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溶溶趕緊接了衣服往浴室裏去了。

初春的天氣還很有些寒冷，她穿著媽媽買的毛茸茸的衣服，只覺得渾身都清爽溫暖。

她洗得幹幹凈凈，一臉溫順站在蕭暖雨面前，輕輕喊了她一聲。

蕭暖雨坐在沙發上楞楞的，這會有些走神，聽到有人喊她“媽媽”，只覺得熟悉又陌生，轉過頭呆呆望著陳溶溶。

一晃眼就是十三年了，她所有的青春都耗費的差不多了，她曾經無比怨懟不甘的命運，如今也早已塵埃落定，再無翻身的可能。

她看著眼前眉清目秀，身形孱弱的女孩子，像她，有著一付清麗柔美的面容，弱柳扶風之姿中自有一股堅韌。

她並不是狠心的女人，只是一想到，陳溶溶是那個男人的女兒，她的心底，就怎麽對她愛不起來。

“你的事情，剛剛我打了一個電話回去，都問清楚了。”蕭暖雨淡淡說著，手上有些不自然著點著一根女士香煙。

陳溶溶呆呆看著，這時突然很想跟媽媽說一句抽煙不好，卻又感覺兩個人還沒有那麽親近，又不敢說了。

蕭暖雨吸了一口，閉著眼睛輕輕的說，“陳方正是什麽人我再了解不過，無論我有多不喜歡你，但夜不能看你這麽小連書都讀不下去，到時候只能像我一樣……”

說到這裏，她突然睜開眼，沒有接著說下去，手上點了點煙灰，動作頹敗又沮喪。

緩了一會，她安靜開口，“我已經跟你外婆說好了，以後每個月我會寄錢回去，你去和外婆一起住，她會送你去上學，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陳溶溶一聽就急了，聲音裏又有了哭腔，扯著她媽媽的衣服說，“我不想回去。”

她的外婆，記憶裏也是十分不喜歡她，即使兩家隔得很近卻幾乎沒有往來。

她外婆跟她媽媽一樣，討厭他們家，恨那個男人毀了她的女兒，所以看著陳溶溶也沒有一付好面孔。

小孩子雖然說話不被重視，可是心裏卻極其敏感，有時候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知道對方對她的態度是什麽了。

她輕輕拉著她媽媽的衣袖，小聲說：“外婆她……不會喜歡我。”

“呵”，蕭暖雨笑了一聲，從她的手裏抽出自己的衣服，涼涼道，“你外婆當然不喜歡你，你外婆難道會喜歡一個毀了自己女兒人生的孩子？”

她語氣淩厲，陳溶溶紅了眼眶，一言不發。

蕭暖雨吐了圈煙圈，哼了哼說：“不要以為呆在我這裏就會好過，我告訴你，我比你外婆更不喜歡你。”

陳溶溶楞了半晌才反應回來她媽媽說的什麽。

不要以為呆在我這裏就會好過，告訴你，我比你外婆更不喜歡你……

那一晚，陳溶溶一個人蜷縮在沙發上，一直想著媽媽說的這一句，想得整夜都睡不著。

真的，這個世上，就連自己的媽媽都不喜歡她嗎？

可是，媽媽才是這個世上最有理由愛她的人，她不知道，如果就連媽媽都不要她了，她還能到哪裏去？

第二天一大早，蕭暖雨打扮得光鮮亮麗，披上大衣外套，然後丟給她一些零錢，不冷不熱說：“樓下就有小吃店，自己看看要吃什麽，別餓死在我家了。”

陳溶溶坐在沙發裏有些手足無措，看著臉色不善的媽媽，她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把那疊保存得很好的百元大鈔呈在媽媽面前，有些訥訥開口，“媽媽，我要不了這麽多，你還是先拿去吧。”

蕭暖雨一怔。

看著她手上握得緊緊的錢，像是什麽寶貝一樣，小心翼翼。

她的心底有些淡淡地抽疼……隨即收緊瞳孔，冷嗤著她，“你先留著吧，以後你回去用得著。”

說罷就不緊不慢換上高跟鞋出去了。

陳溶溶聽著一噎。

原來……媽媽現在還是想把她送回去。

這樣的認知讓陳溶溶有些傷心，我不想去連面都沒見過幾次的外婆家，在她很小的時候，有一次她在放學路上撞見了外婆，看見外婆和一個阿姨站在雜貨鋪門口談笑風生，她想了很久，終於鼓足勇氣上前喊了外婆一聲。

而外婆那時看見是她，只是涼涼掃了一眼。

鄙夷、嫌棄。

像是看著隔世的仇人。

她心底對這些素來敏感，僅僅只是一個眼神，她便知道人家對她有多厭惡了。

可是媽媽卻不一樣啊。

媽媽說嫌棄她，可是至少不會讓自己餓著凍著，她一直死皮賴臉呆在這裏，因為她一直清楚，媽媽一定還是愛著她的。

陳溶溶當即下定決心，自己一定要乖乖聽話，這樣媽媽才會喜歡她，就不會把她送回去了。

她四周掃了一眼媽媽租的房子，很小的一間臥室，有個廚房和衛生間，同樣都小小的，像是要顯示出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城市裏存活下來是多麽艱難。

她就住在媽媽用木板隔出的一間小客廳裏，僅僅擺著一付半舊的沙發就已經夠狹隘了，沙發周圍散滿著各種漂亮的女士衣服，地上還有些外賣垃圾沒有處理，整個房間亂糟糟的，就像是遭遇了一場搶劫。

陳溶溶開始瘋狂清潔起來，把地上的臟衣服全都裝進木筐子裏面，然後丟進洗衣機慢慢洗幹凈，把廚房不幹凈的廚具洗得閃閃發光，然後接著丟掉垃圾，掃地拖地。

這無疑是一項巨大的工程，陳溶溶沒幹多久就餓了，趁著下樓丟垃圾的空蕩順手買了一碟小籠包，然後看見樓下有個老奶奶擺攤子賣菜，她靈機一動也就買了幾樣。

以前在家都是奶奶做飯，因為她太小了夠不上竈臺，所以廚藝一向不是很好。可是這會，陳溶溶覺得媽媽也很辛苦，也想幫媽媽分擔些家務。

她辛辛苦苦做完一頓飯卻從中午等到了晚上，看著窗外的天一點點暗下來，媽媽還是沒有回家，可是她今天卻很累了，她窩在沙發上，不禁有些昏昏欲睡。

蕭暖雨一進門就看見陷在沙發裏的陳溶溶，巴掌大的小臉眉清目秀，長得很有她的神韻，小小的身子蜷縮起來，只占沙發很小的一塊地方，看起來有些可憐，手上是不是拉一下抱枕，像是有些冷，睫毛安靜地闔著，宛如一圈寂靜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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