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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倆誰給誰當謎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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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倆誰給誰當謎語人

人的思維不是時時刻刻都能在自己的掌控中的。這也是黑誓術士的不穩定之處, 他們強大而任性妄為,卻無法違抗自己。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也是最接近怪異的人類了。不過根本區別在於, 他們還可以選擇舍棄他們的誓言, 而怪異一旦放棄核心欲望,便等於魂飛魄散。

誓言術士與誓言之間支配與被支配的關系並不是絕對的。俗話說, 謊話說了一千遍都能當真, 更何況誓言術士立下的誓言一定是自己認可的話。

在長久的守誓過程中,誓言術士如果沒有破誓,往往就會不自覺在遵守誓言上變得越來越極端。

說到底,很難說有什麽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絕對真理。不過,誓言術士也不需要“正確”,只要“相信”就夠了。

話說回場上,紀雲定扯動了左手的傷口,有些吃痛地倒吸了口涼氣。而魏奕己沒有絲毫留手,毫不留情地追擊紀雲定的傷處。

“好煩。”

紀雲定突然開口, 擡頭直勾勾地看著魏奕己。

大多數人的眼睛顏色都是偏棕的, 而紀雲定的眼睛即便在陽光下也像是黑曜石般,只是比起暗處稍微亮一些,但依然幾乎分辨不出瞳孔和虹膜。

猝不及防對上這樣一雙眼睛, 讓魏奕己忍不住有些毛骨悚然, 急促地中斷了自己的攻勢後撤了兩步,警惕地看向紀雲定。

其實紀雲定也沒想幹什麽, 只是在試著自我催眠, 看看能不能讓自己更想贏下這場比賽而已。

在意的事情太多了……

紀雲定晃了晃腦袋, 深深嘆了口氣,自我反省了一番:“雜念太多, 修行不夠。”

現在只能邊接戰尋找破綻,邊想辦法試t著激活誓言了。

想贏,但是為什麽想贏呢?

紀雲定想了想,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

有一個詭術道具作為獎勵,贏了的話組裏的前輩就能少受些議論,還要試探面前這個奇怪家夥的底細,還有……誰會想輸呢?

其實理由也挺充分的,但是總覺得提不起勁。明明按理說,當下處於戰鬥中,應該能自然而然將這件事的優先級提高才對……

“啊,我明白了。”紀雲定自顧自地突兀開口,又把對面嚇了一跳,“因為打得太無聊了。”

無聊的人生,紀雲定之前已經過到厭倦了。

打架和相愛一樣,一旦有一方不投入,另一方就容易被帶入不好的情緒——憤怒、無聊、自我懷疑……所以一組的組訓才說,手下留情是最侮辱人的行為,打到頭破血流才算尊重對手的努力。

那種打輸了還嘴硬說“我是讓著你”的人,都等不到第二天就要被驅逐出組。

但考慮到對面不是一組的人,沒有義務非要陪紀雲定打個盡興,紀雲定即便不爽也只能想辦法了。

如果要讓對面好好打,就得從對面在意的事情入手。已知,組長讓她跟對面說一個年份。那麽從時間入手的話……

有辦法了。

“你知道,之後的事情嗎?”

沒錯,紀雲定想出來的方法就是——輪到她當謎語人啦!

謎語人要點其一,說話要指代不明,問句起手,只要對面能自己聯想到點什麽就行了。

果不其然,魏奕己神色一變,緊張了起來:“你是說……”

謎語人要點其二,即便對面接了話表示了明顯的好奇和興趣,也絕對不要說具體內容,要用問題回答問題。

紀雲定歪著頭攤了攤手,全然不在乎露出了點破綻:“誰知道呢?”

想不到吧,確實連紀雲定自己都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謎語人要點其三,搖頭,嘆氣,說出那句經典的臺詞。

“你還不需要知道。”

說完,紀雲定瞟了一眼觀眾席上正在認真看著這邊的紀留行——這家夥正在忍笑,明顯感覺到了紀雲定對他的不滿。

應該差不多了。

紀雲定把註意力轉回場上,雖然不知道對面懂了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但沒關系。

“打贏我的話,我可以和你聊聊。”

“……”

眼見著對面的人緊張了起來,紀雲定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這年頭打個架真不容易,還得調動對面的積極性。

其實繼續磨時間也不見得會輸,但就這麽下去,兩人也打不出個什麽意思。

比較好的消息是,紀雲定借著當謎語人說胡話的空擋,偷偷把自己的左胳膊治了個差不多——拿武器打架沒戲,但至少不會拖拉著妨礙行動了。

只見魏奕己將傷口劃得大了些,擡手一畫一推,血符咒便在紀雲定原先站的位置炸了開來,威力比原先還大了許多,揚起的塵土和飛濺的殘瓦碎石遮蔽了場上的視野。

紀雲定用手護住眼睛,急忙撤離原先的位置,卻感受到對手移動帶起的氣流,連忙下蹲就地一滾,躲開了對面的攻擊。

明目符,加速符……

此時,魏奕己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嘴唇也少了些血色。短時間內使用多張符咒的血量對身體會造成不小的負擔,但在塵粉環境中,紀雲定終於觀察到,他的身周始終繞著不明顯的瑩瑩藍光——很微弱,以至於之前都被陽光蓋了過去。

這是什麽技巧?沒學過。

紀雲定一下子來了興趣。考慮到魏奕己的長項,可以推斷他應該是在用靈能來補充體內的血液。

再結合比平常更微弱的亮度,靈能應該是埋在皮膚下的。

紀雲定想了想,試著讓體內的靈能隨著血液自然流轉,隨即便立刻感覺到手腳輕快了些,傷口也開始緩慢愈合。

而且因為是跟著血液流動,也不需要像定點高效治療一樣集中註意力,在戰鬥中也可以作為輔助。

好用,學了。

等到塵土落定,紀雲定的臉上頭發上都灰撲撲的,還在地上被尖銳的石塊劃了不少傷口,但精神狀態明顯興奮了不少。

這樣才好玩。

對於情感不是很豐富的人來說,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戰鬥場合中,腎上腺素分泌加劇,生理作用之下,難免表現得比正常人更加活躍些——考慮到他們平時沒有什麽情緒波動,也就對興奮沒什麽耐受力。

換言之,紀雲定作為一個普通人,表現出對戰鬥和訓練明顯的熱愛,以及在怪談內類似於郊游的心情,更大程度上是長期缺少情緒的結果,相當於刺激性治療。

對於一般人來說過於劇烈的壓力和情緒,對紀雲定來說反而剛剛好。

“得罪了,請小心。”

魏奕己站在兩米之外開口說道,他身前漂浮著兩張黃紙,上面都畫著極其覆雜的紋路。與先前的符咒都不同,其中一張紋路光是看一眼就讓人有想要嘔吐的惡心感,而另一張,卻是讓人冥冥之中感到了些不詳。

“天符之歲,易發疫病。”

隨著魏奕己的話音落下,其中一張符紙碎裂成黑色的粉末,瞬間飛散過來融入紀雲定的皮膚中。

紀雲定只覺得精神莫名恍惚了些,一抹額頭,卻發現身體正在不正常地冒著汗。

與此同時,另一張符咒翻了過來。

“火運不及,子午之歲,水疫之邪易犯人體。”

這下癥狀更甚了些,紀雲定打了個噴嚏,只覺得手腳無力,呼吸急促。

“一張是疫病符,另一張……千秋姐,你們家的嗎?”林書觀察了一下,轉頭看向魏千秋。

魏千秋點了點頭,神色有些凝重:“易卦符,短暫改變一定範圍內的卦相運勢。”

這個東西聽起來厲害,但大部分時候只能起到些輔助的作用,只有少數時候才能起到四兩撥千斤的作用。

紀雲定感覺到流轉在經脈中的靈能越發稀薄,在疫病的糾纏下逐漸減弱。

但這都不重要。

“……你看不起誰呢?”

聽到紀雲定的話,魏奕己楞了楞。而紀雲定揉了揉腦袋,擡起頭深吸了一口氣,

“‘要小心’這種話,等你贏了再說吧。”

在對戰時有精力提醒對方的人,要麽是蠢貨,要麽是自認占據不敗之地的家夥。否則,光是運籌帷幄就殫精竭慮,恨不得對方能上鉤,怎麽會這樣說話。

這人從一開始就打得心不在焉的,現在又擺出這副架勢……

紀雲定覺得很不爽。

所以,今天的欲望是,把不認真對待她的對手踩在腳下。

黑氣慢慢在紀雲定手上聚集,隨後擴散,逐漸籠罩了整個比武臺。

魏奕己茫然地看著四周,有些不知所措,既不知道為什麽紀雲定突然生氣了,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

“這裏是更適合我的作戰環境——絕對黑暗。”聲音從前方傳來,明明不過一兩米,魏奕己卻即便在明目符的加持下根本看不到紀雲定的身形。

“希望你的耳朵足夠好用。”

至於紀雲定為什麽要跟他解釋,就只是被剛才魏奕己的提醒膈應了一下,因此用更加詳細貼心的說明給對方解釋了一番。

當然,這種解釋沒什麽用,就像魏奕己的提醒也沒什麽用一樣。只是扯平了,僅此而已。

調查員多少都會接受一些黑暗環境的聽聲辨位訓練,只是精度不同,但在完全失去視野的條件下戰鬥就是兩碼事了。

四周歸於寂靜,魏奕己卻覺得脊背有些發涼——他想起了那雙少見的近乎純黑的眼睛,此刻正不知在哪裏窺視著他。

突然,魏奕己聽到了破空的風聲,急忙一擡手,就聽見石頭和匕首碰撞的尖銳聲音。

剛才被爆裂符炸開的地磚,此刻被紀雲定握在手中當作武器。

而令魏奕己感到些許安心的是——通過石頭飛來的方向,可以大致判斷出紀雲定幾乎沒有移動。

也對,畢竟根本沒聽見腳步聲。

只是這種情況還不算很難應付,魏奕己一邊擡手抵擋著銳利的石頭,一邊計算著紀雲定能力的持續時間。

從這篇莫名其妙的黑暗降臨到現在已經七分鐘了,如果是誓言術士……應該能使用十分鐘到十五分鐘,而疫病符的持續時間會短些。

但疾病對人體的破壞是持續性的,即便符咒時間結束,紀雲定的狀態也不會恢覆。

盤算著,魏奕己放下了心,專心抵擋對面進攻的同時,忍不住又開始擔憂。

新歷57年之後……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卻對上了面前的一雙眼睛。

漆黑的,沒有感情的,就這麽在不過t半米的可見範圍內盯著他。

體溫被嚇得驟降之後,魏奕己才意識到脖子上有些濕涼的感覺,用手一摸,卻發現黏糊糊的都是血。

紀雲定先給魏奕己補了一腳,將他踢倒在地,確認他失去掙紮能力後,才開口,

“聲音是可以掩蓋聲音的。”

場外的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看見黑暗散去,紀雲定有些脫力地坐在臺中,舉手示意醫療組來擡人,還又打了個噴嚏。

大家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但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

“一組一號紀雲定,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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