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蔓蔓從那個時候就已經洗腦成功，認為凡事要努力才有回報，天才真的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上百分之一的靈感的，所以就算沒有天分，有九十九的勤奮也一定可以成功。

而對於那些始終坐在後面荒廢了許多光陰的學生，柳蔓蔓自然沒有好印象。因為在老師的諄諄教誨下，柳蔓蔓覺得這些人坐在教室裏浪費光陰實在是太不應該了，總認為這種人現在不努力，將來以後就得是社會的累贅，最後只能淪落到掃大街給人看門的份。

那個時候，一直在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努力學習的柳蔓蔓，對於最後一排那位始終呼呼大睡，把臉埋在臂彎裏的季幽，也只是：長得高高的，長相也挺好看的，其餘一切都是廢柴的印象。

可是沒有想到，在即將高考的幾個月前，學習的氛圍劍拔弩張之時，柳蔓蔓竟然開始了自己人生觀的重建。

那個時候，她雖然是老師眼裏的好學生，爸爸面前的乖乖女，但從小缺乏母愛的叛逆種子早就已經在心底暗暗生根，除了前面那些，她還有一個身份，就是網癮少女。

其實她剛開始泡網吧的目的很單純，她只是聽班裏的同學說網絡的作用很強大，裏面的消息也很靈通，她就想能不能在裏面發一些尋人啟事找到自己的媽媽。

她從初二開始就很執著地在網上開始進行了這樣一項工程，各種貼吧還有論壇她總是會發類似的信息。

雖然最後結果大多收效甚微，她卻樂此不疲，只要一有時間就會去裏面呆一會，好像只要這樣做了，總有一天就可以得到媽媽的消息。

可是最後媽媽依舊沒能找到，倒是有一天，一個很華麗很粗糙的游戲頁面彈在了她面前，柳蔓蔓一時不能壓抑住自己好奇的種子，從此以後，她淪陷了……

不過她的網癮很有節制，必須是在不影響學習的情況下，因為從小就教育起來的信念實在是太可怕了。

高三的課程十分緊張，一般上完一周的課，只會放星期天一個下午的假。學習的時間太緊了，所以這個假期也就顯得格外珍貴起來，柳蔓蔓素來很有分寸，一般也只會在那個時候瞞著柳父出去放松一下。

畢竟，對於那時候的自己，高壓學習之下，柳蔓蔓認為，勞逸結合很有必要的嘛。

那晚柳蔓蔓剛和隊友殺完一局，看下右下角顯示屏上的時間已經九點鐘，她想著要是被柳父發現端倪多不好，就戀戀不舍跟隊友道別遁了。

走出網吧的時候，漆黑的夜幕下這座城市是一片花紅酒綠，炫得柳蔓蔓的眼睛都花了。不過也不排除是她打游戲打得眼花的緣故。

剛從一個血腥虛幻的世界裏出來，要她接受這個現實還需要緩緩。柳蔓蔓扶著額有些暈乎乎地向前走著，她才走沒兩步，就聽見身後鬧哄哄的一片，她還以為是自己耳鳴了。

她轉頭一看，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正向她這邊跑來，後面還有幾個社會青年模樣的人追著。

她那時候心底想的是：誒呀媽呀，該不會是遇上街頭砍架了吧？各位大哥可不要殃及池魚啊……

然後迎面而來的那張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黑魆魆的夜幕下，映著街口店鋪那種迷離炫目的光線，照出少年一張英俊染血的臉龐。

柳蔓蔓用力擠眼睛，直到看得近了，才發現季幽那張長得很禍害的臉上全是血，還有血跡從他的額頭處慢慢滴下來，像是被碎酒瓶砸過一樣。

剛剛從游戲場上回過神來的柳蔓蔓幾乎嚇得魂不附體。

很快，她振作了起來，做了一次激烈的思想鬥爭。

要幫忙嗎？要報警嗎？就算兩個人不是很熟，畢竟……是自己的同學啊。

唔……可要是自己引火上身怎麽辦？她以後可是社會的棟梁，不能死在這裏的啊，反正看他這樣子應該在外面混了蠻久了吧，自己作死就不能怨別人啊。

她腳上有些發軟，想裝作沒看見往前走，沒想到自己一時楞神移不開腳，後面的人卻腳步飛快從她身邊沖過去。

不過一瞬，少年的睫毛輕輕一擡，看見靠在電話亭旁邊的女同學，拳頭捏緊，很有些瑟瑟發抖的感覺。

季幽染血的唇角一勾，站定腳步然後伸臂往她旁邊一撐，笑著說：“你好啊，優等生啊。”

迷離得沾了幾分妖氣的夜裏，一臉斑駁的血跡仍舊不能遮住少年俊朗的眉目，像是一株在暗夜裏孤傲燃燒的罌粟。

同班三年，柳蔓蔓從未與最後一排的這位同學說過一句話，雖然只是一間教室的距離，可重重的桌椅之間，好像就已經劃開了一道天塹。

可是今晚，她卻從這個少年好看的眼睛裏面，認識了一個更為鮮活的季幽。

厭學、頹廢，並且自甘墮落。

可又帶著一股她從來不屑卻也不敢的張揚與驕傲。

少年的手緊緊撐在她的身邊，身上濃重的呼吸噴薄在她的臉上，混合著他臉上血腥的氣息，她一顆心擔驚受怕，卻還有一絲，微微的迷醉。

不過也就那麽一瞬，柳蔓蔓還沒有搞清楚剛剛是什麽狀況，季幽的目光往身後瞟了一眼，旋即手很快放開，然後腳步一躍跨過街邊的那道柵欄，身體矯捷得像一只獵豹，迅速往另一條路上跑去了。

柳蔓蔓躲在電話亭後面，心驚膽戰看著後面幾個兇神惡煞的青年趕他的樣子，真怕今晚他就要死在這條街上了。

她在路邊捂著胸口很久不能回過神來，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她腦海裏都在反覆咀嚼剛剛那個少年染血的笑容，以及，那句平淡又帶點輕佻的話語。

你好，優等生啊。

柳蔓蔓感覺自己臉部的溫度逐步上升，心跳也有了加快的跡象……半晌後，她拍了拍腦袋，心底蹦出一句：死小子……剛剛那樣子還超帥的！

最後恨恨跺了下腳，跑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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