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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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望月。

已經許久沒有人這麽喊過季遙了。

這個由師父所賜, 寄予了美好祝願的仙號,如月皎潔純凈的名字,卻自她入魔那天起, 與孤光一同消失在世人眼中。

望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焰魔”、“女魔頭”……

可少年說出這兩個字時, 唇角是含著笑意的。

他明明清楚地知道她做過什麽, 卻還說望月這個名字很適合她。

季遙心莫名一軟,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輕笑起來:“沒大沒小。”

頭頂傳來輕柔的觸感, 江棄楞了一下,還沒說什麽,季遙就把手收回去,轉而遞給他一盞許願花燈。

“來, 你也許個願吧。”

江棄看了看手裏的許願花燈,又擡頭看了看季遙,頓了頓,說道:“我不知道許什麽……”

“那姐姐就來教你許願。”

季遙示意他把花燈放進水中。

江棄聽話地把花燈放下。

看著這盞花燈浮在河水之上, 與其它花燈一起緩緩飄走, 一同靜靜地點亮這片河岸。

季遙緩緩說道:“希望我們甜甜的靈根能治好,希望他修煉有成, 希望他快快長高, 希望他健康順遂,希望他平安喜樂……”

她似乎發自內心的認為, 少年值得擁有這世間這麽多的美好祝願, 一連說了不知道多少個“希望”, 像是要將世間所有美好的祝福都送給少年。

話音剛落,忽然, 不知是誰點燃了煙花,“砰”的一聲霎時照亮無邊暗夜。

璀璨的火花瞬間映照出眼前人溫柔的側臉。

少年怔怔地看著她,好似此刻天地之間,眼裏唯獨只有她的容顏。

她將所有的美好都贈給了自己……

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他的心不自覺地隨著煙花的響聲而砰砰跳動。

季遙笑著問他:“現在學會了嗎?”

江棄一瞬間有些慌亂,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連忙轉過頭不敢再看她那雙溫柔的澄澈黑眸。

目光追隨那盞花燈而去,緩了緩片刻,他才低聲道:“學會了。”

散發暖光的花燈逐水而去,他默默看著,在心裏也許下了一個祝願。

***

在人間度過一個熱鬧的年節後,季遙一行人再次從人間回到岐黃谷。

回來沒多久,季遙再一次見到了商夜。

他似乎等了她好幾日,就為了送她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香囊,裏面裝著逐月花白色的花瓣,花瓣似乎用什麽方法炮制過,光芒不在,但看著依舊新鮮柔嫩,散發出淺淺的香味。

他此前說過,逐月花做成香囊放在身邊,可安神養魄。

這香囊聞著,花香絲絲縷縷,確實有種讓人心安的清幽。

商夜說道:“季姑娘不求報答,我實在寢食難安,謹以此逐月香囊聊表心意,還望姑娘這一次莫要推辭。”

雲嵐在一旁也點點頭,說道:“這炮制方法還是我教小夜的呢,既然是他的一片心意,阿遙你就收下吧。”

季遙聞言,終是沒有拒絕。

商夜看著她把香囊收下,低咳著笑了笑。

這一次他格外的註重分寸,送完香囊,沒有再追著季遙說要報答什麽的,直接告辭就走了。

季遙松了一口氣。

雲嵐看著季遙如釋重負的樣子,撲哧笑了。心想,她還是這般的性子,不吃軟不吃硬,卻唯獨對真心待她的人,毫無還手之力。

自那之後,季遙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收到商夜送的逐月花囊,漸漸的也就習慣了。

蕭然的桃花手鏈、雲嵐的靈藥、趙知知的清心丹,再加上商夜送的逐月花囊,皆是有凈魔安神的靈物,季遙身上魔氣的增長得到了有效的抑制,她估摸著還能陪江棄在岐黃谷待很長一段時間。

這一待,轉眼間便過了三年多。

……

雲嵐不負岐黃谷谷主神醫之名,在她的調理下,江棄身體得到好轉,靈根竟然真的在逐漸緩慢地恢覆中。

仙蘭苑的一處清幽小院裏,回廊檐下,季遙支著手搭在闌幹上,靜靜欣賞著院中練劍的勁裝少年。

一套劍法練完,少年稍稍停了一下,拿起劍還要再練,轉身回頭就看到了季遙。

他的眼睛驀地一亮。

季遙從廊椅上端起湯藥,向他招招手:“過來喝藥了。”

少年幾步走向她,接過她手中的碗,仰頭一飲而盡,唇角溢出水珠順著下顎,流向修長脖頸上的喉結。

吞咽中,少年凸出的喉結越發明顯。

一碗藥幾下就喝完了,他不甚在意地用袖子擦了擦溢出的水漬。

季遙看向少年,不禁笑了笑。

江棄不知道自己生辰是何時,她便把新年元日那天作為他的生辰。每過一年,她都會像相遇第一年元日那樣,送他禮物,慶祝他又長大一歲。

三年過去,少年竄竄長高,曾經她伸手就能拍到他的腦袋,如今都得微微仰頭看他了。

他的長發依舊高高紮起,額前碎發淩亂,露出一張充滿少年朝氣的臉龐。

不再是初見時那副過分精致到雌雄莫辨的美,模樣長開了,眉眼上揚,不經意流露出一抹淩厲的氣息。

面無表情不言不語時,從前是讓人感覺陰冷孤僻,而今長高長大,則成了拒人千裏之外的高冷孤傲。

可他看向季遙時,眉眼總會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想到季遙一直在看他練劍,江棄不禁有些期待地問道:“姐姐,我這一套劍訣練得怎麽樣?”

季遙看他額頭浸染了薄汗,臉色略微蒼白,嚴肅地搖了搖頭:“不好。”

江棄t身形一僵。

季遙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說了多少遍,你靈根還未好全,該休息時就要好好休息,怎麽天天把自己往死裏折騰呢。”

三年下來,江棄的靈根雖然有了起色,但恢覆很緩慢,並未完全覺醒,只能稍微引靈氣入體進行修煉,修習一些小法術,但是於修習劍道而言,遠遠不夠用。

即使如此,於江棄而言,也是莫大的驚喜,他緊緊抓住這來之不易又微薄的希望,每日都像不要命似的努力練劍修煉。

就像現在這樣,若不是看見了季遙,估計他都不會停下來。

江棄垂眸看她,再次看見她眼中的關心,唇角微微擡起,輕聲道:“姐姐,我知道了。”

他說知道,卻每次都要等著季遙來提醒。

若是季遙來晚了,或者有事耽擱了,他能把自己累倒過去。

每當這個時候,季遙就覺得,江棄果然還是當初那個孩子,執拗的性子一直沒變。

季遙睨他一眼:“你這話我聽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下次再犯,你說說你當如何?”

江棄似乎瞧準了季遙不會拿他怎樣,唇角翹起的弧度更高:“那我就隨姐姐處置。”

“好,這可是你說的,”季遙呵呵一笑,舉起一只手,嚇唬他道,“不聽話的小孩可是要挨打的。”

江棄沒有被她嚇到,卻因為她話中的某個字眼頓時抿起嘴來。

“我不是小孩了。”

他這話季遙也聽到生繭子,笑道:“等什麽時候你不會再說這句話了,再說你不是個小孩吧。”

江棄還想反駁,卻被她這句繞來繞去的話堵住了口,過了會兒才不服氣道:“我已經比你高了!”

季遙其實很想說,能說出這句話,更能說明他還是孩子心性。

但她怕真的說出來,這孩子可能會氣得晚飯都吃不下去。

為了孩子的健康著想,她理智地選擇順著他的話問道:“好好好,請問已經比我高的、不是小孩的江棄少俠,能否先把飯吃了?”

這孩子學什麽都很快,唯獨辟谷術學得很慢,季遙也不著急,她總覺得他這個年紀還是多吃幾碗飯比較好。

明知道她在調侃自己,可以一聽到她說晚飯,江棄就安靜下來了。

趙知知多數時候需要回上清宗處理丹宗事務,其他時間都是待在岐黃谷,天天拉著季遙和雲嵐一起聊天,三個人像是有講不完的話。

就算是季遙教導江棄劍術的時候,趙知知都會跟著過來,畢竟她以前最愛看的,就是季遙舞劍的身姿。

除此外,商夜也時常來岐黃谷做客。

季遙和雲嵐一直在找能讓江棄徹底恢覆靈根的靈藥,商夜的逍遙門就是做草藥生意的,他認識的稀奇古怪的草藥不必雲嵐少,有時也能給上不少建議。

他像是終於找到能報答季遙的地方,積極地幫忙找能給江棄治療靈根的靈藥,雖然最終這些藥效果甚微,但總歸是他的一片好意。

於是一來二往的,他與季遙相熟了起來,時不時便會邀請季遙雲嵐一同品茗,再探討江棄靈根恢覆之法。

久而久之,江棄能明顯地感覺到,季遙與他獨處的時間其實並不算多。

一天中的晚飯是江棄難得能和她安靜獨處的時刻。

江棄現在也會嘗試著挑起話題與她閑聊,內容多是關於劍術上的不解與感悟。

每次聽到他主動說話,季遙便會開心地笑起來,一一給他認真解答。

今日,他一如往常也想和她分享。

“姐姐,我已經能用一點靈力使出《無上劍法》的威力了……”

他話還沒說完,忽地,從外頭飛進來一只靈鴿停留在季遙面前,下一瞬,靈鴿立即幻化成只有季遙看得見的透明信箋,然後又化作點點熒光消散不見。

季遙看見上面的內容,又驚又喜道:“甜甜,商夜又找到一味藥了,他說這次的藥很有可能可以徹底治療你的靈根!”

她等不及了,立即起身說道:“他已經過去找阿嵐了,我現在就過去看看。”

江棄跟著站起來:“姐姐,我也去。”

季遙把他摁下去,笑道:“別擔心,你乖乖吃飯就好。”

說罷她便走了,留下江棄一個人守在飯桌上。

江棄眼眸暗了下去。

商夜。

又是商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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