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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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我?

溫畫緹激動之餘又震驚, 看來這位王大官人與她說話上了癮。

秉著有錢不掙是傻子,溫畫緹應了聲,匆匆收拾著裝便出門。

廂房還是那間, 正中放了張山水刺繡的大屏風。王大官人隔屏而坐,在她抱琴進屋的剎那出了聲:“來了啊,請坐。”

溫畫緹把琴放在長案, 乖乖坐下。

屏風後的人笑著問:“今日學了什麽?”

面對大主顧, 她往往有十二分的耐心。於是積極答道:“紅娘今日教我瑤琴了!不過我沒學好,只會皮毛,若大官人不棄, 小女子可以獻上支江南小曲。”

那人的聲音放輕不少:“好啊, 你彈吧。”

瑤琴雖難,好在紅娘教的小曲不難, 看王大官人的意思,也沒要求她彈得天花亂墜。

於是溫畫緹把琴鋪好,吹了吹膽子,開始信手拈來。

這一曲她已經盡心在彈, 卻還是普普通通。

甚至比昨晚的舞還要平凡...溫畫緹放下琴, 嘆了口氣,掌聲卻在此刻響起。

那人似乎激動又歡喜, “彈得真好,情絲綿綿, 意猶未盡!我們皎...我們叫牡丹的小娘子都會彈琴了,進步很大, 看賞!”

立馬有人封來兩錠紋銀。

兩錠, 這是一百兩啊!!!!!

溫畫緹捧著銀子心花怒放,險些痛哭流涕!

嗚嗚嗚嗚嗚, 這位王大官人真是她的伯樂,雖然她沒有天賦,樂坊的娘子聽了都直搖頭,可他還是會誇她!

誇讚的話不像有假,反而發自真心。她感動得也想把自己真心掏給他,讓王大官人看看她對他有多麽感激,多麽欽敬!

溫畫緹感動到眼眸濕潤,偷偷抹了把眼淚。

王大官人突然從屏風站起:“怎麽了?怎麽哭了?”

“沒有沒有,沒有哭,就是給的太多了。”

她緊緊摟住銀子,眼睛亮晶晶的:“大官人,您今日還要陪說話嗎?”

屏風後,他又坐下,似乎松了口氣。

“也要,我們再聊會兒吧。”

溫畫緹能有什麽異議,自然激動地點頭。

“今天你吃了什麽呢?”

溫畫緹楞住:“這,這也有十兩嗎?”

那人默了默,頷首。

這錢也太好掙了吧!不,都不算掙,幾乎是天上砸下來的!

溫畫緹高興極了,開始背菜譜。背完,王大官人笑道:“吃了這麽多,還吃得挺好,看來紅娘沒有虐待你。”

溫畫緹也笑:“對呀,其實紅娘對我挺好的。”

屏風後,那人摸了摸手裏的牡丹花,那可不,我可是給了錢的。

他又問:“你在樂伎坊待得好麽?她們對你好不好?有沒有被欺負?”

溫畫緹一一答了。

實話說樂伎坊這個地方,除了壯漢看守,逃不出去外,她簡直說不上差的。這麽冷的寒冬,就連屋裏的炭火都燒了三盆,可比之前在兵營好多了。

而後,他又繼續問無關緊要的話,她也答了很多。最後,王大官人一口氣給了她三百兩。

三百兩,天大的銀子!白花花亮瞎她的眼睛!

激動的心,顫抖的手,她把銀子通通摟進懷裏。三百兩,這可是三百兩啊,加上昨日掙的一百二十兩,她只要再掙八十兩,就可以湊夠贖身錢了!!!然後!!她就可以離開這裏!!!

溫畫緹抹著眼睛,感動到嗚咽:“大官人,你對我真是太好了!你的恩情我沒齒難忘!以後我再窮再窮,只要大人來找我,我就會報大人的恩!”

這話聽得舒服,他按住胸口不停亂撞的心臟,閉了閉眼睛,嗓音有些顫:“好,你說的。”

他疼愛撫摸著懷裏的牡丹花,小小一朵,花瓣柔軟,怎麽看怎麽招人喜歡。又倏而睜開,眼眸熠熠,笑得無比開懷:“既然我們牡丹今日如此乖,那我就不送你芍藥了,我送你一份大禮。”

一聲令下,小廝捧著兩籃子牡丹放桌上。

開得嬌艷的牡丹,朵朵大紅,它們的腦袋幾乎擠出籃子外。

他無比得意地說,“我親自養的,是不是很好看?喜歡嗎?”

“嗯,喜歡,多謝大官人!”

溫畫緹也摟緊兩籃子牡丹,馨芳忽而撲鼻。不過比起牡丹......她烏溜溜的眼珠又轉到滿滿一筐銀子上,還是更喜歡這個啊!

王大官人的手有些顫,很想沖過去,卻在這一刻極力忍住。

他猛灌茶水靜心,終於歸向平靜,清了清嗓子:“喜歡就好,你可要記住我。”

這麽大方的主顧,她很難不記住的。

還差八十兩銀子,她就能攢夠贖身錢。於是這回,溫畫緹羞澀觍著臉:“大官人,今晚還要再說會兒嗎?”

此話遭到大官人的拒絕。

好吧,即便大官人拒絕了,她也沒有絲毫難過,還是很開心!

看來大官人已經累了,要回去了。溫畫緹心情愉悅,與他說了幾句一路保重的話,抱著銀子和花也離開。

就差八十兩了,離出去的日子越來越近!

她激動的一時難以睡著,直到四更天困意上頭,才兜著鼓鼓一袋銀子安睡。

轉眼到了第三日。

夜晚,她早早用晚膳,已經做好把錢掙的準備——可是這一晚,王大官人卻沒有來。

她尋思,或許是有事耽擱了。

於是第四日,她又開始期待的等。

王大官人還是沒來。

她失算了,一連兩三天,王大官人都沒有再來。

溫畫緹有些失落,錢票子就這麽沒了。

還會不會再回來呢?

用晚膳的時候,她在想這件事,明顯心不在焉。

紅娘把一切看在眼裏,笑著打量她:“怎麽了,才幾天,你這是愛上王大官人了?”

溫畫緹郁悶的擡頭:“當然不是,我就是有些盼他來。”

紅娘露出滿意的笑容,撫住大紅唇:“哎呀呀,你別說,我還不懂你們年輕娘子嗎?如此盼某個人來,還不是喜歡他?”

溫畫緹:“啊?”

紅娘笑笑,也不再說。晚膳過後,便趁著深夜離開樂伎坊,她來到一處別院,把這些都稟報給衛遙。

紅娘舌燦金蓮,說得神乎,衛遙聽得眼都亮了。

他心潮澎湃,現在就想去找她,卻被紅娘急忙攔下,“女人啊,就得多晾幾天,你不要一下子給太多了,她會膩的。”

“會膩的?”

衛遙驚詫,突然一想,好像也有道理——以前住在一塊,難怪她總想跑,可能就是對他膩味了。

他又失落的坐回藤椅,垂下眼眸:“不能見她嗎?可是我不見她,我就會很想她,這要怎麽辦?”

“別怕大官人,我都給您帶來了。”

說罷,紅娘就遞給他一籮筐衣裳,“這是牡丹穿過的,見衣如見人,您就拿它以解相思吧!況且你倆都有孩子了,孩子不是還在您這兒嗎?”

衛遙接過衣裳,顫著手,小心摸了摸。

紅娘瞇眼,又捂唇繼續笑:“咱們做的是買賣,您既給了我三千兩,我紅娘怎麽說,也得替您把事辦好呀!您放心,不會等太久,過兩天我再幫您最後一把,保管讓您得到她!”

靜夜無聲,紛紛揚揚的雪。

屋裏很暖和,衛遙望向床籃內安睡的蘿蘿,最後與紅娘笑道:“好。”

......

王大官人一連數日都沒出現。溫畫緹傷感望著那四百二十兩,完了,她的錢票子已經斷絕來路。

希望將近,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溫畫緹左想右想,決定還是給別人賣兩個藝,試試看掙錢。

可是每每屏風一擺,瑤琴還沒彈兩句,她就被賓客趕出去。

那些客人對她很是不滿意,“紅娘,你們樂伎坊如今招人,都沒有要求了?讓她來彈,老子爺還不如自己上場呢。”

紅娘瞥瞥溫畫緹,無奈的攤手:是她自己非要彈,我攔也攔不住啊。

這下溫畫緹終於確定,王大官人果然眼神不好,耳朵也不好。

就剩八十兩了!可惜死活也掙不到!

溫畫緹拉住紅娘的衣袖,含淚讓她通融通融,幹脆四百二十兩贖身得了。

紅娘卻冷漠拒絕了她,“牡丹啊,咱說多少就是多少,我這裏可從來不二價。”

她氣餒的垂頭。

——到底還有什麽法子,能掙八十兩呢?!

她蹲下,痛苦的抱住頭。紅娘卻在這時拍她的肩,笑著說:“對了,我險些忘了,還有個事兒。今晚咱們襄州城主府上有夜宴,要招二十個舞伎。小蝶和桃夭都病了,咱們人手急缺。你要是這趟去,我就免了你贖身的八十兩,如何?”去一趟就能免八十兩?

溫畫緹餘光瞅瞅紅娘,此人一向精打細算,跳舞就能免八十兩的話,對紅娘也不是什麽劃算買賣。不會別有圖謀吧?

紅娘似乎看穿她心中所想,拍拍她的肩,“哎呀想哪去了,不是叫你賣身。我不過想讓樂伎坊,在城主跟前得個臉罷了,以後掙得錢肯定不少。紅娘我呀,也知道你跳的不好,這樣,我給你安排在不顯眼的地方,如何?你看你左右姑娘們怎麽舞,你也有樣學樣。”

溫畫緹繼續猶豫。

紅娘嘆了口氣,“算了,你不想也無妨,我再問旁人。”

眼見紅娘要走,溫畫緹急忙抓住衣袖,“等等!讓我再想想......”

“想什麽呢,今晚就是夜宴啊,等你想好,黃花菜都涼了。”

“等等,等等!”

“紅娘,我去,我去吧?”

......

夜晚的筵席,溫畫緹和樂坊姑娘們一塊覆上面紗。以防不測,戴面紗之前,她特地在臉蛋畫下好幾顆紅疹。

如此揭開面紗一瞧,肯定是個醜人。

來到城主府上,奏樂開始,舞伎們魚貫而入。

堂上賓客許多,聽紅娘說,城主是為母親祝壽,在坐賓客都是大人物,叫她們好好跳。

溫畫緹一進去,連舞都沒邁開,突然瞥見賓客中的某個人。

只一眼,她神魂忽震,猶如雷劈。

那人錦衣玉帶,正笑吟吟盯著她。

衛遙?!?!

溫畫緹揉了揉眼睛,再一看,什麽?還真他娘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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