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還會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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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會記得嗎?

於是,季洵的形象就這樣,以光速從識大體的委曲求全變成了特活該的自作自受。

眼見好大一口鍋從天而降,季洵咬咬牙,認了。

其實仔細想想,自己也不是完全沒有錯。

還不是出於私心,連騙帶哄地把方傾留在身邊整整七天。

雖然是照顧病人,但是其間,他也的確是半推半就地占了這位病人老大的便宜,從抱到親再到一起睡覺,簡直無所不用其極。

季洵只得含混敷衍過去。

“嗯……兩個人的事情,總是說不清楚的。不過你們這一路走,他有沒有跟你說起過什麽事啊?”

周察的思路立刻被季洵帶跑了:“什麽事?好像也沒什麽啊!嘖嘖,你等我捋捋!”

“他先是說,想去碧湖邊走走。可你不是讓我盯著他嗎,我就說我也去。然後我們就一起過去了。”

“除了這個呢?”

“除了這個?哦,他還問了問我今天幾號。”

季洵感覺心臟往下一沈:“他問你日期了?”

“嗯,是。你覺得怪吧?我也覺得挺奇怪。要是別人問我就沒什麽,他問就很奇怪。”

季洵一皺眉:“為什麽?”

“因為方傾從來都記得日子的。什麽事是幾號發生的,過去了多少天,他從來不會忘。說真的,在這方面他就跟有強迫癥一樣,每天都記得特清楚。”

讓我想想……我們回家了,所以是第八天了嘛~?

像是過電一般,季洵迅速想起了那天方傾在家門口說過的話。

他果然記得很清楚。

季洵的眼神微微閃動:“那你告訴他之後,他什麽反應?”

“……季洵,”提起這個,周察的語氣變得有些躊躇: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他對這件事的反應。如果是的話,那也太奇怪了!”

“他什麽反應?!”不自覺地,季洵咬住了牙關。

方傾背著那個黑色的大書包,一手扶著頭走在前面。他已經走到了宿舍樓下。

季洵便站在原地,目光鎖定在方傾的後背上。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雙眼透出有些無措又迷茫的神色。

然而周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管在電話那頭巴拉巴拉地說。

“呃,其實大部分你也看到了。他忽然就臉色發白,好像也有點頭暈,然後他就摔在椅子上了。”

“好像他特別驚訝似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誒你說,他怎麽忽然就這樣了啊?好像都不記日子了,聽到之後顯得那麽驚訝!”

季洵深吸一口氣,幾乎立刻就要將方傾短暫地失憶了七天這整件事對周察和盤托出。就在此時:

“我靠!會不會他有個什麽補考或者重考的考試最近要開始了,還是說他DDL快截止了啊?”

季洵:“……”好吧。

“那可太他媽完蛋了,我後天下午也有個考試,今天早上就被迫早起一根筆一臺電腦一個奇跡。”

“他那麽著急,你說他的考試會不會是明天的?或者今天晚上的?”

“季洵,季洵?”

“……啊?”

“我說他是不是有考試!”

“噢噢,有可能有可能。”季洵腦子很亂,就只管順著他的意思往下說:“確實,確實有可能是考試。”

“對啊!”周察一拍手:“所以他才那麽著急地要趕回來覆習的嘛!那樣的話……大校草,也許他不是在跟你生氣啊!”

“……希望吧。”季洵幹巴巴地說。他眼神麻木,嘴巴一張一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電話對面“哢噠”一響,周察的語氣忽然機械地活潑起來,情緒簡直像是數學裏速率正無窮的階躍函數。

“哎呀哎呀,哈哈哈哈!”他一邊說一邊笑,活潑得像是搞笑電影裏的人物,又像是相聲的捧哏:

“確實確實,你說的也有道理!…那就行那就行,挺好的就行。…欸,我還得覆習呢,先掛了啊!哎好的拜拜,下回再聊下回再聊!”

季洵面無表情,腦子裏緩緩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手機“叮咚”一聲,季洵低頭看了眼,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周察發過來的消息。

“剛才方傾回來了。”

“不知為什麽,背著他給你打電話讓我有種偷情的感覺,一心虛就趕緊掛了。”

“他看著沒什麽事,放心吧。”

“放心……”季洵喃喃,苦笑一聲,鎖上屏幕把手機放到了口袋裏。

是啊,他已經不在自己身邊了,當然會很好。

畢竟剛剛在碧湖邊,方傾在知道他和自己住了整整七天後,嚇得都驚恐發作了。

失憶期間不是很依賴自己嗎?如今自己悉心把他照顧好了,這人一句話不說就跑了。

大早起的跑出家門,這沒什麽。七天以來的記憶都沒了,這也可以不計較。

可是想起那七天的同居生活,居然能把方傾給嚇得當場驚恐發作躺在凳子上動都動不了!

這簡直太傷人了!

季洵越想,越跟自己生悶氣。他只覺得方傾醒來後所做的一切,讓他的心都絞在了一起。

可從方傾失憶時的種種,能看出他明顯是深愛著自己的啊!難道那七天的時光,就像之前在酒店裏的七天,都是場夢嗎?

現在夢醒了,方傾就走了。

“我愛你,再難也愛你”

“記住這句就夠了”

方傾還會記得嗎?

還是說,那七天裏美好的、兩個人無憂無慮黏在一起的記憶,就只屬於自己了?

季洵忘了之前曾在哪裏聽說過,記憶會隨著時間,變得越來越模糊、甚至變形。

時間久了,自己會不會也忘了?就像方傾,也會忘記車禍前那些美好的時光?

季洵簡直不忍再去想。

他忽然想起了什麽,走到角落裏翻出手機,打開了相冊。在收藏夾裏翻出了一個視頻。

然後帶上了耳機。

視頻裏的自己一直在笑。鏡頭晃動著,拍下季洵自己和睡在他懷裏的方傾。

看到方傾睡著時安靜的面容,季洵忍不住,嘴角漾起一絲笑意。

就像人在回憶起昨晚美好的夢境時,雖知是夢,也忍不住要微笑。

鏡頭裏的他離方傾是那樣的近。略微偏一偏頭,就在方傾額上印下一個吻,然後壞笑著關掉了鏡頭。

季洵的笑僵在臉上。

當時的自己大概怎麽也想不到,時隔不到24小時,方傾又離開了。

又或許……其實是早預料到了,所以才一定要拍個視頻,用以提醒與方傾分別後的自己。

一切都不是夢,一切都是真的。

季洵關掉手機,長嘆一聲,轉身往回家的方向走。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現在他簡直慶幸,自己當初在除寫代碼、排練對付小流氓以外時間裏,幾乎都無一例外地待在方傾身邊。

一想起家裏沒了方傾的身影,季洵心裏就直別扭,根本也不想回去。

方傾回到宿舍,從書包裏翻找到手機後,第一時間先給姚嫣打了個電話。

一陣歡快的音樂過後,通話開始計時,姚嫣的聲音傳了過來。

“餵?我上課呢,剛跑出來。你有什麽事嗎方傾?還有,你最近好點了嗎?”

“我好多了。我問你,我媽最近找沒找你?”

“你說方阿姨啊?沒有,最近她都沒有找我。不過,你怎麽想起問這個的?”姚嫣的語氣有些詫異。

“方靚影。”方傾脫口而出。

“嗯?”姚嫣一楞神,這才反應過來他是說他媽媽的名字。

“沒什麽,她沒找你就行。”方傾閉了閉眼,緩緩突出一口氣:“行了,我就問問這個。你接著上課吧。”

姚嫣卻不幹了:“水課,反正我也不聽。不是,你問這個幹嘛?出什麽事了嗎?”

“沒有,”方傾正站在宿舍走廊盡頭的露天平臺上,手指輕輕點住面前的欄桿。

“只是以我的經驗,方靚影不是那麽容易善罷甘休的人。”

“咦~,”姚嫣在電話對面打了個冷戰,害怕的同時又忍不住嘀咕出聲:“唉,我還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了呢,原來是我想多了。”

“你還記得她最後一次跟你聯系是什麽時候的事嗎?”

姚嫣斜靠在走廊的墻上,仰起臉來看了看天花板:“我想想啊……”

“具體日子我記不清了,但等會兒我可以翻翻聊天記錄和通話記錄,肯定能找出來。到時候截屏發你。”

“嗯,好。”

“不過後來,我不止一次地告訴過她說季洵對我沒興趣。說了好幾遍她不聽,我也就沒再說了。”

“意料之中。”

“好吧。然後從大概一個星期前,差不多在我被那個小混混騷擾的期間,她就不聯系我了。”

“所以她不聯系你已經有很久了?”

“至少得一個星期了。怎麽啦?你懷疑她還會來找我?”

“她應該不會再來找你了,”方傾道,因為在一邊在想事情,聲音很輕。

“她確實不會輕易放棄。之所以不再找你,我感覺,像是有什麽事情分散了她的註意力。”

音落,兩個人都不再出聲了。

確實,到底什麽樣的事情才能把方女士的精力從事關他兒子繼承公司的事上分離開呢?

要知道,對她這樣的人來說,公司就意味著未來的財富自由。

別人以事業為戰場征戰殺伐。而對她來說,家庭就是事業。

“餵?”姚嫣在對面問:“怎麽啦方傾?怎麽回事,你怎麽又不說話啦?”

“噢,”方傾立刻回神:“沒什麽事。”

“哈,”姚嫣氣笑了,慢條斯理把一綹滑落到眼前的頭發捋到耳後:

“這是你的口頭禪嗎方傾?又是沒什麽事?”

“容我提醒一句,上次你說完這話,在季洵家裏躺了整整七天!”

“我……”方傾張口結舌,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了。

他從季洵家跑出來,好不容易找到點事來分散註意力,結果只姚嫣這一句話又給他一悶棍打回到之前的記憶裏了。

他張了張嘴,激動得嘴唇直哆嗦,然而根本無話可說。

這次,再加上季洵失憶那次,一共兩次記憶,都是七天。這樣下去,恐怕他都得對數字“七”有陰影了。

匆匆掛掉電話之後,方傾咬著手指陷入了沈思。

鑒於方女士的性格,他這個當兒子的不得不做好最壞的打算。

自從季洵失憶七天前,自己在那場宴會上用那樣極端的方法公開反抗她的安排後,方女士就一心以為是季洵在把自己往所謂“歪路”上帶。

於是一門心思要找個香噴噴的魚餌,把季洵從自己身邊釣走。

至於那次車禍……

環島上那輛貨車查過了,並不是任何人安排的。

至於鳳棲園,即便那些壞竹蓀真是方靚影安排的,她也一不能保證湯是季洵喝的,二不能保證季洵喝完後一定會開車。

這不難證明,那場車禍並不是方女士的策劃。

她大概只想著找個小姑娘把那個擋了他兒子大好前途的男生勾搭走,並沒想著要他的命。

方傾想到這裏,簡直不知自己是不是應該慶幸,還好她的手段沒有那麽潑辣狠毒。

至於這次到底是什麽讓她分心,方傾想,大概率不會是生意上的事。

方靚影這個人,雖然經常與公司管理層人員相談甚歡,但卻並不懂得太多生意上的事。

她只想怎樣不動聲色地把公司並所有人才搶過來,而從不考慮怎樣維系——不是方傾看不起她,而是她確乎沒有那樣的眼界。

所以能驚動她的,只有跟公司繼承有關的一系列問題。

難道說,她又看中了誰家,準備讓自己兒子跟人家的女孩子來一場聲勢浩大的聯姻?

想到這裏,一陣戰栗從尾椎骨升起來,方傾結結實實打了個寒戰。

如果真是這樣,恐怕自己又要策劃一場像上次那樣發瘋般的大鬧了。

只不過,這次季洵不會來救自己出去了。被關起來後,或許只能自力更生搬東西砸窗戶跑了。

不對,方傾的手指微微顫抖。他雙手用力掐住太陽穴,逼自己迅速冷靜下來。

上次她費盡心思請來各家尊貴的大人物,被自己在宴會上放開手腳發瘋大鬧一通,讓訂婚宴會失敗了個徹底。經此一次,她應當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那麽如果不是自己,難道是魏宏哲生了什麽大病快不行了嗎?

雖然這是個再美好不過的設想,不過……其實也不太可能。

那樣的話,方靚影無論如何會第一時間把自己拽過去在魏宏哲面前噓寒問暖,然後趁機借自己將公司轉移到她的名下。

這麽多天了,她沒有這樣做,證明魏宏哲沒有任何問題。

不是自己,又不是魏宏哲……

方傾倏地睜開了眼睛。

是他哥!

一定是他哥在國外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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