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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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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人

溫畫緹納悶了, 他問這些做什麽?

王大官人花錢,不是請她陪他說話麽?聽紅娘說,王大官人是死了妻子, 難受才來這裏。如果要說話,也該聽他說自己的啊。然後她再當朵解語花,傷感附和兩句, 幫他釋懷。

她望向茶盞久久不言, 到最後,反倒是王大官人輕咳一聲:“妻子亡故我很難受,聽聽別人的故事也好。”

溫畫緹詫異了下, 竟然猜的如此準, 知道她心裏想什麽。

不過王大官人的想法,溫畫緹也能理解——這世上有兩種人。一種人遇到低谷, 需要聽聽別人更慘敗的境遇,通過兩相對比,知道自己也沒那麽不好,才能看開和釋懷。

另一種人則不需要, 反而是聽別人暖心的遭遇, 才能教他暫時忘記自己,走進別人的故事。很明顯, 這位王大官人是第二種人。

既然有錢可以掙,她不介意再當朵解語花。

溫畫緹笑道:“若攢夠了錢, 我想回洛陽,我在洛陽有鋪面。有家快倒的酒樓, 是我努力扶起來的......哦不對, 眼下還有件更要緊的事!”

她忽然垂了眸,“蘿蘿, 蘿蘿還在軍營裏。我逃亡時遭遇販賣,流落到這兒,就不知道她......可是我又無能為力,我走不出樂伎坊。”

蘿蘿,屏風後的人默念一瞬,原來是叫蘿蘿。

他輕輕地笑了:“軍營?你說的是哪裏軍營?伊水縣郊外的叛軍?若是他們,你倒可以放心,我聽說這些人遇上朝廷官兵,死的死,逃的逃,好像也有個小娃被救出,已經送到洛陽官府了。等你贖身出來,就能去官府見她。”

“真的嗎?真的被救出了?”

那人頷首。

雖然不知道王大官人是不是在寬慰她,但聽到這話,她心裏卻好受不少。

溫畫緹撫撫胸口,但願王大官人見多識廣,消息靈通,不是在忽悠她。

說完這些,小廝奉上二十兩銀子。

溫畫緹盯著桌上白花花的銀子,不可思議——到目前為止,她已經掙了九十兩,將近一百。再努努力,五百兩唾手可及啊。

王大官人繼續問她:“你只答了前兩問,最後一問還沒說呢,離開樂伎坊,以後可想過成婚?”

溫畫緹搖搖頭,老實答:“沒有想過,我只想好好掙錢,讓自己和家人都過得好。”

說完這些,她托起下巴,“不過也說不準啦,如果遇到我很喜歡的,人家也正巧看中我,或許會吧。”

“很喜歡的?”

黑影忽然晃動,又繼續扶椅坐穩:“什麽樣才是你喜歡的?”

淡淡的燭火照在臉上,她抱著腦袋笑說:“那起碼得像我前夫那樣吧!我最愛的,就是我前夫,大官人你沒見過他,不知他是多好的人!這可惜他走了,我再也遇不到這樣的人。”

霎時寂靜,那人巋然不動,根根骨節分明的手指摳緊扶椅。

他吸著氣,卻感覺眼前一片昏花。怎麽會是這樣的答覆,他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覆。多年前問的時候,她明明說自己喜歡保家衛國的將軍,能扛刀,能殺敵。一直以為她的初衷不會變,永遠都喜歡這類人。可是如今......她竟然改口,喜歡的也不再是將軍。

像她亡夫那樣?那樣是哪樣?

他閉眼想了想,頭疼欲裂,竟是想不出半點影子。

那人覆又睜開眼,默了默:“倘若有個人是頂天立地的將......男子漢,你會喜歡嗎?”

“你問得可太廣了!”溫畫緹笑,“頂天立地,怎麽個頂天立地呢?”

“如果他能保護你,不讓任何人欺負你,他也會努力保護全天下的百姓,那麽你會喜歡他嗎?”

保護我,不讓任何人欺負我,也保護黎民百姓...

說到這個,她倒是想起衛遙。

或許這類人她會喜歡,但對於衛遙,她是不會喜歡的。

於是溫畫緹搖搖頭。

好一會兒,屏風後都再沒聲音。

所有的一切陷入無聲,靜得出奇,只餘外頭廂房的絲竹聲。

“王大官人?王大官人?”

不久,溫畫緹輕聲喚,“你還沒給錢呢。”

那人又默了一瞬,最後揮揮手,立馬有小廝奉上三十兩白銀。

三十兩銀加上九十兩,今日攏共掙了一百二十兩!

快哉、樂哉、美哉,溫畫緹捧起白花花的銀子笑成花,將它們通通納入錢囊。

王大官人始終沈默,溫畫緹以為他是聊完,不想再說了,便起身給王大官人行禮:“大官人慷慨,今日小女子收獲良多!不知大官人可還有要說的?若沒有,小女子便先行告退了!”

這下,屏風後的人更沈默,連手都不揮了。

溫畫緹尋思,這是怎麽了?她低頭看看滿籃子芍藥,又瞅瞅腰間鼓包的錢囊......難道是她拿得太多,王大官人不樂意了?

應該不會吧,王大官人出手慷慨,也不像會為錢悶氣的人...

算了,不管他,反正她自認無愧王大官人的問話。他問什麽,她都盡力老實說了。

俗話說得好,師父領進門,修行靠個人,至於王大官人能不能消去對亡妻的哀愁,那可全憑他的造化了,不關她的事。

如此想通,沒有絲毫負擔。

溫畫緹變得輕松,最後朝他揮揮手,轉身離開。

出來的時候,她在外廊碰見桃夭姐。

桃夭姐正好為賓客彈完瑤琴出來,看見她腰間鼓鼓的錢囊,驚得下巴都掉了:“這......這都是王大官人給你的?”

溫畫緹重重點頭。

“我嘞個乖乖!”

桃夭姐忙把她拉進外廊的角落,小聲問:“這錢可不少,沈甸甸的,我瞧著起碼百兩銀子。你都給王大官人做什麽了?賣身了?”

“沒有沒有!”

溫畫緹連連擺手,“王大官人是好人,他沒有要我賣身。我給他跳了支《采蓮》,又陪他說一些話,然後他就給了我這麽多錢。”

“我嘞個乖乖!”

桃夭姐往她懷裏一瞧,“怎麽還有牡丹啊?你叫牡丹,王大官人還送你喜歡的牡丹?”

溫畫緹連忙搖手,“不不不,你看錯了,這不是牡丹,是芍藥!”

“不是牡丹啊?”

桃夭姐揉揉眼睛,“這王大官人還會送花,也不錯了。奇怪,我以前怎沒聽說咱們樂伎坊還有這樣大手筆的主顧......”

溫畫緹也露出笑容:“所以我覺得,王大官人是個好人!”

桃夭姐琢磨道:“也不知王大官人是何來路,出手真是闊綽。照你這樣,不是很快就能攢夠贖身錢了?”

說到這,溫畫緹欣喜之餘,卻是一嘆:“也不一定啊,這回我是撞大運碰見王大官人,沒準下回他就不點我了,亦或者不來,去別家,都說不準......”

“算了,沒事。”

桃夭姐拍拍她的肩,羨艷地說:“能一晚賺到這麽多錢已是不錯,若大運天天撞,這才叫沒天理,還顯得可疑呢!你回去多留心些,這位王大官人,別不是有什麽圖謀吧。”

圖謀?

溫畫緹認真想了想,總覺得不至於。

王大官人若真有圖謀,最多也就瞧上她的色。而瞧上色,在方才在廂房就可以胡來了,怎麽會忍這麽久呢?況且王大官人一直很規矩,遠遠隔著屏風,也不動手動腳。

不過確實,王大官人出手這樣闊綽,的確可疑......她腦袋裏劃過一絲懷疑,該不會此人是......

不對,不會的。她再度否認這個懷疑,因為更沒有邏輯了——如果是衛遙,怎麽不會立馬弄死她?她已經不止一次騙他,以她十來年的了解,衛遙可是個會記仇的人。而且,一定會報覆!

回到屋子,已經很晚,溫畫緹梳洗過後便睡了。

對於不可思議的事,保持三分警惕總是沒錯!半夜她提心吊膽,也會醒來多回,驚鹿般的眼眸四處瞧瞧,沒有危險又安然躺下。

一夜平安,並沒有發生什麽事,連她藏在床角的錢囊也沒少銀。

白天,還是六個大漢牢牢看守。

不過溫畫緹已經不在意了,照樣該吃該喝,紅娘叫她學什麽,她都去學。

比起以前心不在焉,現在,她甚至還稍微用心學了,仍懷著一點王大官人會再來的希望。

來一次就有百兩銀子,她已經算好,若王大官人來個五次,豈不輕輕松松攢夠五百兩?

每每這麽一想,她還覺得昨晚說話太少了!盡管後來王大官人沈默,已經不想再問,她也該主動呀!主動問問王大官人,沒準還能觍著臉多掙百八十兩!

果然,想賺錢就是要賣出老臉!

到了夜晚,溫畫緹在屋子用晚膳。

她吃得心不在焉,忍不住敲起筷子,胃口被養刁了,她現在竟然在想,王大官人今晚會不會再來......

這可是天上掉餡餅欸!

偶爾她還會忍不住警告自己,倘若是個騙局,自己真是好笑,已經身陷其中,卻還是等待被宰。

溫畫緹吃完飯,擦擦嘴。正要繼續去學琴,紅娘突然敲她的門:“牡丹!牡丹!王大官人又來了,還是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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