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有此刻，在這個孩子目光無法觸及的地方，她才敢用這麽柔情充滿母愛的目光打量她，拋卻自己一直防備著她的那股子恨意。

縱是有千般不願，可天下怎會有那麽狠心的母親，不心疼自己懷胎十月骨肉相連的孩子？

她指尖顫抖，忍不住撫上那張與自己面容十分相似的臉，像是她生命的延續，在這個世界唯一的意義。

“媽媽……”

大概是她的動作驚擾了她的安睡，陳溶溶扭了扭身體，然後揉著眼睛看她，目光惺忪。

蕭暖雨立馬收回自己的手，動作僵硬，目光幽冷，仿佛剛剛的柔情只是曇花一現，抑或是幻影。

陳溶溶看見媽媽有些開心，“媽媽，我今天把屋子打掃了一下，還做了飯，媽媽趕緊去吃吧，糟了……”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陳溶溶拍了拍腦門，“飯菜已經做了很久，現在都已經涼了，我趕緊去熱一熱。”

隨即陳溶溶從沙發起身，穿上拖鞋，小身板晃晃悠悠往廚房去了。

蕭暖雨看著陳溶溶在廚房鼓搗個不停的身影，有些輕微失神。

她這會才挪出眼打量了一下四周，才發現她早已經放棄收拾的屋子這會已經幹凈整潔，這個棲身的地方好像也能勉強稱之為家了，房間裏散滿一種……溫馨的味道。

這會，心底下好像有一絲暖暖的感覺，從心底不斷冒出來，溢滿五臟六腑。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種溫暖的感覺了，沒想到，在這個她一直厭惡的女兒身上，卻得到了這種情感。

她不由將目光移到廚房的陳溶溶身上，漆黑的眼底神色覆雜。

忙活了一陣後，陳溶溶把飯菜端上桌，小心翼翼打量著媽媽。

在她希冀的目光下，蕭暖雨終於夾了一根青菜吃了起來，只是一放到嘴裏就眉頭一皺，然後捂嘴吐到了垃圾桶裏。

陳溶溶一看，自己也夾了根，的確是……鹹了，可也沒到那種吃了要吐的地步吧？

蕭暖雨折回飯桌上，倒了杯水自顧自喝著，陳溶溶小聲討好地說，“我其實沒怎麽做過飯，在家裏都是奶奶做的，我，我以後一定會慢慢練，做出的飯會很好吃的。”

“不必了。”蕭暖雨涼涼打斷她。

她溫婉柔媚的臉上如今冷若冰霜，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開口說，“你還不清楚嗎？我討厭你，無論你做什麽我都不會喜歡，你還是準備過兩天就回家吧。”

陳溶溶一聽就倔了，看著桌上動也沒動過的幾盤菜，夾了塊西紅柿放在媽媽的碗裏，啞著嗓子跟媽媽說：“媽媽可以嘗嘗這個西紅柿炒雞蛋，我做得很用心的，這個我嘗過，肯定不會鹹的！”

還沒聽陳溶溶說完，蕭暖雨臉色一變，像是很不耐煩的樣子，擡手一掃就把碗摔在了地上，白瓷碗落在瓷板磚上，立馬碎成了幾塊，聲音尖銳刺耳。

陳溶溶有些怔住了，手足無措站在那裏，像個做錯事的小姑娘。

“我的話你聽不懂嗎？”

她媽媽垂眸冷冷看著她，語氣冷冽，“我討厭你，所以無論你做的飯好不好吃我也還是討厭你，你這個孩子生下來就不討人喜歡，我都願意養你了你還想怎麽樣！”

她的話剛剛說完，陳溶溶指尖一僵，紅潤的臉上血色頓時褪去，變作蒼白的一片。

蕭暖雨移開眼不去看她，繼續慢吞吞地說，“所以，就當做做好事，不要再來纏著我了。”

眼淚嘩啦啦一下子就從眼眶裏流出來了，止也止不住，陳溶溶小心抽著鼻子，不敢哭出聲來，看著面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巴巴說著：“可是媽媽，我想你了……”

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想了，看見人家的孩子有媽媽就更加想了，所以現在，她的媽媽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她怎麽舍得重新丟掉這份溫暖，而不選擇努力抓緊她？

陳溶溶扯著她媽媽的袖子，想讓她回心轉意。

蕭暖雨身形一怔。

旋即，下一刻她狠狠將陳溶溶甩開，怒瞪著她，“你奶奶沒有跟你說過我在外面做什麽的嗎？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要帶著你，還要接你上課放學，我怎麽做事？不僅僅是你自己的問題，我也要在這個城市裏活下來！”

話一說出口，蕭暖雨只覺自己心底抽抽地疼……因為陳方正，她曾經最恨那種亂搞關系的女人，可是到了自己被現實壓倒的那一刻，她終於成為自己最厭惡的那一類，最後，還要把這種不堪的事情親口告訴自己的女兒！

就是因為這個孩子，她的人生活成了現在這付模樣！

看著媽媽一付怒極的樣子，陳溶溶握著手心站在那裏，沒有說話，無論怎麽樣，她就是咬牙不松口。

蕭暖雨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氣息不穩道，“好，好！那你明天就跟我一起去，看看我過的到底是什麽日子！”

她才不相信，跟著一個陪酒女會教養出一個好女兒出來，給她鋪好的路她不走，偏偏要往她這裏撞！

第二天晚上，熱鬧喧嘩的酒吧裏，蕭暖雨塞給陳溶溶一疊彩色小卡片，若無其事對她說，“把這些發給座位上單身的男客人。”

陳溶溶低頭看著卡片上印著的妖嬈美女和聯系方式，立馬就了解了這是什麽東西。她手上握著那麽一疊卡片，就像是塊烙鐵，燙得她手疼。

看著陳溶溶通紅的小臉僵在那裏，蕭暖雨輕嗤了她一下，不冷不熱的說，“我過的就是這種日子，不想跟我的話立馬滾回家，明天就送你回去。”

“我不回家。”

陳溶溶固執吐出口，擡頭看著媽媽，一字一句道，“只要能跟著媽媽，什麽我都願意去做。”

蕭暖雨看著這張神似自己的臉，現在正以一種無比認真的眼神看著自己，蕭暖雨只覺得自己就要敗下陣來，趕緊移開目光，冷冷說，“隨便你，你要是願意這麽輕賤你自己就在這裏周旋吧。”

“YoYo，快去站臺，老板要挑人了！”

身後有一個高高瘦瘦的小夥子喊人，蕭暖雨應了一聲，涼涼看了陳溶溶一眼，有些悲涼地道，“你看清楚，看清楚你媽媽過的是什麽日子，都是因為你。”

蕭暖雨的話剛剛落地，陳溶溶猛地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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