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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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蕭然這個大嘴巴, 沒幾天就把趙知知的事跡翻來覆去地跟季遙說了好幾遍，極力渲染這位大小姐憑著家世和丹宗長老的疼愛是如何的囂張跋扈。
他曾有心和趙知知搭話，卻被她拿著劍追著砍。
想起蕭然與她“搭話”的樣子, 季遙對他這番話持保留態度，但也了解了趙知知的一些信息。
趙知知看著傲慢, 實際也是如此, 不屑於搞小動作，第一次打贏了她, 她也沒有在背地裏搞什麽針對她的事情。
趙大小姐並沒有就這樣放棄, 而是接二連三找季遙挑戰，還把特意將切磋地點選在了一處廣闊的林地，以便大展身手。
季遙心裏有了底，正好她缺一個對手練劍, 於是欣然應戰。
就這樣，趙知知度過了一段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日子。晏清執一開始還不太同意，到後來已經習慣了, 甚至還會給出評價和指點。
蕭然這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一直在旁邊給季遙喝彩, 趙知知輸的時候他笑得最開心。
季遙與趙知知也算不打不相識，與她這種似敵似友的奇怪關系持續了一段時日。
及至最後一次比試, 趙知知再次落敗, 眼睜睜看著季遙的劍法愈發進步，與她的距離拉得越來越遠, 忽然就崩潰地大哭。
嬌縱高傲的小姑娘不再顧及形象,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她當真是哭得撕心裂肺的, 撇下眾人突然就往林邊山崖跑。
季遙一驚，第一個追上去, 穿過山林，追了一段路才把她追上。
趙知知站在崖邊，狂風吹亂她的頭發，她的背影看起來搖搖欲墜。
季遙沒有驚動她，而是趁著她恍惚之時，迅速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往回扯。
趙知知一見是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掙脫她的手，喊道：“你放開我！”
季遙抓著她不放，一直等著。
許是季遙無聲的陪伴起了作用，趙知知不再那麽抗拒，等到她哭累了，季遙便拉著她一起坐在草地上。
她有心結。
季遙從趙知知的劍招裏看出來了，越往後的比試裏，她雖越挫越勇，但伴隨著輸的次數越多，她出劍時的動作好像也越來越迷茫。
搜了下身上，沒找到帕子，季遙想了想，拿劍割下一片幹凈的衣角，捏著趙知知的小臉，給她擦了擦淚水。
趙知知哭得更大聲了：“本小姐還從來沒有用過這麽差勁的手帕！”
季遙將她眼淚擦幹凈，毫無歉意地說道：“那真是對不起了。”
可她的動作卻很輕柔，趙知知隨著她的動作漸漸停了哭聲。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自取其辱？”趙知知打了個哭嗝，問道，“我是不是就像個跳梁小醜？一直輸給你，還有臉天天找你比試。”
季遙看著她，認真地搖了搖頭：“我一直把你當做可敬的對手，每一次切磋我都全力以赴，不曾懈怠。”
趙知知心裏其實也明白，季遙確實不曾敷衍她，不會因為顧忌她的身份而畏手畏腳，更不會仗著劍術比她好便戲弄她，比試贏了也只有對自身進步的喜悅，從無半分對她的輕視。
她更明白，霽光仙君拒絕收她為徒，是因為她更適合走的，是煉丹之道。
她於煉丹術上更有天賦，可她從小到大，吃穿用度皆是最好，若要入道，她也一定要選最有名氣的那個。
而當世之中，名氣最盛者，非上清宗霽光仙t君莫屬。所以趙知知央求著她的姑姑，上清宗的丹宗長老趙憐，帶她進了上清宗。
趙知知於是開始苦練劍術，只為有朝一日能成為劍仙之徒，揚名三界。
可謝初堯卻拒絕收她為徒，轉而收了季遙這個凡人。
趙憐對這個唯一的小侄女很是寵愛，不強求她一定要走丹修這條路，但在謝初堯言明不再收徒後，她便開始勸說趙知知隨她修習丹道。
畢竟以她在煉丹之術上的資質，修習丹道一定會比她苦練劍術要出色。
趙知知心裏有了一絲動搖，但還是不甘心也不服氣，天天找季遙比試，就想看看季遙比她好在哪。
但幾場比試下來，意識到與季遙的差距，她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趙知知沈默地看著自己的劍，過了許久，下定了決心，驀地把它扔下懸崖。
她站了起來，臉上恢覆了原來的高傲之色：“什麽破劍，本小姐不要了！什麽劍仙之徒，本小姐也不稀罕了！”
“你，季遙！”她指著季遙的鼻子，居高臨下地看她。
“既然你已經成為了霽光仙君唯一的徒弟，那日後就讓我瞧瞧你的真本事，待霽光仙君一朝飛升，定要承襲他的劍仙之位。”
講完這一番話她才放下了手，撇開頭有些不情願地小聲嘟囔：“這樣我也算輸得不丟人。”
她看了看季遙手中的白色帕子和缺了一角的白色衣裳，哼了一聲，扭頭就走了。
留下楞在原地的季遙。
隔日，趙知知再次找到季遙，季遙以為她還想再比一次，沒想到她卻做了一番意想不到的舉動。
只見趙大小姐穿著一身華麗的粉嫩衣裳，叉著腰站在季遙面前，嫌棄地看著她萬年不變的樸素白裙，而後手一揮，一大堆衣裙憑空出現，瞬間將季遙淹沒。
季遙有些懵然，摸了摸這些明顯價值不菲的布料，試探性開口：“謝謝？”
“你們劍修就是窮酸！”
趙知知依舊是那副嬌縱模樣，也不解釋，說完和之前一樣扭頭就走。
季遙看著她的背影，有點意會到她沒有說口的真正來意。
這些衣裙，大抵就是她遲來的歉禮吧。
不久後，掌門師伯游歷歸來，舉辦了一場小宴，季遙正式被謝初堯引薦給眾人，也就是在那個時候，趙知知正式拜師趙憐修習丹道，成了她的小師妹。
趙知知忘了這茬，一下子又氣壞了，怎麽也不願意喊季遙一聲師姐。
偏偏季遙就愛“小師妹”“小師妹”的喊她，她氣都氣死了。
直到她們第一次進入秘境歷練，恰巧她煉丹進階需要的一味材料在秘境裏就能獲得，可那味材料卻被兇獸看守著，她正煩惱著怎麽拿到手，就見季遙笑著對她說：“我能幫你取來那材料，小師妹，你信我嗎？”
趙知知正苦惱著，再聽季遙又喊她“小師妹”，氣得故意嗆她：“我信又怎樣，不信又怎樣，難道我相信，你就真的能給我找來那味材料嗎？”
她沒想到的是，季遙當真給她尋來了，帶著一身的傷，傷口的血滴了一路。
……
其實季遙那次歷練的任務便是制服那頭兇獸，幫趙知知是順勢而為，只是為了保持那味材料的完整，她確實是多費了幾番功夫，與兇獸多糾纏了些時間，才會受了傷。
不過能幫到小師妹，那點傷也不算什麽了。
季遙是真的還挺喜歡趙知知這個小師妹的，她看著不認她這個師姐，但在自己身份徹底公開後，面對其他人的探究甚至挑釁，趙知知都會一甩鞭子，把人罵走。
自那歷練以後，季遙明顯的感覺到，趙知知對她的態度有了極大的轉變，至少她喊“小師妹”的時候，趙知知不會氣得要抽出鞭子。
而且趙知知越發熱愛展示她財大氣粗的一面，比如時不時隨手給季遙送衣服，季遙在上清宗生活的衣服基本都是由她提供的。
其實趙知知著實誤會了季遙的處境。
謝初堯作為名氣最盛的劍仙，自然是不缺錢的，在季遙修煉一事上，從不吝嗇花費靈石珍寶。
只是謝初堯已然到了大道至簡的境界，超脫了世俗，生活起居處處樸素，他習慣了一襲白衣，給季遙準備的自然也是簡潔樸實的白裙。
比起之前在人間的流浪生活，謝初堯準備的裙子雖然樸素，可怎麽說也是仙界的裙子，在季遙心裏，便已經是很好看的仙裙了。
但這在趙知知眼裏顯然不夠格，連帶著居然開始嫌棄起謝初堯來：“好歹一個劍仙，怎麽讓你穿這種窮酸衣服。”
季遙嘗試解釋：“師父不窮……”
趙知知想起當初被拒之事，新仇舊恨一起算，惡狠狠道：“謝初堯不收我又如何，那麽窮酸，我還不樂意了！你一定要把他從劍仙之位踢下去，替我狠狠出這口惡氣。以後你成了劍仙，那我就是劍仙最好的朋友！”
一通話劈裏啪啦講完，她才意識到什麽，瞬間紅了臉。
季遙卻捕捉到那最關鍵的兩個字，笑道：“原來我已經是小師妹的朋友了呀。”
“誰、誰跟你是朋友！”趙知知落荒而逃，季遙卻笑出了聲。
她與趙知知相識這段時日以來，大抵摸清了對方一些更真實的情況。
趙知知出身名門，又有姑姑護著，在上清宗行事高傲矜嬌，平等地嫌棄每一個人。
同在正心殿學習的弟子們自然也看不慣她的大小姐做派，漸漸地，眾人皆開始遠離她。
但趙大小姐才不在意，與其說是其他人孤立她，倒不如說是她孤立所有人。
唯一一個人例外，那便是雲嵐。
雲嵐說話的“陰陽怪氣”，季遙是領略過的，後來她才發現，雲嵐就是這樣的性子，說話直白，藏不住心思。
她一心撲在醫術上，心思純凈，看不懂別人臉色，有些話說出來得罪人都不知道，還動不動就流眼淚，其他人便不愛和她來往。
趙知知是僅剩的為數不多還願意和她講話的人，同樣的，雲嵐也是唯一一個對趙知知脾氣無知無覺的人，兩人便這麽湊在了一起。
雲嵐其實待人很溫柔，說話雖然直白了點，但別人也不是不能接受，可雲嵐最致命的，是她的醫術。
她的醫術與其說是差，不如說是怪，或者說她的腦中都是些奇思妙想，又熱衷於給人看病，楞是追著給人喝她那些奇奇怪怪的藥，把沒得罪的也嚇跑了。
其中就包括蕭然。
不得不說，蕭然是有成為風流渣男的潛質的，單純如雲嵐他也沒放過。
他對雲嵐的說辭是：“雲嵐仙子人美心善，真是令我心向往之。”
說著說著，他還牽著雲嵐的手摸著他的胸膛，含情脈脈地看著她：“一見仙子，我這顆心，便跳得飛快……”
雲嵐順勢摸了摸他的胸膛，還給他把了把脈，小臉認真又嚴肅：“這是病，得治。”
隔日雲嵐便給他開了副藥，盯著他喝下去。
蕭然為博美人一笑，毫不猶豫地喝下雲嵐的藥。
也不知那藥有什麽效用，據說喝完藥後的那幾日，他的臉色難看到讓人覺得他下一瞬就要想不開。
至此蕭然不敢再招惹雲嵐，同她說話也是前所未有的溫柔，生怕一個講錯，她給再給他下毒。
雲嵐很感動，蕭然願意乖乖喝她的藥，還這麽溫柔地對她，在她心裏，已經把蕭然納入好朋友的範疇。
直到很長一段時間後，雲嵐才後知後覺地明白自己當初是好心辦壞事，遂追著蕭然想要再開一副藥補償他。
蕭然嚇得趕緊報名參加下山的歷練，連夜蹭著季遙的靈舟跑路了。
雲嵐越發愧疚，追著蕭然下了山。
她們匯合後，在一處險境中，又不慎分離開來。
後來季遙只知道那時蕭然找到了雲嵐，卻不知道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反正從那時起，蕭然避雲嵐如洪水猛獸，雲嵐稍一碰他，他能立刻竄出幾丈遠。
她好奇詢問，蕭然閉口不答，一副再問自殺的決絕模樣，雲嵐也抱歉地搖搖頭，說自己答應過蕭然不能說。
季遙遂不再問，只覺得這兩人之間怪怪的。
但轉念一想，蕭然可能是真的怕了雲嵐的藥，畢竟連她自己都害怕啊！
與晏清執的冰冷生硬、蕭然的刻意撩撥、趙知知的心高氣傲不同，雲嵐一開始對待季遙就是發自內心的真誠友好。
季遙自然而然地跟她成為了朋友。
雲嵐開心之餘，是真的可憐季遙那尚且瘦弱的身體，她比季遙年長兩歲，自覺要照顧好季遙這個t難得的朋友，於是更加不留餘力地想方設法給她調理身體。
季遙沒轍，喝下了她開的一碗又一碗的藥，個中酸爽體驗了個便，好在藥效確實起了作用，她的體質得到了改善，在修煉上變得更加的得心應手。
季遙很感動，握著雲嵐的手說她有朝一日一定會成為最出色的醫修。
雲嵐同樣感動得涕淚漣漣，反手再送季遙幾碗藥。
季遙含淚飲下三大碗。
其實比起趙知知和雲嵐，季遙初到正心殿的處境也沒好到哪裏去。
能入正心殿學習的弟子怎麽說也是自小在宗門裏長大，並且修煉有成的天之驕子，不然何以能夠被挑選來上清宗游學。
正心殿裏大部分人一開始對她的印象皆是“被霽光仙君隨手救下的幸運凡人”，要不是沾了仙君的光，一介半路出道的凡人怎麽有資格同生來就為仙修的他們站在一起。
季遙向來都是“你待我如何，我便待你怎樣”的人，只要不舞到她頭上來，她也不在意，每天和趙知知她們一起吵吵鬧鬧，玩得也很開心。
一個不合群的“趙大小姐”，一個行事獨特的“怪醫姑娘”，一個被排擠的“普通凡人”，皆成了正心殿裏被其他人孤立的對象。
也因為這樣，三個性格迥異的小姑娘陰差陽錯湊在了一起。
這一湊，便成了的知交好友。
這種情況，直至季遙於劍術比賽上嶄露頭角才有了改善。
只是劍仙嫡徒名聲一傳開來，有好處也有壞處。
好處是，原先不服氣的弟子對季遙慢慢改觀。
壞處是，季遙因此招來了一個視她為一生之敵，哪裏都和她作對的對手。
那便是葉非修。
***
葉非修作為歸星宗掌門首徒，是這一輩弟子裏最有資質的劍修，自小便被寄予厚望，就指望著他能讓歸星宗也出一個劍仙，好讓歸星宗與上清宗齊驅並駕。
打著游學的名號，葉非修帶著一眾以他為馬首是瞻的師弟們前往上清宗一探究竟。
一大群人甫一來到上清宗，便高調地占領了正心殿，一點兒也不客氣的喊道：“劍仙嫡徒，季遙在哪！”
眾人默默給他們讓出一條道。
葉非修一眼望過去。
一襲青衫的小姑娘似乎正在與旁人說笑，清澈眼眸專註地看著對方，眉眼柔柔，唇角彎彎，溫軟可人，看起來很好欺負的樣子，也無端讓人升起一股保護欲。
歸星宗這群少年一看頓時發出不屑的笑聲。
葉非修走到季遙面前，斜睨一眼問道：“你就是季遙？”
季遙打量了一下這個人群中為首的少年，對方約莫十六歲的年紀，長得倒是氣宇軒昂的，就是表情不是那麽友善，高高在上的，似乎和她搭話都是在紆尊降貴。
此前她已經從師父那聽聞了，歸星宗要派出弟子來同上清宗交流學習，這群人估計就是了，只是這態度看著不像是來學習的，倒像是來砸場子的。
師父還說，領頭的弟子叫葉非修，小小年紀劍術已經與晏清執不相上下，實力不可小覷，可能會是未來新秀弟子試煉裏，她最強有力的對手。
葉非修一臉倨傲，又問道：“劍仙嫡徒，敢不敢與我切磋切磋？”
季遙還沒回答，她旁邊的趙知知顯然是認識葉非修的，立即出聲嗆道：“葉非修，這裏可不是歸星宗，你耍威風還耍到上清宗來了？”
瞥了趙知知一眼，葉非修嗤笑一聲，忽地抽出腰間的佩劍，眼看著就要往她面上刺去，突然斜裏插進來一把劍，瞬間把他的劍尖給撞偏。
葉非修看過去，是季遙拿著她的劍。
趙知知反應過來，立馬抽出鞭子反擊，卻被葉非修一劍甩飛，他嘲諷道：“我早說過劍術不是誰都能學的，你白費功夫一番，最後不還是修了丹道。”
趙知知氣得夠嗆，她與葉非修同樣出自世家大族，一樣的矜驕自傲，每次見面都是針尖對麥芒，水火不容。
她學劍還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壓葉非修一頭，卻屢屢被他嘲諷。
如今再次被他嘲諷，還字字踩中她最生氣的地方，可她卻反駁不了。
季遙執劍擋在趙知知面前，上下嚴肅地看了看葉非修，而後遺憾地搖了搖頭。
葉非修皺眉道：“你什麽意思？”
季遙遺憾道：“沒有，只是找不到你做人的證據罷了。”
往人家女孩子臉上用劍，也虧他做得出。
葉非修“呵”了一聲，不與她廢話，正式對她出招。
對方招招毫不留情，看起來是要把她打殘的樣子。季遙修煉時日尚淺，如何是他的對手，只能且戰且退，一邊拖延一邊想辦法。
他修為高出她一大截都好意思這麽咄咄逼人，那季遙也決定采取非常手段了。
幾十招過後，季遙逐漸抵擋不了，當葉非修再一次揮劍而來的時候，她看向他後方，忽然面露欣喜，大聲喊道：“師父！”
葉非修一楞，下意識往後看去，季遙瞄準這個時機，一腳向他的胸膛狠狠踹過去。
這一腳用勁之大，讓葉非修連連後退數步，他的幾個師弟們看呆了，連忙扶住他，等擡頭再看去時，季遙和趙知知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葉非修咬牙切齒：“無恥行徑！”
從小到大，不管與誰切磋，大家都是正大光明的對戰，他何曾見過這樣的無恥行徑！
葉非修捂著胸口輾轉反側一整夜，越想越氣，一大早就提著劍，怒氣沖沖地守著去往正心殿的必經之路。
而季遙也一早就料到他不會善罷甘休，她才不傻，對方人多勢眾，擺明了想欺負她，吃虧的事她才不做，所以今日她是跟著晏清執一起過來上學的。
一見季遙，他立刻堵住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怒道：“身為劍仙之徒，怎可出這種陰招！”
一見葉非修，季遙立馬躲到晏清執背後，探出頭看著葉非修，心平氣和地說道：“哦，那去你找我師父告我啊。”
葉非修自然不可能去找謝初堯告狀，咬牙道：“不過是有幸跟了霽光仙君，你得意什麽？”
季遙笑瞇瞇道：“怎麽，你羨慕啊，可惜我師父就是這麽好，只肯收我這個徒弟。”
“你！”
葉非修氣得想再提劍，卻感受到來自晏清執的警告視線。
晏清執面色冰冷地盯著葉非修。
昨日他有事外出，沒來正心殿，沒想到就發生了這樣的事，自感失責。
葉非修同樣面色不善地盯回去。
同樣是兩大宗掌門的首徒，同樣都是劍修，他倆自小就被放在一起比較，兩人你追我趕，修為都不相上下。
若不是季遙橫空出世，他們就是最大的勁敵。
葉非修不想再浪費時間，冷哼一聲，看向他身後的季遙，說道：“出來，與我堂堂正正地比試！”
“堂堂正正？”季遙好笑道，“你摸摸你的良心，看看你的修為，再看看我的修為，你怎麽好意思說出‘堂堂正正’這四個字的。”
“堂堂正正的歸星大宗的門派首徒居然恃強淩弱。”季遙嘖嘖讚嘆，“不愧是葉大首徒，輕易就做到了我們做不到的事情。”
葉非修感覺胸口又疼了，這次是被氣的，什麽溫軟可欺的外表，全是騙人的！
他恨恨道：“牙尖嘴利！”
季遙沒半分不好意思，笑吟吟道：“多謝誇獎。”
葉非修看了眼鐵了心護住季遙的晏清執，惡狠狠撂下一句話：“那我便給你時間修煉，希望劍仙嫡徒不會讓我等太久。”
季遙確實沒讓葉非修等太久，她專心做某件事的時候卷起來都是不要命的，既然給自己爭取到了時間，那她就不會辜負自己的劍，不會辱沒師父劍仙之名。
於是等季遙追趕上來的時候，葉非修震驚地發現，自己已經不是她的對手了。
正式切磋的那日，葉非修依舊毫不留情，季遙自然也拼盡全力，就為報當日被欺之仇。
兩人過了不下幾百招，從白天打到日落，最後以季遙一腳再度踹向他的胸口而終結。
打了這麽久，兩人皆是精疲力盡，葉非修這一次直接被踹翻在地，季遙大喘幾口氣，踉踉蹌蹌杵著劍走向他，這一次輪到季遙居高臨下地看他。
她俯身拽住他的前襟：“服不服？”
葉非修梗著頭看她，落日餘暉灑在她身上，映照出她眼中盛人的光芒，讓他一瞬間失了神。
季遙逼近他，再問：“服不服？”
葉非修怎麽可能認服，回過神氣極反笑：“不過贏我一次，別囂張，我們走著瞧！”
季遙與葉非修的梁子自此結下。
……
只是命運弄人，再後來，他與她已經變成了生死仇敵。
如今通緝追殺t季遙的門派裏，歸星宗就是為首的那個。
江棄聽完雲嵐講完季遙最初的那些故事，想起從小看到大的那張通緝令。
他想起了一些傳聞，傳聞季遙入魔後殺了自己師父，後來又在仙界大殺四方，直至十多年前，在徹底沒了蹤跡之前，她最後殺的那個人，就是歸星宗的宗主玄正仙尊，也就是葉非修的……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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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然這個大嘴巴, 沒幾天就把趙知知的事跡翻來覆去地跟季遙說了好幾遍，極力渲染這位大小姐憑著家世和丹宗長老的疼愛是如何的囂張跋扈。
他曾有心和趙知知搭話，卻被她拿著劍追著砍。
想起蕭然與她“搭話”的樣子, 季遙對他這番話持保留態度，但也了解了趙知知的一些信息。
趙知知看著傲慢, 實際也是如此, 不屑於搞小動作，第一次打贏了她, 她也沒有在背地裏搞什麽針對她的事情。
趙大小姐並沒有就這樣放棄, 而是接二連三找季遙挑戰，還把特意將切磋地點選在了一處廣闊的林地，以便大展身手。
季遙心裏有了底，正好她缺一個對手練劍, 於是欣然應戰。
就這樣，趙知知度過了一段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日子。晏清執一開始還不太同意，到後來已經習慣了, 甚至還會給出評價和指點。
蕭然這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一直在旁邊給季遙喝彩, 趙知知輸的時候他笑得最開心。
季遙與趙知知也算不打不相識，與她這種似敵似友的奇怪關系持續了一段時日。
及至最後一次比試, 趙知知再次落敗, 眼睜睜看著季遙的劍法愈發進步，與她的距離拉得越來越遠, 忽然就崩潰地大哭。
嬌縱高傲的小姑娘不再顧及形象,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她當真是哭得撕心裂肺的, 撇下眾人突然就往林邊山崖跑。
季遙一驚，第一個追上去, 穿過山林，追了一段路才把她追上。
趙知知站在崖邊，狂風吹亂她的頭發，她的背影看起來搖搖欲墜。
季遙沒有驚動她，而是趁著她恍惚之時，迅速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往回扯。
趙知知一見是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掙脫她的手，喊道：“你放開我！”
季遙抓著她不放，一直等著。
許是季遙無聲的陪伴起了作用，趙知知不再那麽抗拒，等到她哭累了，季遙便拉著她一起坐在草地上。
她有心結。
季遙從趙知知的劍招裏看出來了，越往後的比試裏，她雖越挫越勇，但伴隨著輸的次數越多，她出劍時的動作好像也越來越迷茫。
搜了下身上，沒找到帕子，季遙想了想，拿劍割下一片幹凈的衣角，捏著趙知知的小臉，給她擦了擦淚水。
趙知知哭得更大聲了：“本小姐還從來沒有用過這麽差勁的手帕！”
季遙將她眼淚擦幹凈，毫無歉意地說道：“那真是對不起了。”
可她的動作卻很輕柔，趙知知隨著她的動作漸漸停了哭聲。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自取其辱？”趙知知打了個哭嗝，問道，“我是不是就像個跳梁小醜？一直輸給你，還有臉天天找你比試。”
季遙看著她，認真地搖了搖頭：“我一直把你當做可敬的對手，每一次切磋我都全力以赴，不曾懈怠。”
趙知知心裏其實也明白，季遙確實不曾敷衍她，不會因為顧忌她的身份而畏手畏腳，更不會仗著劍術比她好便戲弄她，比試贏了也只有對自身進步的喜悅，從無半分對她的輕視。
她更明白，霽光仙君拒絕收她為徒，是因為她更適合走的，是煉丹之道。
她於煉丹術上更有天賦，可她從小到大，吃穿用度皆是最好，若要入道，她也一定要選最有名氣的那個。
而當世之中，名氣最盛者，非上清宗霽光仙t君莫屬。所以趙知知央求著她的姑姑，上清宗的丹宗長老趙憐，帶她進了上清宗。
趙知知於是開始苦練劍術，只為有朝一日能成為劍仙之徒，揚名三界。
可謝初堯卻拒絕收她為徒，轉而收了季遙這個凡人。
趙憐對這個唯一的小侄女很是寵愛，不強求她一定要走丹修這條路，但在謝初堯言明不再收徒後，她便開始勸說趙知知隨她修習丹道。
畢竟以她在煉丹之術上的資質，修習丹道一定會比她苦練劍術要出色。
趙知知心裏有了一絲動搖，但還是不甘心也不服氣，天天找季遙比試，就想看看季遙比她好在哪。
但幾場比試下來，意識到與季遙的差距，她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趙知知沈默地看著自己的劍，過了許久，下定了決心，驀地把它扔下懸崖。
她站了起來，臉上恢覆了原來的高傲之色：“什麽破劍，本小姐不要了！什麽劍仙之徒，本小姐也不稀罕了！”
“你，季遙！”她指著季遙的鼻子，居高臨下地看她。
“既然你已經成為了霽光仙君唯一的徒弟，那日後就讓我瞧瞧你的真本事，待霽光仙君一朝飛升，定要承襲他的劍仙之位。”
講完這一番話她才放下了手，撇開頭有些不情願地小聲嘟囔：“這樣我也算輸得不丟人。”
她看了看季遙手中的白色帕子和缺了一角的白色衣裳，哼了一聲，扭頭就走了。
留下楞在原地的季遙。
隔日，趙知知再次找到季遙，季遙以為她還想再比一次，沒想到她卻做了一番意想不到的舉動。
只見趙大小姐穿著一身華麗的粉嫩衣裳，叉著腰站在季遙面前，嫌棄地看著她萬年不變的樸素白裙，而後手一揮，一大堆衣裙憑空出現，瞬間將季遙淹沒。
季遙有些懵然，摸了摸這些明顯價值不菲的布料，試探性開口：“謝謝？”
“你們劍修就是窮酸！”
趙知知依舊是那副嬌縱模樣，也不解釋，說完和之前一樣扭頭就走。
季遙看著她的背影，有點意會到她沒有說口的真正來意。
這些衣裙，大抵就是她遲來的歉禮吧。
不久後，掌門師伯游歷歸來，舉辦了一場小宴，季遙正式被謝初堯引薦給眾人，也就是在那個時候，趙知知正式拜師趙憐修習丹道，成了她的小師妹。
趙知知忘了這茬，一下子又氣壞了，怎麽也不願意喊季遙一聲師姐。
偏偏季遙就愛“小師妹”“小師妹”的喊她，她氣都氣死了。
直到她們第一次進入秘境歷練，恰巧她煉丹進階需要的一味材料在秘境裏就能獲得，可那味材料卻被兇獸看守著，她正煩惱著怎麽拿到手，就見季遙笑著對她說：“我能幫你取來那材料，小師妹，你信我嗎？”
趙知知正苦惱著，再聽季遙又喊她“小師妹”，氣得故意嗆她：“我信又怎樣，不信又怎樣，難道我相信，你就真的能給我找來那味材料嗎？”
她沒想到的是，季遙當真給她尋來了，帶著一身的傷，傷口的血滴了一路。
……
其實季遙那次歷練的任務便是制服那頭兇獸，幫趙知知是順勢而為，只是為了保持那味材料的完整，她確實是多費了幾番功夫，與兇獸多糾纏了些時間，才會受了傷。
不過能幫到小師妹，那點傷也不算什麽了。
季遙是真的還挺喜歡趙知知這個小師妹的，她看著不認她這個師姐，但在自己身份徹底公開後，面對其他人的探究甚至挑釁，趙知知都會一甩鞭子，把人罵走。
自那歷練以後，季遙明顯的感覺到，趙知知對她的態度有了極大的轉變，至少她喊“小師妹”的時候，趙知知不會氣得要抽出鞭子。
而且趙知知越發熱愛展示她財大氣粗的一面，比如時不時隨手給季遙送衣服，季遙在上清宗生活的衣服基本都是由她提供的。
其實趙知知著實誤會了季遙的處境。
謝初堯作為名氣最盛的劍仙，自然是不缺錢的，在季遙修煉一事上，從不吝嗇花費靈石珍寶。
只是謝初堯已然到了大道至簡的境界，超脫了世俗，生活起居處處樸素，他習慣了一襲白衣，給季遙準備的自然也是簡潔樸實的白裙。
比起之前在人間的流浪生活，謝初堯準備的裙子雖然樸素，可怎麽說也是仙界的裙子，在季遙心裏，便已經是很好看的仙裙了。
但這在趙知知眼裏顯然不夠格，連帶著居然開始嫌棄起謝初堯來：“好歹一個劍仙，怎麽讓你穿這種窮酸衣服。”
季遙嘗試解釋：“師父不窮……”
趙知知想起當初被拒之事，新仇舊恨一起算，惡狠狠道：“謝初堯不收我又如何，那麽窮酸，我還不樂意了！你一定要把他從劍仙之位踢下去，替我狠狠出這口惡氣。以後你成了劍仙，那我就是劍仙最好的朋友！”
一通話劈裏啪啦講完，她才意識到什麽，瞬間紅了臉。
季遙卻捕捉到那最關鍵的兩個字，笑道：“原來我已經是小師妹的朋友了呀。”
“誰、誰跟你是朋友！”趙知知落荒而逃，季遙卻笑出了聲。
她與趙知知相識這段時日以來，大抵摸清了對方一些更真實的情況。
趙知知出身名門，又有姑姑護著，在上清宗行事高傲矜嬌，平等地嫌棄每一個人。
同在正心殿學習的弟子們自然也看不慣她的大小姐做派，漸漸地，眾人皆開始遠離她。
但趙大小姐才不在意，與其說是其他人孤立她，倒不如說是她孤立所有人。
唯一一個人例外，那便是雲嵐。
雲嵐說話的“陰陽怪氣”，季遙是領略過的，後來她才發現，雲嵐就是這樣的性子，說話直白，藏不住心思。
她一心撲在醫術上，心思純凈，看不懂別人臉色，有些話說出來得罪人都不知道，還動不動就流眼淚，其他人便不愛和她來往。
趙知知是僅剩的為數不多還願意和她講話的人，同樣的，雲嵐也是唯一一個對趙知知脾氣無知無覺的人，兩人便這麽湊在了一起。
雲嵐其實待人很溫柔，說話雖然直白了點，但別人也不是不能接受，可雲嵐最致命的，是她的醫術。
她的醫術與其說是差，不如說是怪，或者說她的腦中都是些奇思妙想，又熱衷於給人看病，楞是追著給人喝她那些奇奇怪怪的藥，把沒得罪的也嚇跑了。
其中就包括蕭然。
不得不說，蕭然是有成為風流渣男的潛質的，單純如雲嵐他也沒放過。
他對雲嵐的說辭是：“雲嵐仙子人美心善，真是令我心向往之。”
說著說著，他還牽著雲嵐的手摸著他的胸膛，含情脈脈地看著她：“一見仙子，我這顆心，便跳得飛快……”
雲嵐順勢摸了摸他的胸膛，還給他把了把脈，小臉認真又嚴肅：“這是病，得治。”
隔日雲嵐便給他開了副藥，盯著他喝下去。
蕭然為博美人一笑，毫不猶豫地喝下雲嵐的藥。
也不知那藥有什麽效用，據說喝完藥後的那幾日，他的臉色難看到讓人覺得他下一瞬就要想不開。
至此蕭然不敢再招惹雲嵐，同她說話也是前所未有的溫柔，生怕一個講錯，她給再給他下毒。
雲嵐很感動，蕭然願意乖乖喝她的藥，還這麽溫柔地對她，在她心裏，已經把蕭然納入好朋友的範疇。
直到很長一段時間後，雲嵐才後知後覺地明白自己當初是好心辦壞事，遂追著蕭然想要再開一副藥補償他。
蕭然嚇得趕緊報名參加下山的歷練，連夜蹭著季遙的靈舟跑路了。
雲嵐越發愧疚，追著蕭然下了山。
她們匯合後，在一處險境中，又不慎分離開來。
後來季遙只知道那時蕭然找到了雲嵐，卻不知道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反正從那時起，蕭然避雲嵐如洪水猛獸，雲嵐稍一碰他，他能立刻竄出幾丈遠。
她好奇詢問，蕭然閉口不答，一副再問自殺的決絕模樣，雲嵐也抱歉地搖搖頭，說自己答應過蕭然不能說。
季遙遂不再問，只覺得這兩人之間怪怪的。
但轉念一想，蕭然可能是真的怕了雲嵐的藥，畢竟連她自己都害怕啊！
與晏清執的冰冷生硬、蕭然的刻意撩撥、趙知知的心高氣傲不同，雲嵐一開始對待季遙就是發自內心的真誠友好。
季遙自然而然地跟她成為了朋友。
雲嵐開心之餘，是真的可憐季遙那尚且瘦弱的身體，她比季遙年長兩歲，自覺要照顧好季遙這個t難得的朋友，於是更加不留餘力地想方設法給她調理身體。
季遙沒轍，喝下了她開的一碗又一碗的藥，個中酸爽體驗了個便，好在藥效確實起了作用，她的體質得到了改善，在修煉上變得更加的得心應手。
季遙很感動，握著雲嵐的手說她有朝一日一定會成為最出色的醫修。
雲嵐同樣感動得涕淚漣漣，反手再送季遙幾碗藥。
季遙含淚飲下三大碗。
其實比起趙知知和雲嵐，季遙初到正心殿的處境也沒好到哪裏去。
能入正心殿學習的弟子怎麽說也是自小在宗門裏長大，並且修煉有成的天之驕子，不然何以能夠被挑選來上清宗游學。
正心殿裏大部分人一開始對她的印象皆是“被霽光仙君隨手救下的幸運凡人”，要不是沾了仙君的光，一介半路出道的凡人怎麽有資格同生來就為仙修的他們站在一起。
季遙向來都是“你待我如何，我便待你怎樣”的人，只要不舞到她頭上來，她也不在意，每天和趙知知她們一起吵吵鬧鬧，玩得也很開心。
一個不合群的“趙大小姐”，一個行事獨特的“怪醫姑娘”，一個被排擠的“普通凡人”，皆成了正心殿裏被其他人孤立的對象。
也因為這樣，三個性格迥異的小姑娘陰差陽錯湊在了一起。
這一湊，便成了的知交好友。
這種情況，直至季遙於劍術比賽上嶄露頭角才有了改善。
只是劍仙嫡徒名聲一傳開來，有好處也有壞處。
好處是，原先不服氣的弟子對季遙慢慢改觀。
壞處是，季遙因此招來了一個視她為一生之敵，哪裏都和她作對的對手。
那便是葉非修。
***
葉非修作為歸星宗掌門首徒，是這一輩弟子裏最有資質的劍修，自小便被寄予厚望，就指望著他能讓歸星宗也出一個劍仙，好讓歸星宗與上清宗齊驅並駕。
打著游學的名號，葉非修帶著一眾以他為馬首是瞻的師弟們前往上清宗一探究竟。
一大群人甫一來到上清宗，便高調地占領了正心殿，一點兒也不客氣的喊道：“劍仙嫡徒，季遙在哪！”
眾人默默給他們讓出一條道。
葉非修一眼望過去。
一襲青衫的小姑娘似乎正在與旁人說笑，清澈眼眸專註地看著對方，眉眼柔柔，唇角彎彎，溫軟可人，看起來很好欺負的樣子，也無端讓人升起一股保護欲。
歸星宗這群少年一看頓時發出不屑的笑聲。
葉非修走到季遙面前，斜睨一眼問道：“你就是季遙？”
季遙打量了一下這個人群中為首的少年，對方約莫十六歲的年紀，長得倒是氣宇軒昂的，就是表情不是那麽友善，高高在上的，似乎和她搭話都是在紆尊降貴。
此前她已經從師父那聽聞了，歸星宗要派出弟子來同上清宗交流學習，這群人估計就是了，只是這態度看著不像是來學習的，倒像是來砸場子的。
師父還說，領頭的弟子叫葉非修，小小年紀劍術已經與晏清執不相上下，實力不可小覷，可能會是未來新秀弟子試煉裏，她最強有力的對手。
葉非修一臉倨傲，又問道：“劍仙嫡徒，敢不敢與我切磋切磋？”
季遙還沒回答，她旁邊的趙知知顯然是認識葉非修的，立即出聲嗆道：“葉非修，這裏可不是歸星宗，你耍威風還耍到上清宗來了？”
瞥了趙知知一眼，葉非修嗤笑一聲，忽地抽出腰間的佩劍，眼看著就要往她面上刺去，突然斜裏插進來一把劍，瞬間把他的劍尖給撞偏。
葉非修看過去，是季遙拿著她的劍。
趙知知反應過來，立馬抽出鞭子反擊，卻被葉非修一劍甩飛，他嘲諷道：“我早說過劍術不是誰都能學的，你白費功夫一番，最後不還是修了丹道。”
趙知知氣得夠嗆，她與葉非修同樣出自世家大族，一樣的矜驕自傲，每次見面都是針尖對麥芒，水火不容。
她學劍還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壓葉非修一頭，卻屢屢被他嘲諷。
如今再次被他嘲諷，還字字踩中她最生氣的地方，可她卻反駁不了。
季遙執劍擋在趙知知面前，上下嚴肅地看了看葉非修，而後遺憾地搖了搖頭。
葉非修皺眉道：“你什麽意思？”
季遙遺憾道：“沒有，只是找不到你做人的證據罷了。”
往人家女孩子臉上用劍，也虧他做得出。
葉非修“呵”了一聲，不與她廢話，正式對她出招。
對方招招毫不留情，看起來是要把她打殘的樣子。季遙修煉時日尚淺，如何是他的對手，只能且戰且退，一邊拖延一邊想辦法。
他修為高出她一大截都好意思這麽咄咄逼人，那季遙也決定采取非常手段了。
幾十招過後，季遙逐漸抵擋不了，當葉非修再一次揮劍而來的時候，她看向他後方，忽然面露欣喜，大聲喊道：“師父！”
葉非修一楞，下意識往後看去，季遙瞄準這個時機，一腳向他的胸膛狠狠踹過去。
這一腳用勁之大，讓葉非修連連後退數步，他的幾個師弟們看呆了，連忙扶住他，等擡頭再看去時，季遙和趙知知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葉非修咬牙切齒：“無恥行徑！”
從小到大，不管與誰切磋，大家都是正大光明的對戰，他何曾見過這樣的無恥行徑！
葉非修捂著胸口輾轉反側一整夜，越想越氣，一大早就提著劍，怒氣沖沖地守著去往正心殿的必經之路。
而季遙也一早就料到他不會善罷甘休，她才不傻，對方人多勢眾，擺明了想欺負她，吃虧的事她才不做，所以今日她是跟著晏清執一起過來上學的。
一見季遙，他立刻堵住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怒道：“身為劍仙之徒，怎可出這種陰招！”
一見葉非修，季遙立馬躲到晏清執背後，探出頭看著葉非修，心平氣和地說道：“哦，那去你找我師父告我啊。”
葉非修自然不可能去找謝初堯告狀，咬牙道：“不過是有幸跟了霽光仙君，你得意什麽？”
季遙笑瞇瞇道：“怎麽，你羨慕啊，可惜我師父就是這麽好，只肯收我這個徒弟。”
“你！”
葉非修氣得想再提劍，卻感受到來自晏清執的警告視線。
晏清執面色冰冷地盯著葉非修。
昨日他有事外出，沒來正心殿，沒想到就發生了這樣的事，自感失責。
葉非修同樣面色不善地盯回去。
同樣是兩大宗掌門的首徒，同樣都是劍修，他倆自小就被放在一起比較，兩人你追我趕，修為都不相上下。
若不是季遙橫空出世，他們就是最大的勁敵。
葉非修不想再浪費時間，冷哼一聲，看向他身後的季遙，說道：“出來，與我堂堂正正地比試！”
“堂堂正正？”季遙好笑道，“你摸摸你的良心，看看你的修為，再看看我的修為，你怎麽好意思說出‘堂堂正正’這四個字的。”
“堂堂正正的歸星大宗的門派首徒居然恃強淩弱。”季遙嘖嘖讚嘆，“不愧是葉大首徒，輕易就做到了我們做不到的事情。”
葉非修感覺胸口又疼了，這次是被氣的，什麽溫軟可欺的外表，全是騙人的！
他恨恨道：“牙尖嘴利！”
季遙沒半分不好意思，笑吟吟道：“多謝誇獎。”
葉非修看了眼鐵了心護住季遙的晏清執，惡狠狠撂下一句話：“那我便給你時間修煉，希望劍仙嫡徒不會讓我等太久。”
季遙確實沒讓葉非修等太久，她專心做某件事的時候卷起來都是不要命的，既然給自己爭取到了時間，那她就不會辜負自己的劍，不會辱沒師父劍仙之名。
於是等季遙追趕上來的時候，葉非修震驚地發現，自己已經不是她的對手了。
正式切磋的那日，葉非修依舊毫不留情，季遙自然也拼盡全力，就為報當日被欺之仇。
兩人過了不下幾百招，從白天打到日落，最後以季遙一腳再度踹向他的胸口而終結。
打了這麽久，兩人皆是精疲力盡，葉非修這一次直接被踹翻在地，季遙大喘幾口氣，踉踉蹌蹌杵著劍走向他，這一次輪到季遙居高臨下地看他。
她俯身拽住他的前襟：“服不服？”
葉非修梗著頭看她，落日餘暉灑在她身上，映照出她眼中盛人的光芒，讓他一瞬間失了神。
季遙逼近他，再問：“服不服？”
葉非修怎麽可能認服，回過神氣極反笑：“不過贏我一次，別囂張，我們走著瞧！”
季遙與葉非修的梁子自此結下。
……
只是命運弄人，再後來，他與她已經變成了生死仇敵。
如今通緝追殺t季遙的門派裏，歸星宗就是為首的那個。
江棄聽完雲嵐講完季遙最初的那些故事，想起從小看到大的那張通緝令。
他想起了一些傳聞，傳聞季遙入魔後殺了自己師父，後來又在仙界大殺四方，直至十多年前，在徹底沒了蹤跡之前，她最後殺的那個人，就是歸星宗的宗主玄正仙尊，也就是葉非修的……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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