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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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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七月,這場仗終於打完,南粵大亂,陷入三子奪嫡之中,火流子的制造方法被焚,再找技師也要一段時間,秦揚移居裴楊,一心陪著淳妃與孩子,

七月十五日,蘇維揚的棺材緩緩入志陽城。秦益幾步過去,腳下踉蹌,

他想伸手撫摸一下蘇維揚的臉,手抖了幾回都推不開厚重的棺材。

呂燕明和宴遲面露不忍,秦益將棺材蓋掀開,一把抱起蘇維揚,數月不見,他又瘦了,呂燕明叫了他一聲:“你要帶他去哪兒?!”

秦益低頭溫柔地看了一眼懷中的人:“我答應了要給他一個家,我帶他去我們的新家看看。之何,去幫我找個好一點兒的媒人吧,再幫我把母妃找來,我要和他成親。”

他說著,已經忍不住流下來滾滾的淚,滴落在蘇維揚的臉上,那麽重,

又那麽燙。

呂燕明:“別沖動,殿……”

秦益擡眸瞪著他:“之何,我要他,我就要他,他以前過的那麽慘,可憐的都沒有一個完整的家,被人誤會了一輩子,到死了還是為了那些誤會他的人,他不欠世人,他只欠我的情,我說要等他回來的,之何,幫我,我想和他成親,幫幫我吧。”

呂燕明心都碎了,他們殿下什麽時候這麽痛苦過,呂燕明狠心不下,只能答應了他:“好,我去找,一定是全大元最好的媒人,再去接胡妃娘娘,你等我,等等我。”

秦益:“嗯。”

他將蘇維揚帶到新蓋的家裏,裏面每一樣家具都是他親自挑選的,秦益將蘇維揚放在床上,想了想,又抱著他去了湯池,這裏的後面有一口天然的溫泉,他將蘇維揚放在裏面清洗幹凈,又幫他擦幹凈身子換好新衣服,然後替蘇維揚按揉了全身,

最後捏著他的鼻子道:“既然不說話,那就你穿嫁衣,我當新郎,寶貝,你要做我的新娘子,被我掀蓋頭,知道嗎?”

但蘇維揚不會說話,他用被子將蘇維揚蓋好,這才出了屋,折殺已經在外面候著了,宴遲也在,秦益冷著臉問“怎麽回事?”

宴遲不敢開玩笑:“那日哥哥替蘇大人煮了一碗補藥,然後我和他一起去送,一進門就發現劉明口吐鮮血,蘇大人也倒在他的旁邊,桌上放著一碗肉湯,蘇大人嘴角沾著湯汁,哥哥驗過,裏面是無藥可解的劇毒,奇怪的是,蘇大人雖然沒了鼻息,卻全然不見中毒的痕跡,哥哥找了許久找不到原因,又不敢輕易亂動,那日周圍也沒有可疑的人。”

秦益問:“什麽肉湯?”

宴遲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豬肉的,還放了一些補品。”

秦益神色一變,但心中仍然有疑,他對宴遲說:“快,將之何追回來,不,折殺,你去,越快越好。”

折殺向來聽他的話,二話不說的轉身離開,秦益按耐不住,十分想請外面的大夫夫來看,但他實在信不過,只能坐著等了許久,

呂燕明被折殺折騰的殺快要吐了,一下馬就扶著樹狂嘔,宴遲心疼的拿水給他喝,幫他拍著後背:“哥哥,給。”

秦益木著一張臉看他:“之何,維揚真的死了?”

呂燕明一楞,他推開宴遲的水,“咳”了一聲“沒……沒死……”對上秦益殺人的視線:“這不是城門口人多眼雜,我……我也沒辦法嗎?只能跟著你做戲。”

秦益狠狠瞪了他一眼,呂燕明摸了摸鼻子,剛想解釋幾句,秦益便又跑了進去,接著又出來:“他什麽時候能醒?”

呂燕明飛快說:“今晚!”

秦益進去後,他又接過來水壓驚:“嚇死我了,殿下太可怕了。”

折殺抱臂走到他旁邊,“哼”了一聲,呂燕明推了他一下:“你哼什麽,剛剛差點顛死我了。”

折殺嗆他:“做戲。”

呂燕明一噎:“你今天吃錯藥了?”他一看,伸手一拽:“唉?哪個姑娘送的,繡的真好,瞧著小匕首繡的,嘖嘖。”

折殺冷著臉搶了過來:“別瞎說。”

呂燕明“嘖”了兩聲,拉著宴遲道:“走走走,找個客房睡一覺去,累死我了。”

宴遲乖乖的點點頭,忽然小聲問他:“哥哥,要抱著嗎?”

呂燕明一張臉紅了個徹底:“瞎……瞎說什麽!”

宴遲微微一笑,將他攔腰抱起,呂燕明攀住他的脖子,把臉埋他的胸膛,裝死,看不見周圍還有人,

折殺沒眼看他們,宴遲樂呵呵地抱著他往客房走,到了沒人的地方,宴遲說:“哥哥,不委屈,我也抱你啦!”

呂燕明“哼唧”了兩聲,軟軟地說:“還是我們家小遲好。”

秦益進了房間,看著床上躺著柔軟的人,心裏一下子就被填滿了,他揉了揉他的發絲,低頭親了一下,嘆了一聲:“你可嚇死我了。”

初聽到蘇維揚出事的消息之時,秦益正在下臺階,當即小腿肚一軟,整個人就滾了下去,撞到一旁的大樹上,生生被撞吐了血,

他目眥欲裂,幾乎不敢相信。

他從來沒有想過蘇維揚會死,他是那樣堅韌的生命,連秦揚都殺不死他,秦益無數次猜測蘇維揚會是哪一種死法,是誰殺了他,

他不敢聽,不敢信,只敢躲在他們的新家裏,故作無事地裝點著,想著蘇維揚可能會喜歡什麽,想著想著,他就一個人默默地哭了,

他也想遠赴千萬裏去找他,可他說過會等他,在這裏等著他回來,

秦益跪倒在樹下,看著蒼天碧樹射出天光,鼻尖擦過一層若有若無的香氣,他將頭埋入地底,埋入萬千飛揚的塵埃當中,祈求蘇維揚的平安歸來。

日日夜夜,輾轉反側,他一人臥榻,享受到了有史以來最深最沈的孤獨。

他自私的想,蘇維揚,不要死……

夜裏,星月穿梭於雲間,秦益散了發絲,只穿了一身褻衣,整個人顯得柔和了起來,他原本的臉是十分立體的,輪廓感極強,若冷起來便是位英挺的冷美人,可他卻偏偏善良,故而面容中又分外柔和,

蘇維揚不止一次的想,或許是因為那雙眼吧。

蘇維揚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他其實偶爾能聽得到一些外面的動靜,很多時候是真的沒有意識,但是現在,他朦朧的睜開雙眼,就能看見秦益寬闊的背影坐在椅上,許久不見,蘇維揚眼眶潤了,他從那人的背影裏看到了漫無邊際的孤獨,

秦揚就是那樣的孤獨,不過秦揚是因為自己疑神疑鬼,故而高處不勝寒,

秦益的孤獨,他從來沒想過,秦益也會有這樣的背影,像是千萬年歲月裏的宮墻,泡在時間長河裏,萬物不停地向前走,徒留其於原地被封鎖化土,

他後知後覺的想,秦益的孤獨,是因為自己。因為他深沈厚重的愛,

他張了張口,發現喉嚨裏竟然沒有一點兒烈火灼燒的感覺,他吸了吸鼻子,委屈地叫道:“殿下……”

說完,他便想下床撲到這人的懷裏好好滾一圈,什麽也不說,就抱著他,但他的動作卻被限制了起來,他扭頭一看,長長的紅綢繞在他的胳膊上,因為長久作戰,又因屋內的燈火,他發現自己的皮肉已經不是那般白皙了,甚至還有的地方被燒傷了,秦益小心的為這些地方上了藥,就連包裹他的紅綢都是那麽的輕柔,

秦益綁了個活扣,蘇維揚想解便能解,他鼻尖一酸,一瞬間就想透了秦益的心思,他低著頭,發現自己身上是一層透而不透的薄色紅紗,裏面是一層輕綢,怪不得他覺得身上一點兒都不難受了,

原來如此。

他眨了眨眼,跪起來將紅綢的另一頭解開,又穿了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跌跌撞撞的走到秦益身旁半蹲下,將另一端牢牢的系在他的手上,他低著頭,吻在秦益不住抖動的指尖:“殿下,我不要被綁在床頭,下次,請把我牢牢的系在你心裏,我心甘情願。”

如果說此前的秦益的付出多少有些一廂情願,那現在,蘇維揚便將自己完整的交給了他,由此袒露了最真實的自己,他眼眸流轉,裏面含情脈脈,看的秦益心尖一顫,他的五臟六腑都像是在被一只大手不停地揉搓,那種奇妙的滋味讓他酸脹的淌了眼淚,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語氣,秦益站了起來,將蘇維揚拉在懷裏:“我為自己取名,不歸。維揚,你看,我倆都沒有什麽起名天賦,一個要比一個俗氣。”

蘇維揚強忍著酸澀:“怎麽會,殿下取名字那麽好聽,殿下,我不會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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