點,明明阿遙應該更……”

季遙立馬站起身說道:“知知,你不是還要逛花燈嗎?去晚了就看不到了。”

雲嵐同樣聽得津津有味,說道:“阿遙,這不就是你那時……”

季遙直接把她倆拉起來,說道:“我們走吧。”

出了醉霄樓,趙知知和雲嵐立馬被掛在道路上空的滿街花燈吸引,季遙總算松了口氣。

江棄跟在季遙身後,望著她的側臉。

有夜風吹拂過她肩頭的長發,輕輕撩動她的裙擺。

人潮湧動,她卻像獨立於人世之外,臨河而立,無言望著河中盞盞漂浮的許願花燈。

靜水闌珊處,她靜靜看著這紅塵喧囂。

花燈煌煌,為她的臉龐染上一層暖色。

有那麽一瞬間,真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落入了凡塵。

江棄看她看了許久,冷不丁問道:“姐姐,你是不是害羞了?”

季遙身影一頓,覺得江棄可能是欠一頓收拾。

可江棄卻接著說道:“原來姐姐還有一個仙號‘望月’。”

季遙拳頭硬了,轉身回頭就想狠狠捏他的臉,卻在看到他的臉時,楞了很久。

這是她第一次在少年臉上看到笑容。

真心實意的,毫不遮掩的笑容。

少年看著她,眼眸專註,唇角彎了彎。

他說:“望月仙子,很適合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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