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猴子和打字機

關燈
猴子和打字機

維生陣的光芒最後閃了閃, 終於熄滅了。紀雲定晃了晃昏昏沈沈的腦袋,幹脆就地一躺。

打完之後,疲憊感一股腦地湧了上來, 再加上剛才病痛造成的傷害, 導致紀雲定現在一動也不想動。

好累啊,但是還有實戰第一名發言環節, 而且躺在這裏好像也不是個事……

紀雲定不情不願地爬了起來, 晃晃悠悠地走到臺邊緣,接過了話筒,清了清嗓子。

現在,全場人大概都知道這個傳說中的怪物新人是個脫線的家夥了,對於她會說些什麽多少都有些好奇。

而一組的人,大約是覺得和紀雲定相處到現在都有些麻了,一個個趁著比賽剛結束拿起水來喝了口。

“研究組招新時煩請各位前輩優先考慮一下一組及一組下屬二到九組,非常感謝。”

不知道該說什麽,就隨便打個廣告吧。

說完, 紀雲定認認真真地微微鞠了一躬, 隨後把話筒塞回工作人員手裏,就像沒事人一樣跑回觀眾席了,一邊溜走一邊拿回手機給黎風清發了個消息。

幸好阿清忙著開店沒空來, 不然這個打法肯定會嚇到她的……

正想著, 紀雲定走回觀眾席,一擡頭, 卻發現一組的前輩們都有些咳嗽, 像是剛嗆了水。

考慮到除了紀雲定之外, 其他選手大部分都在醫療組躺著,因此後續頒獎典禮要幾天後才能舉行。

一組的人簡單聚了個餐慶祝了一下。對於紀雲定來說, 得到優秀成績後有家長來給她開家長會,開完之後在回去的路上開開心心地買個蛋糕一樣的感覺多少有些新奇,但並不討厭。

當然,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組長,這次我出力了,你不能再糊弄我了。”

紀雲定一路跟著紀留行回了組長辦公室,站到紀留行的座位面前,皺著眉頭不滿地開口。

謎語人,煩。

“我的信用岌岌可危了啊。”紀留行擡起頭看向紀雲定,先笑著調侃了一句,隨後認真地開口,“不過,我也只是有個猜想,你隨便聽聽就好。”

看著紀雲定懷疑的眼神,紀留行想了想措辭,站了起身,低聲開口:“如果我說,他用的那個固定陣法是我正在研究的,但我這邊都還只是半成品,你相信嗎?”

說完,紀留行從櫃子裏翻找了一下,把幾張畫滿了推導過程圖的草稿遞給了紀雲定。說是半成品,其實已經只差幾個回路沒斟酌好了——本來是構築來給學院派陣法課程做基礎到高階的過渡,完善課程內容用的。

“至於為什麽是那個年份……現在的魏家事實上是旁系,主系一脈二百多人在一百年前突然死絕了,最終只留下了這個時間,換算過來就是新歷紀年57年。”

其實紀留行也只是試探一下而已,並不確定魏奕己一定會做出什麽反應。

紀雲定翻了翻這些草稿,看不太懂,但也沒有不相信的理由——這點成果對於紀留行來說甚至沒有在意的必要,不可能去和新生搶功勞。

“但是,時間具有一維性——這一點,魏家給出過基於他們能力的完整論證,文明世界的科學似乎也有相關的論點。”

紀留行說著,用手比劃了一條直線,

“未來是尚未發生的,不存在的;過去是既存發生過的,客觀的;而我們存在且只能存在於‘現在’。”

“所以,他不是來自未來的人?”

紀雲定歪了歪頭,本以為是什麽穿越的橋段,但事情似乎比想象中覆雜了不少。

“問題就在這裏了。既然未來是不存在的,那麽,他為什麽會知道‘不存在’的事情呢?

就算考慮平行世界理論,他的世界也應該是從一維時間中分支出來的,時間流應該和我們一致,不該表現得像是經歷過我讓你提到的那個年份一樣。”

紀留行斟酌著措辭,語速不算快,似乎一邊說著,一邊考慮如何表達得更清楚些,

“所以,現在沒有,未來不存在,那麽他的異常表現只有可能來自於‘過去’。”

“……過去?”

“接下來的部分就純粹是我在猜了。如果時間沒有問題,那麽,會不會是世界本身出了問題呢?”

紀留行攤了攤手,發表了免責聲明,

“換個思路,也就是說,過去一定存在已經發明了這個陣法的另一個我。而魏家的那個人看到了,或者也可能是夢到了和未來極其相似的過去,所以像是從未來穿越回來的人似的。”

但從魏奕己的表現上來說,他所看到的過去似乎略有不同——不然,他不會不清楚新人大賽的規則,應該是想當然地套用了他所知道的“過去”的新人大賽的規則。

紀雲定眨了眨眼,想了想,似乎有些明白了:“所以,意思是整個世界都重開過一次?”

“可能是一次,可能是兩次,這就不是我能猜到的了。”紀留行嘆了口氣,聲音有些疲倦,“考慮到時間的無限性,就算是猴子和打印機也說不定……”

紀雲定聽到這個似乎曾經聽到過的理論,本能地皺起眉頭。

“好啦,我只是隨便猜猜而已。”說著,紀留行拉開桌子的抽屜,將一個盒子遞給紀雲定,“先說說眼前的事吧。首先,這是組內的獎勵。恭喜,一組一號第一名的紀雲定同學。”

紀雲定接過盒子,打開一看,是一個木制手串。入手溫潤,乍看很普通,但仔細感受一下,貼著皮膚隱隱有些電擊的輕微刺痛。

“千年雷擊木,能辟邪祛病,提供一定程度的防護。”紀留行知道紀雲定對神秘知識只有個皮毛的認知,便主動開口解釋了下手串的作用,“如果在怪談裏違規了的話,可以試著把它扯斷來阻擋怪異一段時間。”

紀雲定觀察了一下,可以看出原材料是有年頭的木材,但打磨的痕跡卻比較新,應該是最近才準備的。

也對,畢竟她參賽都是踩線報名的。

“第二件事,見黑誓術士的審批下來了,三天後有時間嗎?”

紀雲定點了點頭,隨後開口:“組長,我可以單獨跟那個人聊聊嗎?”

“按規定我是要全程陪同的,這個不行。”

紀留行拒絕道,但又笑了笑,

“不過,你也知道,有時候難免有些不合時宜的突發事件要我處理。到時候如果出現這種情況,我也沒辦法,對吧。”

打了大半年的交道,紀雲定已經大致理解了紀留行對於各種規定的態度了——遵守,但遵守得很敷衍。

與其說是尊重規則,不如說紀留行是在規訓自己不要習慣為所欲為地行事。

“最後,我看你提交了大型固定怪談參與申請,下次一組帶隊的集體任務要五個月之後了,地點在臨界第三中學。”

紀留行拿出手機翻了翻,給紀雲定傳了個表格,

“這些是需要提前準備的手續,包括心理狀態和身體狀態評定,報告日期要距離集體任務一個月之內。”

“說到這個,我一直想問個問題。”紀雲定看向紀留行,開口詢問,“根據記錄,組長共計進入過五大環境怪談二十八次,為什麽後二十次都不是作為帶隊者呢?”

進入常駐現實位面的大型環境怪談時,必須由實力超過一定標準的人帶隊,以平衡怪談的總體難度和風險,但如果怪談難度過低,怪異就會呈現惰性,能夠獲得的信息也會變少。

因此理論來說,如果紀留行參與了,就不該再有第二個帶隊者才對。

紀留行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回答道:“因為身體上來說,我已經不算是完全的人類了。在被怪談卷入或者進入流動怪談的情況下,我可以適用怪異間規則碰撞的情況,姑且……還和人類差不多吧。

但在常駐固定環境怪談中,我會被視為怪談和人類之外的一方,受到特殊的規則限制,也不參與怪談的難度平衡,只t在適當的情況下可以提供一些有限的幫助。”

出了辦公室,紀雲定看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正準備往宿舍走,卻在路上碰到了從十五組走出來的江乘月。

對了,紀雲定只是把她打暈了,因此她受的傷不算重,不需要一直待在醫療組接受治療。

她看了紀雲定兩秒鐘,拔腿就跑。

擇日不如撞日,追!

怪異纏身許久的江乘月是跑不過紀雲定,很快被逮住後,被迫坐在湖邊的長椅上,兩人沈默著看著風景,沒有說話。

“姐姐她……怨我嗎?”

最終,江乘月先打破了沈默,直直地看向紀雲定。

“你們沒說過話嗎?”

“她不和我說話。”

江乘月挽起袖子,將胳膊伸向紀雲定的方向。

已經很晚了,但借著月光,紀雲定看到了一張附著在手臂上的扭曲人臉,眼睛部分的黑洞洞的,抿著嘴,一言不發。

“其實最開始被她纏上的時候,我很害怕——和組裏其他人不一樣,他們的伴生怪異都是親近的人,但我幾乎沒見過這個姐姐。

甚至一開始,我選擇的是將她祓除,這樣我就可以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說著說著,江乘月擡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深吸了一口氣,

“但是,媽媽生病了,需要錢,我就加入研究組了。現在,媽媽的病好了,他們又生了個孩子,需要錢,不允許我退組。

我以前有過很多惡毒的想法,我想她死了就死了,為什麽要來纏著我,為什麽要恨我,但我現在……和她一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