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5章:季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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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蔓蔓把擦得破皮的手心往背後藏,白凡卻一把拉過她的手看,看著她手心通紅一片,有些地方還有些碎石子嵌了進去,鮮紅的血肉翻了出來,看得出來她剛剛應該很痛。

可是這個女孩,從不適應把自己的脆弱展現在他的面前,無論是摔破手心還是撞斷了腿。

白凡一手扶著她,另一只手的拳頭攥得緊緊地:“蔓蔓,我剛剛沒想過要推你,我不是故意的……”

被白凡抓住的手背柳蔓蔓覺得比掌心的痛感還要熱上幾分,這樣有些親昵的接近讓她有些不適應。

柳蔓蔓輕微皺眉,忙不疊把自己的手從他的掌中抽出來,故作輕松地說:“也沒什麽啊,不過擦就破點皮,不痛的,以前在警局比這受更重的傷多得是。”

她簡簡單單地四兩撥千斤,白凡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指尖還隱約殘存著剛剛那人的溫度。

可只不過一瞬,她就離得飛快。

如果曾經她還讓他看見過一絲絲希望,那麽現在,果真是絕情得一點餘地都不留了。

他的胸口一下子被苦澀漲滿了。

白凡唇角譏諷地勾了勾,好看的眉角一下子變得淩厲分明了幾分,一張臉冷如寒霜。

他看著眼前女孩略帶窘迫的表情,抿唇,把空空的手收回,往兜裏一插,眉角挑起來,看著她,不鹹不淡地說:“蔓蔓……我剛剛才發現,你對我,真狠心。”

沒有捎帶任何情感的敘述,卻有時候,比任何語氣都能聽得出來絕望的氣息。

他不是沒心沒肺,不是分不清眼前這個女孩子對他一點情意也沒有……只是他總是勸自己,再堅持一會,反正她身邊也沒有別人,最後那一個人不會是自己還會是誰呢?

這世上,還有誰能比得上白凡對柳蔓蔓的好嗎?

他就懷抱著這樣的信念在柳蔓蔓的身邊停留了四年。

可他這次,真的有些心灰意冷了。

她像是一個黑洞,引人探究又充滿秘密,卻永遠看不見光線。

他想,也許是自己太過樂觀了。

他慢慢轉過身,餘光瞟過她的那一眼染了幾許落寞,兩手插兜,背脊挺得筆直,語氣淡淡地說:“辣吃多了對胃不好,早點回去。”

柳蔓蔓一楞,眼睛看見那個修長挺拔的身影不快不慢走出低矮油膩的燒烤棚,心底忍不住泛起酸意。

他哪裏是會來這種地方的小警員?

每天花天酒地,左擁右抱,被她這種一身正氣又一貧如洗的警察鄙夷,才應該是他這種公子哥該過的日子……怎麽就看上她了呢?

她用清水稍微清理了一下手上的傷口,看著已經紅腫起來的手心,她嘆了一口氣,想著自己皮糙肉厚慣了,待會回去擦點碘酒就好。

她拿起座位旁邊的女士提包,走出這家燒烤店的時候,被路口的冷風一吹,看著毫不熟悉的街道,柳蔓蔓才發現,自己正現在孤身一人,處在異國他鄉冰冷的城市裏。

她眼底一黯。

可是……就算是在A市又怎麽樣?她身邊的人,不是早就走得幹幹凈凈了嗎?

她攏了攏領口,腳上踩著五厘米的中高跟慢悠悠又昂首挺胸地走著,乍看著,還像一付心情甚好的模樣。

她心裏想著:真好,她又是這樣孤零零的一個人了,就連演戲,也不需要有人來評定她將自己的生活演得怎麽樣。

只是下一秒,柳蔓蔓終於明白了,什麽叫“沒有最悲催,只有更悲催”這句話。

在人潮不算多也不算少的水泥街道上,一位穿著深藍色外套行色匆匆的男人與她越來越近,在和她擦身而過的時候,男人眼底一閃,手腕一轉把她臂上挎著的手提包奪走了。

她剛剛正有些傷感,根本就沒有心情註意周圍的人。

可現在的人都不是偷偷摸摸的,反而堂而皇之地上街搶劫?

還是搶的一個警察?

柳蔓蔓這才回過神來。

她一向活得清貧,每月存的那點錢基本上揮霍一空,包裏面雖然現金不多卻也是她全部的身家財產!!

她今晚難受得不行,可就連一個小賊也想來她身上雪上加霜奚落一番?

答案是:門都沒有!!

憤怒之下,柳蔓蔓也沒理會那個泰國小偷能不能聽懂,捋起袖子邊跑邊喊:“死小偷,你今天死定了!!”

於是在道路不寬的街道上,出現了一位穿著五厘米高跟鞋的漂亮女孩大嚎大叫滿街追著一個小偷的場景。

要知道柳蔓蔓抓賊經驗豐富,以前在A市像這樣的小賊一抓一大把,可那是勝在步履矯健加上熟悉地形。

可現在這塊地方,她可是個二貨。

她腳上生風,可是眼睜睜看著那個小偷抹油拐進一個巷子裏,她追進去,見他這個路口拐拐,那邊繞繞,就跟一只老鼠一樣四處亂竄。

把柳蔓蔓這個路癡一下子就繞暈了。

等她拐個彎,再走進一個巷口的時候,那賊已經跑沒影了。

“要死了,不帶這麽沒天理的!!”她嘴裏罵著。

沒想到在這鬼地方還被個小賊戲耍了一番,想想還真是憋屈。

她覺得自己一肚子的火都要炸了,整個人站在黑魆魆的小巷子裏四下無人,有火也沒處撒,頓時覺得自己可憐極了,氣得眼角憋著的淚這會都要流下來了。

這時前頭好像有了一句悶哼聲。

柳蔓蔓心底燃起了一絲希望:只要今晚逮住了那個賊,姑奶奶一定要他吃不了兜著走!

她蹬著步子跑了過去。

一米多寬不到兩米的小巷子裏,兩邊是砌的高高的水泥建築,銀色的月光從屋頂下灑下來也已經是極為稀薄的一層。

柳蔓蔓站定腳步,對著前頭黑乎乎的一團看了會,才發現是剛剛搶她手包的那個人,現在正蜷縮的姿態臥在地上,一動不動。

剛剛還好好的,活潑亂跳連她都抓不住,不知道怎麽一轉眼就變成這樣的,難道真是夜路走多了就會遇見鬼?

柳蔓蔓有些摸不著頭腦。

可那個提包裏有她的身家財產和一切重要的證件,她做了會思想工作,沈心靜氣下來走了過去。

柳蔓蔓對著月光在那人周圍走了一圈也沒看見自己的包,摸摸他又還有鼻息。

那她現在,到底是應該報警還是打救護車呢?

唔……她好像手機也在那個包裏。

她撫額,對著頭頂很小的一塊閃光的夜空望了眼,很有些無奈。

她原地站著惆悵的這會,忽然,旁邊不聲不響,一個銀白色的菱方形女式手提包送到她面前。

她頓時眼前一亮,眼疾手快搶了過來,旋即以條件反射的速度身體往後彈跳了一米多遠,稍微保持了一個較為安全的距離。

然後把包捧在胸口,擡頭,一臉兇狠地瞪向對方,氣勢十足地問:“你是誰?”

幽暗的巷道裏,僅有的稀薄的光線也只能照出那人一圈挺拔的輪廓,以及腳底的皮鞋幹凈得折射出冷光的既視感。

那人的頭微垂,這樣的角度在這樣的環境裏根本就看不清楚他的樣貌。

等了一會也沒有等到任何回答,柳蔓蔓發現自己的問題被無視了,可下一秒才發現自己說的是中文,可現在在曼谷的小街道上,聽得懂中文的又有幾個?

她在腦海裏艱難地搜腸刮肚一番,等等,泰文的“你是誰”、“你要幹嘛”到底咋說來著?

“迪卡,底筒睨塔阿萊唷……唔,不對不對……”

叫她想那些歪歪扭扭跟蟲子一樣的泰文,她真的一個都不會讀嘛!柳蔓蔓不禁有些頭痛起來。

然而,她下一秒,看見對面擡起來的那張略帶輕嘲的臉,她所有的情感都凝結在了血管。

明明她的記性一向不大好,就算是以前一個小區住著的鄰居現在也有些面目模糊起來。

可是現在站在面前的這個人,明明都過去了八九年,卻依舊是刻在她心間栩栩如生。

即便是眉眼長得淩厲了,臉部的輪廓更加分明,就連全身的氣息都冰冷得脫胎換骨了,她卻在九年後重逢的第一眼就無比清晰地認出了他。

他一張英俊至極的臉放大在她面前,唇角微勾,泛起一絲極冷極寒的輕笑,一如他眼底的寒霜。

就連看一眼,也覺得心會痛……明明是那麽好看的一張臉,明明,午夜夢回的時候會想到,朝思暮想的時候也會想到,可真的看見了,卻是這麽難過。

她想。

她想他,也想見到他,卻不是在現實的世界裏。

因為她知道,如果現在面前的這個男人是真實的,那他的眼睛,必定是仇視的。

回想到這一點,即使不舍,她最後還是闔上漸漸濡濕的眼睛,然後喉嚨動了動,像輕喃一般,發出一絲微嘆:“季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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