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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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季遙收了劍, 轉身回頭一看，就見雲嵐站在廊下笑眼柔柔地望著她。
她沒有問季遙為什麽重新拿起劍，就像一開始她不曾問過季遙的劍在哪裏一樣。
不溯過去, 不問將來。對雲嵐來說，不管季遙如何, 只要她回來了, 那便足夠了。
而此時此刻，季遙願意重新拿起她的劍, 她也由衷地感到欣喜。
雲嵐開心說道：“阿遙, 你舞劍的時候還是那麽好看。”
季遙也笑了。
雖然如今還有其他仙門在通緝著她，但於她而言，該報的仇都報了，恩怨早已消散, 其他人怎麽看她都無所謂，只要她的朋友們還是待她如從前一般不曾改變，那便足夠了。
這就是對她最好的支持，師父定然也不想看到她再被過去束縛著。
雲嵐繼續道：“知知看見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季遙想起回來後還沒看到小師妹, 問道：“知知去哪了？”
“她去給你準備驚喜啦！”雲嵐隨即答道, 話一說出口才反應過來，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驚喜？”
“不不不, 我什麽都沒說！”雲嵐一副要哭的樣子, “嗚嗚嗚完蛋了，知知等下又要罵我了。”
季遙忍不住笑了：“你剛剛說什麽了, 我怎麽突然就忘了呢。”
雲嵐不好意思地笑了, 而後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她嚴肅地盯著季遙, 問道：“阿遙，你今日是不是還沒喝藥？”
季遙心虛道：“這個我是真忘了, 你信嗎？”
該來的還是躲不過，最後季遙在雲嵐的監督下，老老實實把那碗透露著詭異顏色的湯藥喝了下去。
這是雲嵐新配的第三種藥方，季遙不敢問這藥是用什麽煮出來的，總覺得還是不知道的好。
好在這碗藥看起來詭異，威力倒比第一次喝的那碗輕了點，她喝完昏睡了幾個時辰也就醒了。
醒來之時，已是翌日華燈初上時分。
待她去找江棄時，江棄已經喝完了藥，就坐在榻上看著書，旁邊桌上的飯菜動都沒動一口。
江棄一看見她，眼睛瞬間亮起來。
季遙見狀淺笑道：“是我來晚了，來，先吃飯吧。”
她把江棄手中的書抽走，神秘道：“我想好送你什麽新年禮物了，乖乖吃完飯就給你。”
江棄怔楞一下，似乎沒想到季遙真的還要給他禮物，他忍住問出口的沖動，聽話地和季遙一起用飯。
和昨日一樣，吃完飯他把碗筷收起，就見季遙拿出一個錦囊出來。
這個錦囊看起來是用上好的錦緞做成的，顏色潔白如雪，上面還繡有金色的暗紋，精致小巧，和她平常用的乾坤袋完全不一樣。
季遙笑道：“這裏面不是糖，甜甜會不會失望？”
江棄耳根一紅，辯駁道：“都說了我不喜歡糖。”
頓了頓，他看向季遙，低聲道：“你送什麽都可以。”
季遙不再逗他，指尖輕點，孤光驀地出現在江棄眼前。
江棄這下是完全楞住了。
“來，拿著它，我們到屋外試試看。”
江棄沒有動作，看看桌上的劍，又看看季遙，良久不確定地問道：“這是……給我的？”
季遙用行動代替回答，她直接抓著他的右手放在劍柄上，手指合攏，與他一同握住了孤光。
而後她松開手，看著江棄將孤光握住，淡淡笑著。
她再牽起他另一只手，說道：“走吧，我們到外面去。”
江棄傻楞楞地跟著她走。
來到屋外，見江棄還怔楞著，季遙揉了揉他的腦袋，稍稍彎腰看著他，輕聲說道：“此劍名為孤光，是我的本命劍，我想將它贈予你。”
“江棄，要好好待它啊。”
這番話將江棄神智拉了回來，他拿起劍，手指有些顫抖地撫摸劍身。
“孤光……”他喃喃道，“我知道的，神劍孤光……是姐姐的……本命劍。”
看來關於她的傳聞，江棄確實聽過不少，季遙輕輕彈了一下他的腦門說道：“我是入魔之身，孤光在我身邊已經散失了靈氣。但你不一樣，江棄，你有習劍的天賦，只待一朝靈根恢覆修仙入道，孤光在你手中一定可以重現神采。”
“以前在玄天宗讓你利用外物獲取靈力是迫不得已而為之的方法，但真正想入劍道，依靠外力肯定不行，反之還可能誤入歧途。”
季遙看著少年正色道：“心之所向，劍之所指。江棄，記住了，唯有依靠自身的力量，方可劍隨心動，達到劍之一道所追求的最高境界，人劍合一。”
她繼續說道：“你的靈根還沒好，身無靈力，我們就先從劍訣的動作招式練起。就像畫龍點睛一般，劍招就是龍身，靈根便是眼睛。你先把龍仔仔細細畫好，把這些招式都練熟了，待靈根一恢覆，有了靈力點上那關鍵的眼睛，以你的天賦，定然一下子便可騰雲起飛。”
江棄忽地就紅了眼眶。
季遙是如此堅定地相信著他，相信他能恢覆靈根，相信他能以劍入道，相信他有資格執掌她的本命劍，相信他能令這把神劍重綻光芒……
少年握緊孤光，狠狠擦了擦眼睛，擡頭看向季遙。
這一刻，他烏黑的眼睛如黑曜石般熠熠生輝，重重地落下誓言。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好！”
季遙粲然一笑，而後又俯身看著江棄的眼睛，認真問道：“那你還想繼續學陣術嗎？”
江棄遲疑了一下，垂眸看向手裏的劍，這是姐姐送給他的劍……
不知不覺中，她已經送了太多的東西給他，可他呢？
他能不能，靠自己的能力也回報她一絲一毫？
江棄沈思良久，半晌，他擡頭重新看向季遙，眼神忽而就多了抹堅定與期待。
他點點頭：“我要學。”
“那行。”季遙暢想了一下，“以後你就是陣修裏劍術最好，劍修中陣術最棒的那個。”
打架什麽的，劍術與陣術齊上，直接攻其不備，拿下對手簡直省時又省力。
季遙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來，現在就把你學過的劍招都使出來吧。”
江棄往前走了幾步，他深吸一口氣，側目望去就看見了季遙面含鼓勵的微笑。
突然心裏就沒什麽好怕的了，江棄執劍起勢，在這一方有季遙在的天地裏，盡全力將所學的劍招一一完美呈現。
與季遙舞劍時的輕靈與恣意不同，少年的動作裏猶帶一絲青澀，但是那氣勢卻有如初升的朝陽，帶著蓬勃的朝氣與激揚，即使沒有靈力的加持，依舊隱約可見日後的浩然光輝。
江棄一劍舞罷，額頭已經出了薄汗，雙頰也變得紅潤，他有些期待地看向季遙。
季遙點點頭又搖搖頭，江棄一下子就有些忐忑。
“你學得自然是極好的，但要往上走，玄天宗外門這點小劍法自然是不夠看的。”
季遙道：“從今往後，便由我來教你。”
一句話，簡單的幾個字卻字字落在少年心上，他的目光不禁緊緊追隨著她。
眼前的女子，負手而立，身形高挑又颯然，此刻她的唇角揚起，明明還是平日裏的笑顏，卻莫名讓他感覺其中蘊藏著一絲傲然。
讓他眉眼嘴角都抑制不住地跟著上揚，心海再起波瀾與激蕩。
“今日，我們先從這本書學起。”季遙再次從那素白錦囊裏拿出一本約兩指厚的書，遞給江棄。
江棄小心接過，就見那書其實已經有些發舊了，翻開來看，裏面每頁都有劍術的示範圖例，在這些圖旁邊，有不少墨色筆跡，看起來好似是誰用過的書。
“這是……劍譜？”
“沒錯。”季遙笑道，“這便是劍道至高劍訣之一，《無上劍法》。”
她先從江棄手中接過孤光，說道：“我先給你演示一遍，看好了！”
話音剛落，t季遙便已消失在江棄眼前。
江棄盯著她的身影，絲毫不敢懈怠。
只見她手持孤光，揮舞的身影飄逸又灑脫。
夜幕低垂，廊下的燈光方才分明還有些昏暗，但卻在映照她的身姿時，閃著明明滅滅的光輝。
“我就知道你在這……”
消失一天的趙知知趕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她喃喃著，剩下的話不知不覺地說完：“……裏。”
她眼中瞬間只餘那個身影，那個熟悉的，只要一拿起劍，就能令她從不服到折服的身影。
季遙只給江棄演示了一遍，便把孤光重新遞給江棄，發現趙知知來了，正想和小師妹招呼，就見對方一個箭步沖了上來，一把緊緊抱住她。
“我就知道，你不會放棄拿劍的！”趙知知望向季遙的眼睛已然有些紅了，“你明明那麽喜歡劍的……”
季遙輕輕拍了拍趙知知的後背，說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是我不好，讓知知擔心了。”
趙知知抹抹眼睛，瞥到江棄手裏的劍，忽地就換了副臉色，怒道：“你居然把孤光給他？！”
“知知，”季遙喚住她，笑著問道，“你一定也想看到孤光重現光芒的那天是不是？”
“那是自然，可是……”
趙知知還想說什麽，季遙繼續道：“可是現在的我做不到了。”
“但我相信，江棄可以。”季遙眼神裏有無可置辯的堅定，問道，“知知，如果你不願意相信江棄，那麽你願意相信我嗎？”
這一問，讓趙知知怔楞片刻，她自然不相信這個半路冒出來的小鬼，但是季遙不一樣。
季遙不一樣，她說過的話，許下的諾言，從不曾食言。
曾經季遙也這麽問過她：“小師妹，你信我嗎？”
那時她尚在氣頭上，回道：“我信又怎樣，不信又怎樣，難道我相信，你就真的能給我找來那味材料嗎？”
她不相信，可結果是季遙當真廢了半條命替她尋來煉丹的材料，就為了自己這一句無心之言的氣話。
思及此，趙知知忽地就服了軟，只是嘴上還是不情不願：“好吧……我信你就是了。”
她看向江棄，又恢覆傲然的模樣：“小鬼，你要是做不到，我第一個拿你開刀！”
江棄對趙知知的威脅毫無反應，抱著孤光和劍譜只看著季遙。
季遙無奈，說道：“知知，你也可以嘗試相信這個孩子的。”
她問江棄：“方才我的動作都看清了嗎？”
江棄心裏頓時有些緊張，還有些躍躍欲試的激奮。尤其是趙知知還在旁邊，讓他更加想在季遙面前發揮一番。
他用力點點頭：“看清楚了。”
“好，”季遙幫他把劍譜先收起來，說道，“先演示一遍給我看吧。”
江棄緊握孤光，揮動起來，腦海中閃過的全是季遙舞劍的畫面，一招一式間似乎與她方才的動作漸漸重合。
季遙一邊看一邊滿意地點點頭，問趙知知：“怎麽樣？這孩子有天賦吧？”
趙知知入丹道前也是學過劍術的，看著江棄流暢自如的動作，她不得不承認，雖然他的動作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但第一次就能把招式做得七七八八，確實已經很不錯了。
至少她在他這個年紀，是做不到這個地步的，這下她明白季遙為什麽會把孤光給他了。
但要她誇他，那是不可能的，她頂多點評一句：“勉勉強強吧。”
江棄一劍終了，期待地等著季遙的評價。
季遙毫不吝嗇地一連串誇獎他，倒讓他變得不好意思起來。
趙知知忍不住了，插進倆人之間，對著季遙神氣地說道：“過幾日就是年節了，本小姐都安排好了，明日便帶你和阿嵐去人間玩玩。”
她雙手抱臂，回頭瞥了江棄一眼說道：“小鬼，你就一個人留在這裏好好練劍吧。”
季遙有些訝異，原來雲嵐說的“驚喜”是這個。
從前她們下山歷練時，也曾在人間一起熱熱鬧鬧地過了一回春節。
修士與天爭命，幾十幾百的年歲就如彈指一揮間，很少會去關註這些人間的節日。小師妹想來也很懷念那段時光吧，這麽安排確實是有心了。
季遙自然樂意想陪師妹去，但江棄也不能不管，她笑道：“練劍之事急不來，知知，帶江棄一起吧。”
“不要。”趙知知拒絕。
江棄也不屑跟著她，他只想跟著季遙，不管她去哪。
但他在季遙心中的份量抵得上她的師妹嗎？
江棄不敢想，他低著頭，似有些失落地搖搖頭：“姐姐不用管我，我自己一人留在這練劍就好。”
季遙對他這副可憐的模樣當真越發沒有抵抗力，走上前摸摸他的頭說道：“我不是說過了嗎，不準再說‘不用管我’這四個字。”
季遙望向趙知知，用期許的眼神看她：“知知，過年自然是人多熱鬧一點好，你說是不是？”
趙知知看著江棄黏著季遙的模樣，氣得發堵，好一招以退為進！
其實她也沒那麽小氣，季遙勸說的時候她勉強就要同意了，但這小鬼偏偏要和她作對，那她說什麽都不能答應得太容易。
趙知知叉腰揚著下巴說道：“整日姐姐姐姐的，哼，他要跟著去也行，也我喊一聲姐，本小姐就帶他去。”
小師妹是此行策劃出力出錢的人，又難得讓步，季遙輕輕拍了拍江棄的後背，說道：“喊聲‘趙姐姐’。”
“趙……”
季遙註視著他。
“趙……”江棄憋了又憋，最終憋出三個字：“趙知知。”
“你！”趙知知不甘示弱，“臭小鬼！”
“趙知知。”
“臭小鬼！”
“趙知知。”
“臭小鬼！”
季遙站在一旁看著兩人不知怎麽就吵起來，沒完沒了，扶額無奈道：“好了好了，我說你們倆加起來有三歲大嗎？”
趙知知把頭撇向一邊，努努嘴：“哼，我也不稀罕。”
季遙能看出來，小師妹其實已經同意了，就差一個臺階下，可讓江棄喊一聲姐姐有多難，她是體驗過的。
她想了想，靠近江棄，俯身在他耳邊悄聲說道：“江棄，麻煩人之前呢，至少要說一聲‘麻煩了，謝謝你’。師妹其實心軟著呢，去跟她說一聲，她會同意的。”
江棄抿抿嘴看著她，季遙回以鼓勵的眼神，輕輕把他往前推了一把。
沈默片刻，江棄緊繃著一張臉，幹巴巴道：“麻煩你帶我一起去，謝謝你。”
趙知知臉色和緩了些，沒說好，也沒說不行，只是嘟囔著：“小屁孩就是麻煩……”
真是兩個鬧別扭的孩子，季遙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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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遙收了劍, 轉身回頭一看，就見雲嵐站在廊下笑眼柔柔地望著她。
她沒有問季遙為什麽重新拿起劍，就像一開始她不曾問過季遙的劍在哪裏一樣。
不溯過去, 不問將來。對雲嵐來說，不管季遙如何, 只要她回來了, 那便足夠了。
而此時此刻，季遙願意重新拿起她的劍, 她也由衷地感到欣喜。
雲嵐開心說道：“阿遙, 你舞劍的時候還是那麽好看。”
季遙也笑了。
雖然如今還有其他仙門在通緝著她，但於她而言，該報的仇都報了，恩怨早已消散, 其他人怎麽看她都無所謂，只要她的朋友們還是待她如從前一般不曾改變，那便足夠了。
這就是對她最好的支持，師父定然也不想看到她再被過去束縛著。
雲嵐繼續道：“知知看見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季遙想起回來後還沒看到小師妹, 問道：“知知去哪了？”
“她去給你準備驚喜啦！”雲嵐隨即答道, 話一說出口才反應過來，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驚喜？”
“不不不, 我什麽都沒說！”雲嵐一副要哭的樣子, “嗚嗚嗚完蛋了，知知等下又要罵我了。”
季遙忍不住笑了：“你剛剛說什麽了, 我怎麽突然就忘了呢。”
雲嵐不好意思地笑了, 而後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她嚴肅地盯著季遙, 問道：“阿遙，你今日是不是還沒喝藥？”
季遙心虛道：“這個我是真忘了, 你信嗎？”
該來的還是躲不過，最後季遙在雲嵐的監督下，老老實實把那碗透露著詭異顏色的湯藥喝了下去。
這是雲嵐新配的第三種藥方，季遙不敢問這藥是用什麽煮出來的，總覺得還是不知道的好。
好在這碗藥看起來詭異，威力倒比第一次喝的那碗輕了點，她喝完昏睡了幾個時辰也就醒了。
醒來之時，已是翌日華燈初上時分。
待她去找江棄時，江棄已經喝完了藥，就坐在榻上看著書，旁邊桌上的飯菜動都沒動一口。
江棄一看見她，眼睛瞬間亮起來。
季遙見狀淺笑道：“是我來晚了，來，先吃飯吧。”
她把江棄手中的書抽走，神秘道：“我想好送你什麽新年禮物了，乖乖吃完飯就給你。”
江棄怔楞一下，似乎沒想到季遙真的還要給他禮物，他忍住問出口的沖動，聽話地和季遙一起用飯。
和昨日一樣，吃完飯他把碗筷收起，就見季遙拿出一個錦囊出來。
這個錦囊看起來是用上好的錦緞做成的，顏色潔白如雪，上面還繡有金色的暗紋，精致小巧，和她平常用的乾坤袋完全不一樣。
季遙笑道：“這裏面不是糖，甜甜會不會失望？”
江棄耳根一紅，辯駁道：“都說了我不喜歡糖。”
頓了頓，他看向季遙，低聲道：“你送什麽都可以。”
季遙不再逗他，指尖輕點，孤光驀地出現在江棄眼前。
江棄這下是完全楞住了。
“來，拿著它，我們到屋外試試看。”
江棄沒有動作，看看桌上的劍，又看看季遙，良久不確定地問道：“這是……給我的？”
季遙用行動代替回答，她直接抓著他的右手放在劍柄上，手指合攏，與他一同握住了孤光。
而後她松開手，看著江棄將孤光握住，淡淡笑著。
她再牽起他另一只手，說道：“走吧，我們到外面去。”
江棄傻楞楞地跟著她走。
來到屋外，見江棄還怔楞著，季遙揉了揉他的腦袋，稍稍彎腰看著他，輕聲說道：“此劍名為孤光，是我的本命劍，我想將它贈予你。”
“江棄，要好好待它啊。”
這番話將江棄神智拉了回來，他拿起劍，手指有些顫抖地撫摸劍身。
“孤光……”他喃喃道，“我知道的，神劍孤光……是姐姐的……本命劍。”
看來關於她的傳聞，江棄確實聽過不少，季遙輕輕彈了一下他的腦門說道：“我是入魔之身，孤光在我身邊已經散失了靈氣。但你不一樣，江棄，你有習劍的天賦，只待一朝靈根恢覆修仙入道，孤光在你手中一定可以重現神采。”
“以前在玄天宗讓你利用外物獲取靈力是迫不得已而為之的方法，但真正想入劍道，依靠外力肯定不行，反之還可能誤入歧途。”
季遙看著少年正色道：“心之所向，劍之所指。江棄，記住了，唯有依靠自身的力量，方可劍隨心動，達到劍之一道所追求的最高境界，人劍合一。”
她繼續說道：“你的靈根還沒好，身無靈力，我們就先從劍訣的動作招式練起。就像畫龍點睛一般，劍招就是龍身，靈根便是眼睛。你先把龍仔仔細細畫好，把這些招式都練熟了，待靈根一恢覆，有了靈力點上那關鍵的眼睛，以你的天賦，定然一下子便可騰雲起飛。”
江棄忽地就紅了眼眶。
季遙是如此堅定地相信著他，相信他能恢覆靈根，相信他能以劍入道，相信他有資格執掌她的本命劍，相信他能令這把神劍重綻光芒……
少年握緊孤光，狠狠擦了擦眼睛，擡頭看向季遙。
這一刻，他烏黑的眼睛如黑曜石般熠熠生輝，重重地落下誓言。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好！”
季遙粲然一笑，而後又俯身看著江棄的眼睛，認真問道：“那你還想繼續學陣術嗎？”
江棄遲疑了一下，垂眸看向手裏的劍，這是姐姐送給他的劍……
不知不覺中，她已經送了太多的東西給他，可他呢？
他能不能，靠自己的能力也回報她一絲一毫？
江棄沈思良久，半晌，他擡頭重新看向季遙，眼神忽而就多了抹堅定與期待。
他點點頭：“我要學。”
“那行。”季遙暢想了一下，“以後你就是陣修裏劍術最好，劍修中陣術最棒的那個。”
打架什麽的，劍術與陣術齊上，直接攻其不備，拿下對手簡直省時又省力。
季遙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來，現在就把你學過的劍招都使出來吧。”
江棄往前走了幾步，他深吸一口氣，側目望去就看見了季遙面含鼓勵的微笑。
突然心裏就沒什麽好怕的了，江棄執劍起勢，在這一方有季遙在的天地裏，盡全力將所學的劍招一一完美呈現。
與季遙舞劍時的輕靈與恣意不同，少年的動作裏猶帶一絲青澀，但是那氣勢卻有如初升的朝陽，帶著蓬勃的朝氣與激揚，即使沒有靈力的加持，依舊隱約可見日後的浩然光輝。
江棄一劍舞罷，額頭已經出了薄汗，雙頰也變得紅潤，他有些期待地看向季遙。
季遙點點頭又搖搖頭，江棄一下子就有些忐忑。
“你學得自然是極好的，但要往上走，玄天宗外門這點小劍法自然是不夠看的。”
季遙道：“從今往後，便由我來教你。”
一句話，簡單的幾個字卻字字落在少年心上，他的目光不禁緊緊追隨著她。
眼前的女子，負手而立，身形高挑又颯然，此刻她的唇角揚起，明明還是平日裏的笑顏，卻莫名讓他感覺其中蘊藏著一絲傲然。
讓他眉眼嘴角都抑制不住地跟著上揚，心海再起波瀾與激蕩。
“今日，我們先從這本書學起。”季遙再次從那素白錦囊裏拿出一本約兩指厚的書，遞給江棄。
江棄小心接過，就見那書其實已經有些發舊了，翻開來看，裏面每頁都有劍術的示範圖例，在這些圖旁邊，有不少墨色筆跡，看起來好似是誰用過的書。
“這是……劍譜？”
“沒錯。”季遙笑道，“這便是劍道至高劍訣之一，《無上劍法》。”
她先從江棄手中接過孤光，說道：“我先給你演示一遍，看好了！”
話音剛落，t季遙便已消失在江棄眼前。
江棄盯著她的身影，絲毫不敢懈怠。
只見她手持孤光，揮舞的身影飄逸又灑脫。
夜幕低垂，廊下的燈光方才分明還有些昏暗，但卻在映照她的身姿時，閃著明明滅滅的光輝。
“我就知道你在這……”
消失一天的趙知知趕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她喃喃著，剩下的話不知不覺地說完：“……裏。”
她眼中瞬間只餘那個身影，那個熟悉的，只要一拿起劍，就能令她從不服到折服的身影。
季遙只給江棄演示了一遍，便把孤光重新遞給江棄，發現趙知知來了，正想和小師妹招呼，就見對方一個箭步沖了上來，一把緊緊抱住她。
“我就知道，你不會放棄拿劍的！”趙知知望向季遙的眼睛已然有些紅了，“你明明那麽喜歡劍的……”
季遙輕輕拍了拍趙知知的後背，說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是我不好，讓知知擔心了。”
趙知知抹抹眼睛，瞥到江棄手裏的劍，忽地就換了副臉色，怒道：“你居然把孤光給他？！”
“知知，”季遙喚住她，笑著問道，“你一定也想看到孤光重現光芒的那天是不是？”
“那是自然，可是……”
趙知知還想說什麽，季遙繼續道：“可是現在的我做不到了。”
“但我相信，江棄可以。”季遙眼神裏有無可置辯的堅定，問道，“知知，如果你不願意相信江棄，那麽你願意相信我嗎？”
這一問，讓趙知知怔楞片刻，她自然不相信這個半路冒出來的小鬼，但是季遙不一樣。
季遙不一樣，她說過的話，許下的諾言，從不曾食言。
曾經季遙也這麽問過她：“小師妹，你信我嗎？”
那時她尚在氣頭上，回道：“我信又怎樣，不信又怎樣，難道我相信，你就真的能給我找來那味材料嗎？”
她不相信，可結果是季遙當真廢了半條命替她尋來煉丹的材料，就為了自己這一句無心之言的氣話。
思及此，趙知知忽地就服了軟，只是嘴上還是不情不願：“好吧……我信你就是了。”
她看向江棄，又恢覆傲然的模樣：“小鬼，你要是做不到，我第一個拿你開刀！”
江棄對趙知知的威脅毫無反應，抱著孤光和劍譜只看著季遙。
季遙無奈，說道：“知知，你也可以嘗試相信這個孩子的。”
她問江棄：“方才我的動作都看清了嗎？”
江棄心裏頓時有些緊張，還有些躍躍欲試的激奮。尤其是趙知知還在旁邊，讓他更加想在季遙面前發揮一番。
他用力點點頭：“看清楚了。”
“好，”季遙幫他把劍譜先收起來，說道，“先演示一遍給我看吧。”
江棄緊握孤光，揮動起來，腦海中閃過的全是季遙舞劍的畫面，一招一式間似乎與她方才的動作漸漸重合。
季遙一邊看一邊滿意地點點頭，問趙知知：“怎麽樣？這孩子有天賦吧？”
趙知知入丹道前也是學過劍術的，看著江棄流暢自如的動作，她不得不承認，雖然他的動作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但第一次就能把招式做得七七八八，確實已經很不錯了。
至少她在他這個年紀，是做不到這個地步的，這下她明白季遙為什麽會把孤光給他了。
但要她誇他，那是不可能的，她頂多點評一句：“勉勉強強吧。”
江棄一劍終了，期待地等著季遙的評價。
季遙毫不吝嗇地一連串誇獎他，倒讓他變得不好意思起來。
趙知知忍不住了，插進倆人之間，對著季遙神氣地說道：“過幾日就是年節了，本小姐都安排好了，明日便帶你和阿嵐去人間玩玩。”
她雙手抱臂，回頭瞥了江棄一眼說道：“小鬼，你就一個人留在這裏好好練劍吧。”
季遙有些訝異，原來雲嵐說的“驚喜”是這個。
從前她們下山歷練時，也曾在人間一起熱熱鬧鬧地過了一回春節。
修士與天爭命，幾十幾百的年歲就如彈指一揮間，很少會去關註這些人間的節日。小師妹想來也很懷念那段時光吧，這麽安排確實是有心了。
季遙自然樂意想陪師妹去，但江棄也不能不管，她笑道：“練劍之事急不來，知知，帶江棄一起吧。”
“不要。”趙知知拒絕。
江棄也不屑跟著她，他只想跟著季遙，不管她去哪。
但他在季遙心中的份量抵得上她的師妹嗎？
江棄不敢想，他低著頭，似有些失落地搖搖頭：“姐姐不用管我，我自己一人留在這練劍就好。”
季遙對他這副可憐的模樣當真越發沒有抵抗力，走上前摸摸他的頭說道：“我不是說過了嗎，不準再說‘不用管我’這四個字。”
季遙望向趙知知，用期許的眼神看她：“知知，過年自然是人多熱鬧一點好，你說是不是？”
趙知知看著江棄黏著季遙的模樣，氣得發堵，好一招以退為進！
其實她也沒那麽小氣，季遙勸說的時候她勉強就要同意了，但這小鬼偏偏要和她作對，那她說什麽都不能答應得太容易。
趙知知叉腰揚著下巴說道：“整日姐姐姐姐的，哼，他要跟著去也行，也我喊一聲姐，本小姐就帶他去。”
小師妹是此行策劃出力出錢的人，又難得讓步，季遙輕輕拍了拍江棄的後背，說道：“喊聲‘趙姐姐’。”
“趙……”
季遙註視著他。
“趙……”江棄憋了又憋，最終憋出三個字：“趙知知。”
“你！”趙知知不甘示弱，“臭小鬼！”
“趙知知。”
“臭小鬼！”
“趙知知。”
“臭小鬼！”
季遙站在一旁看著兩人不知怎麽就吵起來，沒完沒了，扶額無奈道：“好了好了，我說你們倆加起來有三歲大嗎？”
趙知知把頭撇向一邊，努努嘴：“哼，我也不稀罕。”
季遙能看出來，小師妹其實已經同意了，就差一個臺階下，可讓江棄喊一聲姐姐有多難，她是體驗過的。
她想了想，靠近江棄，俯身在他耳邊悄聲說道：“江棄，麻煩人之前呢，至少要說一聲‘麻煩了，謝謝你’。師妹其實心軟著呢，去跟她說一聲，她會同意的。”
江棄抿抿嘴看著她，季遙回以鼓勵的眼神，輕輕把他往前推了一把。
沈默片刻，江棄緊繃著一張臉，幹巴巴道：“麻煩你帶我一起去，謝謝你。”
趙知知臉色和緩了些，沒說好，也沒說不行，只是嘟囔著：“小屁孩就是麻煩……”
真是兩個鬧別扭的孩子，季遙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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