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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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害
有事雖然是托辭，也不妨礙安聞真的給自己找事，他想去市圖借一些書。
穿好衣服，出了門。蘭勝男從屋裏追出來。
“寶寶——，你站住！”
安聞忙向四周瞟了瞟，見大街上一個人影都沒有，才暗松一口氣。
他回腳利落一蹬，把自行車架在原地，滿臉無奈，對著追出來的人小聲囁嚅：“媽，別總叫我寶寶，我都十七歲了......”
“十七翅膀就硬了？叫了多少年了，你說不讓叫就不叫了？你小名就叫寶寶，我不叫寶寶叫什麽。”蘭勝男把他拉到樹蔭下，嘴似機關槍一般。
安聞說不過她，只好抱著她的手臂，搖晃撒嬌攻擊：“媽媽，那你以後別在外面這樣叫我行不行？求求你了，我堂堂七尺男兒，外面給我留點面子唄。”
蘭勝男對安聞的撒嬌沒有辦法，嘴巴一努，忍不住地笑了。“行了行了，不叫就不叫，但是在家裏，我想怎麽叫就怎麽叫，你就是七十歲了也是我寶寶......”
蘭勝男沈浸在安聞的撒嬌賣萌裏，寵溺的話脫口而出。本該是母女倆的溫情時刻，卻顯得格外緊張。
安聞雖然小，但什麽都知道。
兩人相視一笑，將眼中泛出的酸楚蓋了過去。
蘭勝男看了看左手腕上的表，把手裏的棒球帽戴在安聞頭上，埋怨著，“說了多少次，出門帽子戴好，也就這張臉隨了我，能湊合看，還不好好愛惜。”
安聞的確是大部分長相隨了蘭勝男，皮膚白凈，鼻梁高挺，鼻頭如懸膽，外輪廓圓潤，一張仰月口，上面還有一顆飽滿的唇珠。
自己長得帥，這點安聞是知道的。安聞不由得意，“是是是，不光長相隨了您，連自戀也隨了您。”
蘭勝男的手還放在安聞的頭上，不說話，也不放下。安聞太了解蘭勝男了，她這是有話要說，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一般這種情況，肯定是跟那個人有關。
“媽，你有話就直說吧，我趕著出門呢。”
蘭勝男摸摸安聞的肩，溫聲開口，“寶寶，你現在長大了。媽媽知道你懂事，也知道你孝順。但是孝順父母，有父也有母。”
蘭勝男鋪墊了這麽多，安聞有些不耐煩，尤其是聽到“父”這個字，他焦躁地催促蘭勝男，“媽媽，不要繞圈子。是不是又要說，讓我去我爸那裏住？”
“不，不是。”蘭勝男迅速否認，抓住安聞的手安撫，“不是的，寶寶，我不會再叫你去那邊住了。但是你勤去看看他，好嗎？”
安聞的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他摘下帽子，用手捋了捋頭發，跟蘭勝男解釋，“今天有事，不太方便。”
“就今天吧，越到期末你越沒時間。”蘭勝男替安聞做了決定。
安聞慢慢把頭低下，眼睛不再看蘭勝男，盯著鞋尖，沒有說話。
這雙鞋是奧運會特別版，剛剛發售，本市只能訂購，兩個月後才到貨，蘭勝男專門托朋友從北京帶回來，費了不少周折，也費了不少錢。
放在以前，能穿上這樣的鞋，是安聞想也不敢想的。
從記事起，他就跟小姨混在一處，安黎明的津貼獎金沒個準時，蘭勝男不得不出了月子就回去上班。
安聞被安置在姥姥家，小姨照顧他。那時，小姨也剛畢業，手頭拮據。但每逢過年，還是給他買一身新衣服。
後來，安聞上小學，開銷漸多。蘭勝男總要為孩子打算，就辭去了穩定的工作，去調料廠給人當推銷員，收入比之前翻了好幾倍，終於擺脫了仰人鼻息的日子。
現在，蘭勝男早就不給人打工了，自己買了公司的配方出來單幹，前些年經濟形勢大好，餐飲業異常繁榮，蘭勝男的調料廠也跟著水漲船高，掙了點兒小錢。
送安聞這樣一雙鞋，還承受得起。
可安聞盯著鞋尖，心中酸澀無比，更加痛恨安黎明，現在的一切都是安黎明的報應，都是他應得的。
安聞的思緒像在排水溝邊的水蚊子，橫沖直撞地亂飛，他快速地眨巴眨巴眼睛，把那點兒沒出息的水憋回去。
蘭勝男小心翼翼地勸說，“寶寶，就算是陌生人，看著可憐也要幫一下的。你不常去，他哪天死在家裏，都沒人知道。”
安聞手臂一揚，把帽子戴在頭上，低聲說：“知道了。媽，我會去。”他轉身喃喃補充道，“你放心，我一定給他收屍。”
蘭勝男放了心，安聞說會去，就一定會去。她走過去推安聞的車，“我給你轉了兩千塊錢，去給你爸挑件羽絨服，天冷了，他凍感冒了，折騰的還是你。別騎車了，天氣預報今天有雪，回來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安聞攥緊了衣角，沒有吭聲，朝街口走去。
蘭勝男看著安聞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雙手抹了一把臉，轉身回屋了。
她在市區經營一家小型調料廠，廠裏加上蘭勝男有6個員工，蘭勝男自己既管生產又管推銷，早出晚歸是常態。下午要去送貨，車還沒裝，她實在顧不上跟安聞好好聊聊。不過安聞這孩子懂事，應該能理解的。
一年前，蘭勝男和安黎明離婚了。據安聞所知，之前也是離過幾次的。
第一次的事，安聞不清楚，只是在客廳抽屜裏，見過一張褶皺破爛的離婚調解書，按照上面的年份推算，那年安聞3歲。
第二次父母離婚時，安聞小學三年級，他記得安黎明砸了家裏所有的東西，花盆的碎片崩進了他的後背，媽媽為了護住他被電視機砸斷了三根肋骨。等媽媽出院後，凈身出戶帶他轉學去了鶴城。
那時安聞已經記事了，他記得安黎明來過幾次，他再三保證，以後錢都交回家裏，好好過日子，蘭勝男那段時間，做生意賠了不少錢，只能又覆婚回了Q市。
身邊親戚都以為蘭勝男還會覆婚的，像前兩次一樣。只有安聞知道，這次不一樣，前兩次蘭勝男都是因為顧及孩子小，寧可委屈自己。
這次，是安聞主動提出讓蘭勝男離婚。他長大了，見識了安黎明的卑劣與惡心，他不能再成為媽媽的拖累。被安黎明那個人渣禁錮了近20年，她該自由了。
現在，輪到自己來保護蘭勝男了。
安聞先去了市圖書館，在市圖坐到了中午。
他拿出手機，林清宇的消息只有一條。是早上他在群裏請假後，林清宇私發給他的。
青雨：[我今天去見個朋友，晚上聯系你。]
安聞沒有回，他就近找了個商場，想給安黎明挑件厚實的羽絨服。想到安黎明現在走路不太方便，只在天亮的時候出門。他又放回去，挑了件充絨量274克的輕薄款。
結賬時候，著實肉疼半天。
不想在安黎明那裏吃飯，安聞在商場隨便找了家店，點了一盤炒面。那盤面硬如鋼筋，本著不浪費的原則，他硬塞了半碗，實在難受得緊，就將剩下半份面打包，想著回家煮軟一點，可以餵後巷的流浪貓狗。
磨磨蹭蹭到現在三點，安聞坐公交車來到了安黎明家，安黎明住在南岸新城，這個小區都是棚戶區改造遷過來的居民，房價便宜，有500多棟樓，分為12個區。一年前離婚時，安黎明要蘭勝男再給他買一套房子，才痛快離婚，從此兩清。
蘭勝男最終買了這套70多平的一室一廳，房本寫的安黎明的名字，裝修也是蘭勝男出的錢。
幾乎每兩個月，安聞就會來一次，但他一直是記不住這裏的地址。2區，52號樓2單元102，安聞七拐八拐，終於找到了手機備忘錄裏的地址。
從窗戶看進去，屋子裏黑漆漆的，沒有開燈。
“咣咣咣~”三聲，沒有應門。
“咣咣咣！”又三聲，還是沒人應門。
“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門終於開了。
安聞看著眼前的人，皮膚本就白凈，因為生病的緣故，更加慘白，臉頰凹陷，雖然瘦的皮包骨，可骨相精致，還是能對當年的風采窺得一二，怪不得吸引了蘭勝男，怪不得吸引了那麽多前赴後繼的女人們。
安黎明左手拄著拐棍，右手扶著門框，面色冷淡，他側開半個身體，讓開門口的位置，聲音含糊著說，“你怎麽來了？”
可笑，可笑至極。明明是盼著自己來的，自己來了卻又擺出這副冷淡樣。
自安黎明發病以來，對安聞的態度越來越好，再沒有從前的視而不見和頤指氣使，大概還想著安聞能給他養老吧。
年輕健康的時候，沒給兒子花過一分錢，兒子長大沒出過一分力。臨到老了，病了，才想起讓兒子伺候養老，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
安聞站著沒動，語氣生硬的回答，“我媽讓我來看你，看你活得好好的，我走了。”
“站住！”安黎明抻著嗓子喊了一句，那聲音猶如嗓子裏長了老樹皮，吐不出，壓不下，滄桑又費力。
“爸也不叫，門也不進，開口就咒老子，你就是這樣對你爸的？”
安聞偏開頭，吸了一口氣，這個房子裏的一切，安聞都不想粘上任何關系，包括空氣。
“認兒子之前，先問你自己一句，你配嗎？”
父子倆，冷言冷面，一言不合，又吵起來。
安黎明說話不利索，但嗓門嘹亮，他翻著羽絨服的吊牌，指著上面的建議零售價說，“你把錢直接給我，一件破爛衣服這麽貴，你把衣服退了，錢給我，敗家玩意兒。”
“給你讓你去賭嗎？”安聞一句話把安黎明堵了回去。
站在樓道裏實在引人註意，安聞在對門的鄰居第二次看門偷看的時候，把安黎明推搡進屋，關了房門，“你不嫌丟人，我還要臉。”
他目光森森，盯著安黎明，狠厲地說，“你死了這條心吧，我這輩子都不會給你錢，就像我從來沒花過你的錢一樣。”
安黎明一手扶墻，一手拄拐，坐回了床上，嘴裏不幹不凈地怒罵，“你這個賤貨養的白眼狼，以前是哪個b養的連老子那點獎金都要霸占去？蘭勝男現在有錢了，踏馬的看不上老子的小錢了，我艹你麻了b的，狗崽子，我當初把你塞櫃子就錯了，我應該直接把你塞井裏，我弄死你。”
光是罵人許是不解氣，他拄著拐試圖站起來，卻因為氣急，一下跌回床上，如此幾次，才顫顫巍巍走到安聞身邊，嘴裏全是汙言穢語，他扔了拐棍要去掐安聞的脖子，安聞沒有躲，被安黎明撲到在地。
安聞冷眼瞧著，感覺到窗戶漏風，那凜冽的寒風把心撕開一道口子，直直地吹進來，不留一絲餘地。疼，好疼，像是回到了被關在櫃子裏的時候，身上爬滿蟲子，細細密密地啃咬著他的皮膚，他嚎叫著認錯，怎麽也推不開那扇門。
這樣的日子，還真的不如當初就被安黎明塞井裏舒坦。這樣的事情，發生多少次了，早該風輕雲淡才對，為什麽還會疼。安聞，不該這麽矯情啊。
他冷笑地把安黎明掀翻在地，喃喃道，“我還得謝謝你當初沒弄死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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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腳利落一蹬，把自行車架在原地，滿臉無奈，對著追出來的人小聲囁嚅：“媽，別總叫我寶寶，我都十七歲了......”
“十七翅膀就硬了？叫了多少年了，你說不讓叫就不叫了？你小名就叫寶寶，我不叫寶寶叫什麽。”蘭勝男把他拉到樹蔭下，嘴似機關槍一般。
安聞說不過她，只好抱著她的手臂，搖晃撒嬌攻擊：“媽媽，那你以後別在外面這樣叫我行不行？求求你了，我堂堂七尺男兒，外面給我留點面子唄。”
蘭勝男對安聞的撒嬌沒有辦法，嘴巴一努，忍不住地笑了。“行了行了，不叫就不叫，但是在家裏，我想怎麽叫就怎麽叫，你就是七十歲了也是我寶寶......”
蘭勝男沈浸在安聞的撒嬌賣萌裏，寵溺的話脫口而出。本該是母女倆的溫情時刻，卻顯得格外緊張。
安聞雖然小，但什麽都知道。
兩人相視一笑，將眼中泛出的酸楚蓋了過去。
蘭勝男看了看左手腕上的表，把手裏的棒球帽戴在安聞頭上，埋怨著，“說了多少次，出門帽子戴好，也就這張臉隨了我，能湊合看，還不好好愛惜。”
安聞的確是大部分長相隨了蘭勝男，皮膚白凈，鼻梁高挺，鼻頭如懸膽，外輪廓圓潤，一張仰月口，上面還有一顆飽滿的唇珠。
自己長得帥，這點安聞是知道的。安聞不由得意，“是是是，不光長相隨了您，連自戀也隨了您。”
蘭勝男的手還放在安聞的頭上，不說話，也不放下。安聞太了解蘭勝男了，她這是有話要說，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一般這種情況，肯定是跟那個人有關。
“媽，你有話就直說吧，我趕著出門呢。”
蘭勝男摸摸安聞的肩，溫聲開口，“寶寶，你現在長大了。媽媽知道你懂事，也知道你孝順。但是孝順父母，有父也有母。”
蘭勝男鋪墊了這麽多，安聞有些不耐煩，尤其是聽到“父”這個字，他焦躁地催促蘭勝男，“媽媽，不要繞圈子。是不是又要說，讓我去我爸那裏住？”
“不，不是。”蘭勝男迅速否認，抓住安聞的手安撫，“不是的，寶寶，我不會再叫你去那邊住了。但是你勤去看看他，好嗎？”
安聞的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他摘下帽子，用手捋了捋頭發，跟蘭勝男解釋，“今天有事，不太方便。”
“就今天吧，越到期末你越沒時間。”蘭勝男替安聞做了決定。
安聞慢慢把頭低下，眼睛不再看蘭勝男，盯著鞋尖，沒有說話。
這雙鞋是奧運會特別版，剛剛發售，本市只能訂購，兩個月後才到貨，蘭勝男專門托朋友從北京帶回來，費了不少周折，也費了不少錢。
放在以前，能穿上這樣的鞋，是安聞想也不敢想的。
從記事起，他就跟小姨混在一處，安黎明的津貼獎金沒個準時，蘭勝男不得不出了月子就回去上班。
安聞被安置在姥姥家，小姨照顧他。那時，小姨也剛畢業，手頭拮據。但每逢過年，還是給他買一身新衣服。
後來，安聞上小學，開銷漸多。蘭勝男總要為孩子打算，就辭去了穩定的工作，去調料廠給人當推銷員，收入比之前翻了好幾倍，終於擺脫了仰人鼻息的日子。
現在，蘭勝男早就不給人打工了，自己買了公司的配方出來單幹，前些年經濟形勢大好，餐飲業異常繁榮，蘭勝男的調料廠也跟著水漲船高，掙了點兒小錢。
送安聞這樣一雙鞋，還承受得起。
可安聞盯著鞋尖，心中酸澀無比，更加痛恨安黎明，現在的一切都是安黎明的報應，都是他應得的。
安聞的思緒像在排水溝邊的水蚊子，橫沖直撞地亂飛，他快速地眨巴眨巴眼睛，把那點兒沒出息的水憋回去。
蘭勝男小心翼翼地勸說，“寶寶，就算是陌生人，看著可憐也要幫一下的。你不常去，他哪天死在家裏，都沒人知道。”
安聞手臂一揚，把帽子戴在頭上，低聲說：“知道了。媽，我會去。”他轉身喃喃補充道，“你放心，我一定給他收屍。”
蘭勝男放了心，安聞說會去，就一定會去。她走過去推安聞的車，“我給你轉了兩千塊錢，去給你爸挑件羽絨服，天冷了，他凍感冒了，折騰的還是你。別騎車了，天氣預報今天有雪，回來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安聞攥緊了衣角，沒有吭聲，朝街口走去。
蘭勝男看著安聞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雙手抹了一把臉，轉身回屋了。
她在市區經營一家小型調料廠，廠裏加上蘭勝男有6個員工，蘭勝男自己既管生產又管推銷，早出晚歸是常態。下午要去送貨，車還沒裝，她實在顧不上跟安聞好好聊聊。不過安聞這孩子懂事，應該能理解的。
一年前，蘭勝男和安黎明離婚了。據安聞所知，之前也是離過幾次的。
第一次的事，安聞不清楚，只是在客廳抽屜裏，見過一張褶皺破爛的離婚調解書，按照上面的年份推算，那年安聞3歲。
第二次父母離婚時，安聞小學三年級，他記得安黎明砸了家裏所有的東西，花盆的碎片崩進了他的後背，媽媽為了護住他被電視機砸斷了三根肋骨。等媽媽出院後，凈身出戶帶他轉學去了鶴城。
那時安聞已經記事了，他記得安黎明來過幾次，他再三保證，以後錢都交回家裏，好好過日子，蘭勝男那段時間，做生意賠了不少錢，只能又覆婚回了Q市。
身邊親戚都以為蘭勝男還會覆婚的，像前兩次一樣。只有安聞知道，這次不一樣，前兩次蘭勝男都是因為顧及孩子小，寧可委屈自己。
這次，是安聞主動提出讓蘭勝男離婚。他長大了，見識了安黎明的卑劣與惡心，他不能再成為媽媽的拖累。被安黎明那個人渣禁錮了近20年，她該自由了。
現在，輪到自己來保護蘭勝男了。
安聞先去了市圖書館，在市圖坐到了中午。
他拿出手機，林清宇的消息只有一條。是早上他在群裏請假後，林清宇私發給他的。
青雨：[我今天去見個朋友，晚上聯系你。]
安聞沒有回，他就近找了個商場，想給安黎明挑件厚實的羽絨服。想到安黎明現在走路不太方便，只在天亮的時候出門。他又放回去，挑了件充絨量274克的輕薄款。
結賬時候，著實肉疼半天。
不想在安黎明那裏吃飯，安聞在商場隨便找了家店，點了一盤炒面。那盤面硬如鋼筋，本著不浪費的原則，他硬塞了半碗，實在難受得緊，就將剩下半份面打包，想著回家煮軟一點，可以餵後巷的流浪貓狗。
磨磨蹭蹭到現在三點，安聞坐公交車來到了安黎明家，安黎明住在南岸新城，這個小區都是棚戶區改造遷過來的居民，房價便宜，有500多棟樓，分為12個區。一年前離婚時，安黎明要蘭勝男再給他買一套房子，才痛快離婚，從此兩清。
蘭勝男最終買了這套70多平的一室一廳，房本寫的安黎明的名字，裝修也是蘭勝男出的錢。
幾乎每兩個月，安聞就會來一次，但他一直是記不住這裏的地址。2區，52號樓2單元102，安聞七拐八拐，終於找到了手機備忘錄裏的地址。
從窗戶看進去，屋子裏黑漆漆的，沒有開燈。
“咣咣咣~”三聲，沒有應門。
“咣咣咣！”又三聲，還是沒人應門。
“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門終於開了。
安聞看著眼前的人，皮膚本就白凈，因為生病的緣故，更加慘白，臉頰凹陷，雖然瘦的皮包骨，可骨相精致，還是能對當年的風采窺得一二，怪不得吸引了蘭勝男，怪不得吸引了那麽多前赴後繼的女人們。
安黎明左手拄著拐棍，右手扶著門框，面色冷淡，他側開半個身體，讓開門口的位置，聲音含糊著說，“你怎麽來了？”
可笑，可笑至極。明明是盼著自己來的，自己來了卻又擺出這副冷淡樣。
自安黎明發病以來，對安聞的態度越來越好，再沒有從前的視而不見和頤指氣使，大概還想著安聞能給他養老吧。
年輕健康的時候，沒給兒子花過一分錢，兒子長大沒出過一分力。臨到老了，病了，才想起讓兒子伺候養老，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
安聞站著沒動，語氣生硬的回答，“我媽讓我來看你，看你活得好好的，我走了。”
“站住！”安黎明抻著嗓子喊了一句，那聲音猶如嗓子裏長了老樹皮，吐不出，壓不下，滄桑又費力。
“爸也不叫，門也不進，開口就咒老子，你就是這樣對你爸的？”
安聞偏開頭，吸了一口氣，這個房子裏的一切，安聞都不想粘上任何關系，包括空氣。
“認兒子之前，先問你自己一句，你配嗎？”
父子倆，冷言冷面，一言不合，又吵起來。
安黎明說話不利索，但嗓門嘹亮，他翻著羽絨服的吊牌，指著上面的建議零售價說，“你把錢直接給我，一件破爛衣服這麽貴，你把衣服退了，錢給我，敗家玩意兒。”
“給你讓你去賭嗎？”安聞一句話把安黎明堵了回去。
站在樓道裏實在引人註意，安聞在對門的鄰居第二次看門偷看的時候，把安黎明推搡進屋，關了房門，“你不嫌丟人，我還要臉。”
他目光森森，盯著安黎明，狠厲地說，“你死了這條心吧，我這輩子都不會給你錢，就像我從來沒花過你的錢一樣。”
安黎明一手扶墻，一手拄拐，坐回了床上，嘴裏不幹不凈地怒罵，“你這個賤貨養的白眼狼，以前是哪個b養的連老子那點獎金都要霸占去？蘭勝男現在有錢了，踏馬的看不上老子的小錢了，我艹你麻了b的，狗崽子，我當初把你塞櫃子就錯了，我應該直接把你塞井裏，我弄死你。”
光是罵人許是不解氣，他拄著拐試圖站起來，卻因為氣急，一下跌回床上，如此幾次，才顫顫巍巍走到安聞身邊，嘴裏全是汙言穢語，他扔了拐棍要去掐安聞的脖子，安聞沒有躲，被安黎明撲到在地。
安聞冷眼瞧著，感覺到窗戶漏風，那凜冽的寒風把心撕開一道口子，直直地吹進來，不留一絲餘地。疼，好疼，像是回到了被關在櫃子裏的時候，身上爬滿蟲子，細細密密地啃咬著他的皮膚，他嚎叫著認錯，怎麽也推不開那扇門。
這樣的日子，還真的不如當初就被安黎明塞井裏舒坦。這樣的事情，發生多少次了，早該風輕雲淡才對，為什麽還會疼。安聞，不該這麽矯情啊。
他冷笑地把安黎明掀翻在地，喃喃道，“我還得謝謝你當初沒弄死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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