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2章:那個少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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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後,柳蔓蔓依舊想不通,為什麽自己愛上季幽,會是那麽晚,又那麽模糊。

同班三年,她卻對這個男孩一點也不了解。她想,如果不是那個晚上的偶然遇見,他們這種關系,也許會一直延續到高中畢業。

然後,她上她的大學,他去做混混還是小弟什麽都好,都不可能再有交集了。

這才該是他們倆應該有的命運,這樣,所有人都可以相安無事,可卻偏偏在那一晚,兩個人卻撞見了一個禁忌的世界,很多事情都悄然改變。

九年以後,二十六歲的柳蔓蔓依舊懷念十七歲的自己,那時候的自己單純無憂,又備受那個男孩的疼愛。

這一直是她這麽多年最懷念的東西,在許多一直是自己一個人的夜晚裏。

她還記得,自己曾經問過季幽,為什麽這麽久了,她才會感覺喜歡他一點點呢?

明明,兩個人在同一間教室呆了兩年多,穿過教室走廊的時候會見到,在操場上體育課的時候也會見到,從別的同學的談話聊天裏也會突然竄出彼此……為什麽,會喜歡的那麽晚呢?

她曾經很疑惑地問過季幽這個問題。

而少年當時只是微笑,略帶寵溺地跟她說:“你的眼睛一直在前面,又怎麽會看見身後的我?”

是啊,自從上這所高中以來,她一直坐在第一排,而他,一直是雷打不動的最後一排。

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優秀的卻一直同學和老師,從來不會拐彎。

而他,開學伊始,就已對她默默註視。

那個朝氣蓬勃的早晨,在經過一個早晨的朗朗書聲後,一群人都如餓狼一般飛奔進學校食堂。

那時候,尚且瘦瘦小小的女孩昂首挺胸,氣勢卻一點也不弱,端著個飯盒站在前面振振有詞:“高年級就了不起嗎?比我們早上兩年學就很了不起嗎?哪條校規規定了高一高二的就必須給高三的讓隊?難道我們高一節省下的時間就不是時間麽?……”

小小的身板,讓足足高她一個頭的學長頓時沒了氣焰。

那時的季幽,正坐在食堂的椅上看好戲,看著前面那個瘦瘦小小的女孩眼睛裏清亮逼人,嘴角不由勾起了一個淺笑。

這個女孩,張口閉口都是講的學習,都是季幽這輩子最討厭的學習……卻總要一股魔力,叫人註意到她眉眼裏的飛揚的神采。

他永遠坐在最後一排呼呼大睡,只是每次當這個女孩舉手發言的時候,他的耳朵就格外靈敏起來,由不得他不願意,偌大的教室安靜無聲,只有他側耳傾聽。

他在這間教室裏聽了兩年,本以為,剩下的一年也是如此。

青春的悸動卻如瘋長的藤蔓一樣壓不住了,他可以在教室裝作若無其事,可只要出了學校,便是他張揚的世界。

所以那天晚上,他輕佻地壓住那個女孩的去路,用染了血的唇畔,邪魅又張揚地對她說:“你好,優等生啊。”

心底卻在叫囂,想將她拖進他浮華不安的世界。

今夜,許久沒有下過雨的A市卻淅淅瀝瀝下起了中雨,小區樓道的水泥地被一波波雨水沖刷得波光粼粼。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樓下,並沒有打開車燈,細細密密的雨霧蒸騰起來,籠罩了整個車身,完全隱藏在整個夜幕之下。

而此時,他坐在駕駛座上一動不動,車身前的擋板正擦著模糊的雨珠,透過夜裏的層層黑霧,能看見三樓那間臥室的燈徹夜未熄。

他看著,就如同九年前坐在教室裏的那種註視,隱秘而專註著。

可是那個女孩,畢竟是不會知道了。

季幽一直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的原因是什麽。

夜深人際,他卻忍不住跑到她住的地方看一眼,就算沒能看見她的人,跟她說上一句話,可只要呆到離她近一點的地方,就能感覺心上的空蕩稍稍減淡。

旋即,又是更加深邃的痛楚。

是想再續前緣嗎?可他,能夠原諒她嗎?

這樣的欲望,就連自己也認為很難……

可他,不想要她了嗎?

答案,在他的心底清清楚楚。

現在,她孤身一人,正如曾經的他一樣。

他心底也叫囂:季幽,把她帶回去吧,這樣,她的世界就只有你了。

比以前更加純粹,周圍再也沒有一個質疑的聲音,他會是她的全世界。

這曾經,是他的夢想。

可是現在……那個女孩,曾經親手摧滅他的幻想這件事,直到現在,他依舊是無法釋懷。

而此夜,長燈不熄的女孩輾轉無法入眠,柳蔓蔓索性翻身起來,找到自己所在抽屜裏的那個小本子。

壓在箱底好幾年了,即便是密封良好,封面上的花紋也開始泛黃。

一翻開,裏面密密麻麻都是:季幽,對不起,對不起,季幽……

她藏了很久,如果不是這次又重逢了季幽,她也許沒有勇氣,再次打開這個本子。

這裏面沒有其他,滿滿的,都是曾經對愛情的懺悔。

女孩纖細的手拿起桌面的黑筆,一筆一畫極其真誠地在上面寫著:對不起……季幽。

如果你始終不能原諒我的話,我也許,可以這樣寫一輩子。

九年前,離家出走的柳蔓蔓第一次旅居在別人家,卻也水到渠成與自己喜歡的男孩做了越界的事情。

季幽連夜穿越了幾座城市發現被丟在火車站的柳蔓蔓時,平時朝氣蓬勃神采飛揚的女孩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

小小的一張臉,大大的眼睛卻盛滿了淚光,蹲在火車站門口的地方哭,看起來可憐極了。

季幽當下就覺得自己的心疼得皺縮了一下,幾步飛奔到她面前,一直蹲在地上默默掉淚的柳蔓蔓竟然真的看見了他,當下放聲大哭起來,撲在他的懷裏,傷心地說:“季幽,我沒有媽媽了,我再也沒有媽媽了……”

她找了這麽多年,終於有了一點媽媽的消息,不理會爸爸苦口婆心的勸導,當夜就用自己存的錢買了火車票走了。

可是在外面輾轉了好幾天,終於看見了那個所謂的“媽媽”,明明,兩個人長著很相像的一張臉,媽媽卻始終不認她。

甚至,一句柔軟的話也不曾對她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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