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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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翌日一早, 江棄天還沒亮便起床,他一整晚都沒睡好,時刻註意著外面的動靜, 就怕趙知知臨時變卦,偷偷帶著季遙走了。

明知道以她們的修為, 只要想走, 他是如何都發現不了的。

明知道季遙和他身上綁著血契,兩人無法相離太遠。

明知道季遙不是會偷偷撇下他的人……

那麽多明知道, 江棄心裏還是不安,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立馬跑去找季遙。

來到她房門前,江棄又停下腳步。

他有些遲疑,害怕打擾季遙的休息。

前幾日都是這樣, 他還沒藥浴前都忍不住偷偷跑來找她,卻不敢擾了她難得的沈眠,就在屋外守著,直到藥浴針灸之時方才離開。

現在天剛破曉, 江棄不知道季遙會休息到什麽時候, 便想著在屋外廊下守著,至少心安些。

屋內。

季遙一下就聽到了屋外熟悉的腳步聲, 她有些詫異, 隨即打開房門,果不其然, 就見少年傻傻地背靠著廊柱站著。

山谷晨曦霧氣多, 他頭頂發絲與額前發梢沾染晨霧, 微微潮濕,身上也沒有穿她給他買的棉衣和披風。

季遙趕緊把他拉進屋, 問道:“你冷不冷啊?”

季遙更想問的是“你傻不傻啊?”

托趙知知的福,雲嵐免了她昨日的湯藥,打算今日早些出發去人界。若非如此,待她醒來,江棄不知道要等多久。

江棄搖搖頭。

季遙一夜無眠,早就準備好了,只等江棄醒來便可出發,沒想到他倒先來尋她了。她搜了搜乾坤袋,取出一件毛茸茸的披風,給江棄戴上。

“既然你已經醒來,那我們就去找阿嵐吧,等她給你配好這幾日需要的藥,我們便出發。”

季遙話音剛落,就見趙知知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趙知知一看見江棄在此,一臉懊惱:“可惡,本小姐居然不是最早的!”

緊接著她右t手一揮,憑空現出一堆華麗麗的衣物,紛紛揚揚全往季遙頭上落下,瞬間將她淹沒。

季遙楞在原地。

……這熟悉的感覺。

她費力扒拉幾下,露出了腦袋,就見趙知知臉上是她熟悉的久違的嫌棄表情。

趙知知斜她一眼:“我說過了,不準再穿這種醜衣服荼毒我的眼睛。”

季遙看了看自己身上永恒不變的樸素黑衣,再看看趙知知。

她今日穿著一身仙氣飄飄的姜紅錦緞廣袖裙,披著淺粉色的薄紗披帛,寬大飄逸的衣袖處有精致的蘭花蝴蝶刺繡,襯得她愈發嬌貴與明艷。

比起趙知知來,季遙身上的衣服的確稱得上“醜衣服”。

趙知知從這堆衣服裏挑挑揀揀,搭配出一套扔給季遙,不容反駁地說道:“今日你就給我穿這套。”

季遙摸了摸手裏質感不凡的仙裙,頗有些無奈,說道:“知知,你看看我的臉,再看看這套衣服,這是不是太引人註目了?”

既然是要出去玩,那當然是要乘興而去,盡興而歸。在人界行走的修士並不少見,季遙可不想因為自己被認出來而徒增麻煩,她給自己準備的,依舊是那一身來岐黃谷路上穿的黑衣與鬥篷,必要的話,她連面具都想重新戴上。

趙知知聞言扔給季遙一個瓶子,說道:“這算什麽問題,拿著,喝下去。”

季遙接過一看,小瓶子裏裝的不知是什麽液體,透明如水,但總感覺不簡單。

她糾結了一下,還是仰頭一飲而盡。

出乎意料的,這瓶水味道帶著點甜,入喉有些清爽,沁入肺腑,居然還有些好喝。

季遙等了一會兒,那股沁爽的感覺蔓延至臉頰又瞬間消散,猶如春風拂面後輕輕散去。

季遙驀地感覺到臉上有什麽變化,就見江棄詫異地看著她。

趙知知手又一揮,一面水鏡突的出現在半空,她得意道:“這可是我和阿嵐研制了好久的,是不是很管用?”

季遙看向水鏡裏的自己,眉間的火焰魔記消失不見,絳紅的雙眸蛻變回原來的黑眸。

這模樣,分明就是入魔前的自己!

看見季遙這熟悉的臉龐,趙知知顯而易見的高興起來:“快點把衣服換了,我們出發。”

趙知知心情一好,看旁邊的江棄也順眼了不少,一揮手,甩給他一套衣服,說道:“臭小鬼,你也回去給我換了,我不允許站在我身邊的人拉低我的檔次。”

江棄看著季遙有些發楞。

趙知知催促道:“還楞著做什麽,快回去換衣服,換好了去阿嵐屋子裏等著,我要給阿遙打扮打扮。”

沒過多久,江棄換好衣服來到雲嵐屋子裏,季遙還沒來,雲嵐已經配好了了藥。

她給江棄把脈診斷了一番,說道:“你這身體總算是有了點起色,如無意外,以後就按著這個方案來給你調理身體。這幾日我們去人界,藥浴暫且緩一緩,但藥還是得吃,我已經把藥準備好了,今晚我們到了地方再吃。”

雲嵐確實是為他費了不少心,江棄想到季遙的話,再一次低聲道:“多謝雲……谷主。”

“你昨日已經道過謝了,不用客氣啦,我也只是受阿遙之托盡力而為罷了。”雲嵐眼睛亮晶晶的,一眼就能看出她此刻的歡欣。

江棄等著季遙,片刻後,屋外傳來了趙知知的聲音:“阿嵐,快來看看!”

“來了來了!”雲嵐興奮地提起裙子往外跑,江棄緊隨其後。

一看見那人,他久久不能回神。

認識以來,季遙所穿皆是簡單的黑衣,行事有些隨心的散漫,舉手投足間漫不經心的模樣讓人下意識忽略她的外表,只會關註到她的修為到了什麽地步。

可現在季遙入魔的標志沒了,也不再穿著一身的黑,忽地便與之前判若兩人。

江棄眼裏只有晨曦光霧裏,那緩緩踏步而來的人。

她身穿一襲清雅青衫,外披一層透明的紗衣。滿頭青絲以碧綠絲帶系起,柔順地垂落在她肩上,緩步行走間薄紗輕靈飄動,如同曦光之下漫步而來的仙。

沒了那帶著魔氣的標志,她望過來時的雙眸清澈如水,似默默倒映與包容著這世間的一切,溫和又無害。

比起江棄的怔楞,雲嵐要激動很多,她沖過去,上下左右仔細瞅了瞅季遙,懷念地說道:“就是這副模樣,當年不知道多少人被騙了去。”

季遙一聽不同意了:“我可沒騙人,是他們自己眼瞎,還想欺負到我頭上來。”

雲嵐眼中懷念之色愈甚,開始回憶:“當年聽聞霽光仙君從人間收了個凡人徒弟,我和知知都好奇得緊呢,天天都期盼著能見一面,結果一等好幾個月,阿遙才從若隱峰下來正心殿和我們一同學習。”

“那時候的阿遙看著是真可憐啊,好好一個小姑娘,衣服卻始終只有一套,身體瘦瘦弱弱的,看人也怕生得很。我和知知看她總是一個人,便想和她當朋友。”

她感嘆道,“知知那時候也同現在這般熱心,經常給阿遙送衣服呢。”

“我那時是看她不順……!”趙知知一聽想反駁,但看了看季遙,又把話憋了回去,只說道,“阿嵐你別說了。”

雲嵐充耳不聞,只看見江棄聽得認真,於是講得越發起勁,當她們抵達人界後,江棄在季遙那裏沒聽完的故事,雲嵐都給講了。

季遙在一旁聽了一路,回憶起當年初見,欲言又止。

***

那時她被師父救了回去,從此後就與師父一同住在若隱峰。

彼時她不知霽光仙君大名,更不知上清宗為何物,只以為師父是哪裏的隱世高人。因為若隱峰除了師父外,只有那個神神叨叨的師叔祖會時不時來找師父下棋。

季遙就這樣開始了她的修煉之路,但她是凡人之身,在修煉之事上就如同一張白紙,謝初堯便耐心地從最基本的東西一點一滴教起。

狠狠補習了幾個月後,季遙終於對上清宗多了些了解。

上清宗講究全面發展,宗內弟子拜師入道後,不僅要修煉自己的道,更要博采眾長,力求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因此宗裏專門建立了一座正心殿給弟子們學習,其中正殿是有浩瀚書海的藏書閣,兩處偏殿則開辟成給弟子上課的地方,宗內各峰長老皆在此授課。

正心殿有時甚至還會邀請其他門派有名望的長輩來給弟子們講學,教授的範圍也變得越來越廣,囊括劍道、丹道、醫道、陣道、佛道、樂道、五行道等內容。

於是漸漸的,正心殿的名氣越來越大,與上清宗交好的門派都會派弟子前來游學,互相交流。

季遙作為新弟子,去正心殿上課無可避免。蕭然、雲嵐等人恰巧也是這一年來到了上清宗游學,方才與季遙相識。

謝初堯一早就給她準備好小書袋,裏面不僅放了上課要用的書籍和紙筆,甚至還有一些小零嘴。他還給季遙準備了幾道傳音符,讓季遙有事喚他即可,細心又貼心。

她是怎麽都想不到,穿越重活一世,變回十幾歲的模樣,不僅能享受到小孩子獨有的被寵愛的特權,有朝一日還能再回課堂學習,真是人生無常。

到了她下山那一日,謝初堯送季遙出門,說他已經安排好了,她的師兄晏清執會在山腳接她,讓她不必擔心。

季遙依依不舍地告別師父,背著小書袋和師父給的劍,吭哧吭哧下了若隱峰,一來到山腳她就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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