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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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核實這個想法，只有打電話詢問Tree裏的大家。而眾多Tree的成員中，只有趙賓是負責聯系方傾的。
方傾反倒通訊列表裏“Tree.趙”的備註就要撥電話。手指懸在屏幕上，他忽然想起了件事。
於是立刻回宿舍找到了平板，打開錄音的app。然後才撥通電話。
半晌，對面接起來了。趙賓有些生硬的聲音通過話筒傳來：
“餵，您好？”
方傾神色一凜，立馬開始播放平板裏的錄音。
辦公室裏。
方靚影穿一身剪裁得體的灰粉色旗袍，領口和短袖袖口綴著手工織就的黑色蕾絲花邊。
她手上戴著翡翠戒指，脖子上繞著串珠圓玉潤的珍珠項鏈。
面前站著好幾個總裁助理和秘書。各個西裝革履，神情肅穆。
她此時正瞇起一雙好看的眼睛盯著趙賓的手機屏幕。剛才，趙賓的手機在口袋裏嗡嗡響。她十分敏銳地聽到了，就毫不避諱地讓他將手機拿出來，在眾人面前接電話。
“手機響了就接吧。”她幽幽道，那雙和方傾長得幾乎一般無二的眼睛微微瞇起來，在眼角擠出兩絲細細的皺紋。
趙賓看了眼來電的備註：
136 1428 5714
他的神色不由得有點詭異，嘴角也有點抽搐：“夫人，不合適吧？”
他不推脫則已，這一推脫，方靚影更不肯放過他了。
“沒什麽不合適的。”夫人笑了，“會議暫停，你接電話吧。”
“哦對了，把公放打開。”
劉棲站在旁邊，意味深長地看了趙賓一眼。
薄唇的唇角勾起，他不緊不慢地笑了聲：
“趙賓，這不會是你女朋友要約你今天晚上一起喝紅酒吧？”
“怎麽？難道你有不止一個女朋友，都搞的地下戀不想我們知道？”
他說話的語氣不無打趣的意思，周圍的大家聽了，都不禁垂頭屏氣，生怕自己在夫人面前笑出聲來。
然而方靚影眼神幽幽，並沒跟著他們一起笑。她把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趙賓，嘴角邊笑意加深。
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接電話，現在。
大家於是不約而同地擡起頭來，有的甚至微微皺起了眉。趙賓清了清嗓子，按下免提後接了電話。
他將電話放在方靚影面前的實木大桌上。方靚影及他身後的諸位助理秘書一齊探頭，側耳細聽。
在方靚影想起來阻攔之前，趙賓趕緊先開了口：“餵，您好？”
片刻之後，對面傳來了年輕女人歡快又清晰的聲音：“您好，是劉先生嗎？黃金海岸奢華海景房度假村，總價二十萬起，歡迎您……”
“度假村”幾字一出，方靚影抿緊雙唇，差點沒忍住一個白眼。四周圍西裝革履的諸位助理再次迅速低頭，久久地不肯擡眼。
沒等對面說完，趙賓就掛斷了電話。想起電話裏的“劉先生”，他擡頭看了眼劉棲，語氣歡快：
“看來是你某個地下戀女朋友約你喝紅酒，把電話錯打到我這裏來了。對吧，劉先生？”
劉棲：“……”
不多久，電話給方傾撥回來了。他第一時間接起了電話，然而還是不敢貿然開口，只聽著對面的動靜。
趙賓慵懶又帶點脾氣的聲音傳了過來：“餵——，方小少爺啊。”
方傾忍俊不禁：“沒人了？”
“你還問我呢你？就你那個媽！…呃，我是說方靚影啊。”
方傾一聽就知道他累的夠嗆，也就沒在稱呼上較真：“她幹嘛了？”
“我靠！她讓我在一大堆助理和秘書面前接你的電話，還要開公放！你劉哥拐彎抹角地救我也救不成，還好你記得把那個錄音翻出來放，不然我就死定了！”
方傾聽著電話，這才把平板收了起來：“抽空告訴劉哥，讓他下次還是別說話了，拐彎抹角的也別。”
“他離魏宏哲太近，如果暴露的話魏宏哲一定會徹查公司內部。”說到這兒，方傾頓了頓：“掃除異己這樣的事，一次就夠了。”
趙賓明白，他指的是蘇曉茵逝世後，魏宏哲那次對公司管理層人員，包括其身邊秘書助理等的徹底洗牌。
把一大部分由蘇曉茵培養起來的高精尖人才全都辭退了。所有經她手提拔過的也給辭掉了一大半。
那次之後，Tree才從蘇曉茵開玩笑說的一個英文單詞，變成了她和所有站在她立場上的人的象征。
趙賓當然沒有忘。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和劉棲都是蘇曉茵間接提拔起來的人，恐怕自己早就被迫離開了。
聽到方傾的盯住，他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放心吧，現在全公司都以為我和你劉哥關系特別不好。”
方傾一楞，沒想到他倆居然做戲做這麽全套：“啊？”
“嗯哼。我倆在公司裏經常互相翻白眼，走路互撞肩膀，下班往對方車上扔爛雞蛋……總之演的相當辛苦，對了你打電話什麽事？”
“我來問問你我媽…呃。方靚影最近在瞎忙些啥。我懷疑她得到我哥在國外的消息了，是不是這樣？”
“我靠！”趙賓嚇了一跳，聲音立刻低了下去，語速很快：
“不是，消息都傳到你那裏去了？哎呀魏俊明這小子也真是，怎麽一點也不知道藏著掖著，聲勢弄得那麽大讓我們這邊怎麽收場啊！”
“趙哥，”方傾連忙打斷趙賓慌亂的思路：“我沒得到消息，剛剛是我猜的。”
“猜的？”趙賓真有點被他驚呆了：“你那麽了解你哥？”
“唉，細想的話，確實。他在國外這麽混，肯定沈不住氣。那邊的消息傳到國內是早晚的事。”
“唉要我說啊，他能有你一般謹慎，我們Tree裏大家也就不發愁……”
“我沒那麽了解我哥，”方傾道：“我是了解我媽。所以你知道她得著具體什麽消息了嗎，這麽慌手忙腳的，連一通電話都不放過。”
“她今天開會的時候提到你哥了，但是拐彎抹角地什麽都不跟我們這些人說，只是盤問我們，可大家誰也沒說什麽。”
“嗯，”方傾點頭：“私下裏恐怕就未必了。我們還是得趕快得到消息。”
“嗯。Tree裏的大家也在查，負責聯系你哥的已經在那邊公司裏找給方女士通風報信的人了。”
“所以目前還沒有消息？”
“目前還沒有。”
“好的，”方傾點點頭：“行。那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不耽誤你時間了。”
“等會兒！”趙賓忽然說，語氣中忽然多了一絲詭異。
方傾對他語氣的突然變化很是疑惑：“怎麽了？”
“……”話到嘴邊，趙賓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然而方傾卻催促起來，以為是出了什麽事，讓他快說。
“我前幾天給你打過電話，”趙賓迅速說到，對面立刻沒聲音了。
一片沈默中，趙賓繼續說了下去：“是季洵接的，問我有什麽事，著不著急。”
“我就是想問問你的焦慮癥看得怎麽樣了，就告訴他不著急。他說你最近很累，讓我不著急的話幾天之後再打電話說吧。”
“我說好，然後聽說你很累，也就沒再多問。不過……為什麽你的電話會是他接的啊？”
方傾嘴巴開合幾次，偏偏剛還能飛速運轉的大腦此刻突然宕機，憋了半天只吐出來三個字：
“我忘了。。”
“忘了。”趙賓機械地重覆，甚至不是疑問的語氣。
“嗯，”方傾眼神呆滯：“我真忘了。”
“好吧！”對邊，趙賓的語氣忽然快活起來。嬉皮笑臉地跟方傾又說了兩句有的沒的，就掛了。
再也沒有多問一句。這使得方傾明明知道他就是多想了，卻根本沒有任何解釋的餘地。
掛掉電話，他嘆了口氣。
算了吧，趙賓多想就多想，沒什麽所謂的。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在藥物的作用下，方傾很快就睡著了。
躺在宿舍小小的單人床上，他做了一個夢。
一個美好又苦澀的夢。
他夢到他和一個人肩並肩站在家門口的大門外，那人單手在兜裏摸著鑰匙，笑著將他摟在懷裏。
他又夢到自己不知怎麽受傷了躺在床上，那人坐在床邊，邊生悶氣邊一點一點地給他塗著藥膏，弄得整個屋子裏都是中藥的氣味。
忙碌間，那人卻總不忘背對著他，使方傾看不見他的臉。
他又忽然高舉雙手，坐在滿是水汽熱氣的浴室裏。而那個男生手拿花灑，小心翼翼地給他沖掉身上一團團雪白的泡沫。
非常奇怪的事，即使是在夢中，他都能感受到那人的笨手笨腳。花灑常常是在手裏一滑就出溜到了地上。
四散飛濺的水花撲在那人的身上。他不尷不尬地站在那裏，額頭上全是汗，衣服也都濕透了。
畫面一轉，兩人又到了臥室的打床上。那人坐在他的背後，隔著一層睡衣，輕輕地摟住他的腰。
夢裏的方傾心中忽然有了答案，反手便去摸背後貼上來的那人的臉。
背後的人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從他的背後將他緊緊困在懷裏，兩片唇貼在了他的耳廓上。
低低的聲音，從他喉嚨深處向外傾吐出來。方傾意識恍惚，豎起耳朵聽了半天才聽清楚。
那人顛來倒去地說著，細聽起來原來只有兩句話。
“我愛你，再難也愛你。”
他把這兩句話噙在唇舌之間，來來回回地念著，像是把這當成了能讓他安心下來的什麽咒語。
聽清這句話的同時，方傾整個人猛烈地一哆嗦，倏地從夢中睜開了雙眼。一看手機，正是淩晨三點鐘。
“我愛你，再難也愛你。”季洵喃喃，把看了半天的手機扔到一邊去，嘆了口氣。
淩晨三點。他正一個人躺在大房子的雙人床上，神情沮喪。
不知是不是因為在晚上，人的情緒普遍要低落喪氣。
他現在越來越肯定，方傾一定是完全不記得那幾天發生過什麽了。
連同自己剛剛那句話。
距離方傾那天早上跑走已經有幾天了。自己原本還耐心等著，期待著方傾會打個電話過來。或者再不濟，給自己隨便發條消息什麽的。
哪怕是課間的時候走過來跟自己說句話都行。
可是幹等了這幾天，那邊居然一點消息都沒傳過來。這些天的課，方傾也一節都沒上過。偶然趕上簽到，甚至都是季洵代勞的。
這還不算。據周察說，方傾拿到手機後，第一時間居然是給姚嫣打了個電話。
憑什麽？！
昨天知道這個消息後，季洵立刻就坐不住了。扔下筆就站了起來。
好極了。從現在起，考試覆習結束，開始生悶氣。
結果晚上都沒有睡好覺，半夜三點還在黑著眼圈刷刷地看手機。
看了半天，盡是些無聊的土味視頻，一氣之下連他爸公司出的最新款手機都扔到了一邊。
豈有此理。季洵心裏簡直有點忿忿不平的意思了。
我不搭理你，你居然就真的不搭理我了？你就這樣？
我為了讓那個報覆你的人消停，冒著身敗名裂的風險弄了個手機病毒以絕後患。事成之後，你就是這麽感謝我的嗎？
季洵非常清楚方傾並沒有開口讓他幫這個忙，也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但是看著自己一片真心對待的人就這麽毫無留戀地扭頭離開了，季洵心裏真的是好難過，控制不住地哪怕故意找點原因也要埋怨他幾句。
然後，季洵又想起了自己讓方傾記住的那句再簡單不過的話。
他像是找到了什麽樂趣一般，一遍一遍地念著。念到第十幾遍的時候，他從床上一躍而起。
去他媽的尊嚴，季洵心想。
這句話本身就夠賤骨頭的了，自己既然說出來了，就得做到。
你不追著我不是嗎？那簡單，我偏要上趕著纏住你！明天我就采取行動！
不對。現在已經過了淩晨，是第二天了。那麽好，今天就去找方傾！
想好後，季洵這個作息規律的人難得地睡了個懶覺，第二天中午十二點多才醒。
這個時間，方傾說什麽也醒了。於是季洵簡單吃過早飯，就騎著共享單車往學校趕。
路過校門口的時候，正巧碰上姚嫣和呂佳悅在門口等學校大巴車去周邊的商場約飯。
呂佳悅老遠就看見季洵，興奮地揮手叫他過來。
雖然有些疑惑，但季洵還是捏住了剎車。恰好那輛共享單車的剎車不大靈活了，臨停下的時候發出好大一聲刺耳的尖叫。
周圍的人都皺了皺眉，等扭頭看到是季洵，又都聳聳肩走開了。
不等季洵開口問什麽，呂佳悅先激動萬分地把手機懟到他面前：
“快看！咱們的節目評分出來了！今天晚上可以去體育館領獎，還可以所有表演者一起拍照留念！”
一聽這個，季洵立馬來了精神：“所有表演者？”
“咳咳，”姚嫣在旁邊煞有介事地咳嗽兩聲：“照說是自願參加，不過呢，我猜大概不會有人不去。”
“你為什麽那麽肯定？”
“是去收禮物啊！誰會不想收禮物呢？還有藝術節限量版徽章，很難不想要吧！”
呂佳悅點點頭：“而且合影要在學校的公眾號上展出的，就算名義上是自願參加，輔導員肯定也會催著大家盡量都去的。”
姚嫣一笑：“是啊，所以你放心好啦！”
季洵見鬼了似的點點頭。自己的確私心在盼著方傾去，不過……
那麽明顯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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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對面接起來了。趙賓有些生硬的聲音通過話筒傳來：
“餵，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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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裏。
方靚影穿一身剪裁得體的灰粉色旗袍，領口和短袖袖口綴著手工織就的黑色蕾絲花邊。
她手上戴著翡翠戒指，脖子上繞著串珠圓玉潤的珍珠項鏈。
面前站著好幾個總裁助理和秘書。各個西裝革履，神情肅穆。
她此時正瞇起一雙好看的眼睛盯著趙賓的手機屏幕。剛才，趙賓的手機在口袋裏嗡嗡響。她十分敏銳地聽到了，就毫不避諱地讓他將手機拿出來，在眾人面前接電話。
“手機響了就接吧。”她幽幽道，那雙和方傾長得幾乎一般無二的眼睛微微瞇起來，在眼角擠出兩絲細細的皺紋。
趙賓看了眼來電的備註：
136 1428 5714
他的神色不由得有點詭異，嘴角也有點抽搐：“夫人，不合適吧？”
他不推脫則已，這一推脫，方靚影更不肯放過他了。
“沒什麽不合適的。”夫人笑了，“會議暫停，你接電話吧。”
“哦對了，把公放打開。”
劉棲站在旁邊，意味深長地看了趙賓一眼。
薄唇的唇角勾起，他不緊不慢地笑了聲：
“趙賓，這不會是你女朋友要約你今天晚上一起喝紅酒吧？”
“怎麽？難道你有不止一個女朋友，都搞的地下戀不想我們知道？”
他說話的語氣不無打趣的意思，周圍的大家聽了，都不禁垂頭屏氣，生怕自己在夫人面前笑出聲來。
然而方靚影眼神幽幽，並沒跟著他們一起笑。她把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趙賓，嘴角邊笑意加深。
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接電話，現在。
大家於是不約而同地擡起頭來，有的甚至微微皺起了眉。趙賓清了清嗓子，按下免提後接了電話。
他將電話放在方靚影面前的實木大桌上。方靚影及他身後的諸位助理秘書一齊探頭，側耳細聽。
在方靚影想起來阻攔之前，趙賓趕緊先開了口：“餵，您好？”
片刻之後，對面傳來了年輕女人歡快又清晰的聲音：“您好，是劉先生嗎？黃金海岸奢華海景房度假村，總價二十萬起，歡迎您……”
“度假村”幾字一出，方靚影抿緊雙唇，差點沒忍住一個白眼。四周圍西裝革履的諸位助理再次迅速低頭，久久地不肯擡眼。
沒等對面說完，趙賓就掛斷了電話。想起電話裏的“劉先生”，他擡頭看了眼劉棲，語氣歡快：
“看來是你某個地下戀女朋友約你喝紅酒，把電話錯打到我這裏來了。對吧，劉先生？”
劉棲：“……”
不多久，電話給方傾撥回來了。他第一時間接起了電話，然而還是不敢貿然開口，只聽著對面的動靜。
趙賓慵懶又帶點脾氣的聲音傳了過來：“餵——，方小少爺啊。”
方傾忍俊不禁：“沒人了？”
“你還問我呢你？就你那個媽！…呃，我是說方靚影啊。”
方傾一聽就知道他累的夠嗆，也就沒在稱呼上較真：“她幹嘛了？”
“我靠！她讓我在一大堆助理和秘書面前接你的電話，還要開公放！你劉哥拐彎抹角地救我也救不成，還好你記得把那個錄音翻出來放，不然我就死定了！”
方傾聽著電話，這才把平板收了起來：“抽空告訴劉哥，讓他下次還是別說話了，拐彎抹角的也別。”
“他離魏宏哲太近，如果暴露的話魏宏哲一定會徹查公司內部。”說到這兒，方傾頓了頓：“掃除異己這樣的事，一次就夠了。”
趙賓明白，他指的是蘇曉茵逝世後，魏宏哲那次對公司管理層人員，包括其身邊秘書助理等的徹底洗牌。
把一大部分由蘇曉茵培養起來的高精尖人才全都辭退了。所有經她手提拔過的也給辭掉了一大半。
那次之後，Tree才從蘇曉茵開玩笑說的一個英文單詞，變成了她和所有站在她立場上的人的象征。
趙賓當然沒有忘。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和劉棲都是蘇曉茵間接提拔起來的人，恐怕自己早就被迫離開了。
聽到方傾的盯住，他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放心吧，現在全公司都以為我和你劉哥關系特別不好。”
方傾一楞，沒想到他倆居然做戲做這麽全套：“啊？”
“嗯哼。我倆在公司裏經常互相翻白眼，走路互撞肩膀，下班往對方車上扔爛雞蛋……總之演的相當辛苦，對了你打電話什麽事？”
“我來問問你我媽…呃。方靚影最近在瞎忙些啥。我懷疑她得到我哥在國外的消息了，是不是這樣？”
“我靠！”趙賓嚇了一跳，聲音立刻低了下去，語速很快：
“不是，消息都傳到你那裏去了？哎呀魏俊明這小子也真是，怎麽一點也不知道藏著掖著，聲勢弄得那麽大讓我們這邊怎麽收場啊！”
“趙哥，”方傾連忙打斷趙賓慌亂的思路：“我沒得到消息，剛剛是我猜的。”
“猜的？”趙賓真有點被他驚呆了：“你那麽了解你哥？”
“唉，細想的話，確實。他在國外這麽混，肯定沈不住氣。那邊的消息傳到國內是早晚的事。”
“唉要我說啊，他能有你一般謹慎，我們Tree裏大家也就不發愁……”
“我沒那麽了解我哥，”方傾道：“我是了解我媽。所以你知道她得著具體什麽消息了嗎，這麽慌手忙腳的，連一通電話都不放過。”
“她今天開會的時候提到你哥了，但是拐彎抹角地什麽都不跟我們這些人說，只是盤問我們，可大家誰也沒說什麽。”
“嗯，”方傾點頭：“私下裏恐怕就未必了。我們還是得趕快得到消息。”
“嗯。Tree裏的大家也在查，負責聯系你哥的已經在那邊公司裏找給方女士通風報信的人了。”
“所以目前還沒有消息？”
“目前還沒有。”
“好的，”方傾點點頭：“行。那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不耽誤你時間了。”
“等會兒！”趙賓忽然說，語氣中忽然多了一絲詭異。
方傾對他語氣的突然變化很是疑惑：“怎麽了？”
“……”話到嘴邊，趙賓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然而方傾卻催促起來，以為是出了什麽事，讓他快說。
“我前幾天給你打過電話，”趙賓迅速說到，對面立刻沒聲音了。
一片沈默中，趙賓繼續說了下去：“是季洵接的，問我有什麽事，著不著急。”
“我就是想問問你的焦慮癥看得怎麽樣了，就告訴他不著急。他說你最近很累，讓我不著急的話幾天之後再打電話說吧。”
“我說好，然後聽說你很累，也就沒再多問。不過……為什麽你的電話會是他接的啊？”
方傾嘴巴開合幾次，偏偏剛還能飛速運轉的大腦此刻突然宕機，憋了半天只吐出來三個字：
“我忘了。。”
“忘了。”趙賓機械地重覆，甚至不是疑問的語氣。
“嗯，”方傾眼神呆滯：“我真忘了。”
“好吧！”對邊，趙賓的語氣忽然快活起來。嬉皮笑臉地跟方傾又說了兩句有的沒的，就掛了。
再也沒有多問一句。這使得方傾明明知道他就是多想了，卻根本沒有任何解釋的餘地。
掛掉電話，他嘆了口氣。
算了吧，趙賓多想就多想，沒什麽所謂的。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在藥物的作用下，方傾很快就睡著了。
躺在宿舍小小的單人床上，他做了一個夢。
一個美好又苦澀的夢。
他夢到他和一個人肩並肩站在家門口的大門外，那人單手在兜裏摸著鑰匙，笑著將他摟在懷裏。
他又夢到自己不知怎麽受傷了躺在床上，那人坐在床邊，邊生悶氣邊一點一點地給他塗著藥膏，弄得整個屋子裏都是中藥的氣味。
忙碌間，那人卻總不忘背對著他，使方傾看不見他的臉。
他又忽然高舉雙手，坐在滿是水汽熱氣的浴室裏。而那個男生手拿花灑，小心翼翼地給他沖掉身上一團團雪白的泡沫。
非常奇怪的事，即使是在夢中，他都能感受到那人的笨手笨腳。花灑常常是在手裏一滑就出溜到了地上。
四散飛濺的水花撲在那人的身上。他不尷不尬地站在那裏，額頭上全是汗，衣服也都濕透了。
畫面一轉，兩人又到了臥室的打床上。那人坐在他的背後，隔著一層睡衣，輕輕地摟住他的腰。
夢裏的方傾心中忽然有了答案，反手便去摸背後貼上來的那人的臉。
背後的人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從他的背後將他緊緊困在懷裏，兩片唇貼在了他的耳廓上。
低低的聲音，從他喉嚨深處向外傾吐出來。方傾意識恍惚，豎起耳朵聽了半天才聽清楚。
那人顛來倒去地說著，細聽起來原來只有兩句話。
“我愛你，再難也愛你。”
他把這兩句話噙在唇舌之間，來來回回地念著，像是把這當成了能讓他安心下來的什麽咒語。
聽清這句話的同時，方傾整個人猛烈地一哆嗦，倏地從夢中睜開了雙眼。一看手機，正是淩晨三點鐘。
“我愛你，再難也愛你。”季洵喃喃，把看了半天的手機扔到一邊去，嘆了口氣。
淩晨三點。他正一個人躺在大房子的雙人床上，神情沮喪。
不知是不是因為在晚上，人的情緒普遍要低落喪氣。
他現在越來越肯定，方傾一定是完全不記得那幾天發生過什麽了。
連同自己剛剛那句話。
距離方傾那天早上跑走已經有幾天了。自己原本還耐心等著，期待著方傾會打個電話過來。或者再不濟，給自己隨便發條消息什麽的。
哪怕是課間的時候走過來跟自己說句話都行。
可是幹等了這幾天，那邊居然一點消息都沒傳過來。這些天的課，方傾也一節都沒上過。偶然趕上簽到，甚至都是季洵代勞的。
這還不算。據周察說，方傾拿到手機後，第一時間居然是給姚嫣打了個電話。
憑什麽？！
昨天知道這個消息後，季洵立刻就坐不住了。扔下筆就站了起來。
好極了。從現在起，考試覆習結束，開始生悶氣。
結果晚上都沒有睡好覺，半夜三點還在黑著眼圈刷刷地看手機。
看了半天，盡是些無聊的土味視頻，一氣之下連他爸公司出的最新款手機都扔到了一邊。
豈有此理。季洵心裏簡直有點忿忿不平的意思了。
我不搭理你，你居然就真的不搭理我了？你就這樣？
我為了讓那個報覆你的人消停，冒著身敗名裂的風險弄了個手機病毒以絕後患。事成之後，你就是這麽感謝我的嗎？
季洵非常清楚方傾並沒有開口讓他幫這個忙，也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但是看著自己一片真心對待的人就這麽毫無留戀地扭頭離開了，季洵心裏真的是好難過，控制不住地哪怕故意找點原因也要埋怨他幾句。
然後，季洵又想起了自己讓方傾記住的那句再簡單不過的話。
他像是找到了什麽樂趣一般，一遍一遍地念著。念到第十幾遍的時候，他從床上一躍而起。
去他媽的尊嚴，季洵心想。
這句話本身就夠賤骨頭的了，自己既然說出來了，就得做到。
你不追著我不是嗎？那簡單，我偏要上趕著纏住你！明天我就采取行動！
不對。現在已經過了淩晨，是第二天了。那麽好，今天就去找方傾！
想好後，季洵這個作息規律的人難得地睡了個懶覺，第二天中午十二點多才醒。
這個時間，方傾說什麽也醒了。於是季洵簡單吃過早飯，就騎著共享單車往學校趕。
路過校門口的時候，正巧碰上姚嫣和呂佳悅在門口等學校大巴車去周邊的商場約飯。
呂佳悅老遠就看見季洵，興奮地揮手叫他過來。
雖然有些疑惑，但季洵還是捏住了剎車。恰好那輛共享單車的剎車不大靈活了，臨停下的時候發出好大一聲刺耳的尖叫。
周圍的人都皺了皺眉，等扭頭看到是季洵，又都聳聳肩走開了。
不等季洵開口問什麽，呂佳悅先激動萬分地把手機懟到他面前：
“快看！咱們的節目評分出來了！今天晚上可以去體育館領獎，還可以所有表演者一起拍照留念！”
一聽這個，季洵立馬來了精神：“所有表演者？”
“咳咳，”姚嫣在旁邊煞有介事地咳嗽兩聲：“照說是自願參加，不過呢，我猜大概不會有人不去。”
“你為什麽那麽肯定？”
“是去收禮物啊！誰會不想收禮物呢？還有藝術節限量版徽章，很難不想要吧！”
呂佳悅點點頭：“而且合影要在學校的公眾號上展出的，就算名義上是自願參加，輔導員肯定也會催著大家盡量都去的。”
姚嫣一笑：“是啊，所以你放心好啦！”
季洵見鬼了似的點點頭。自己的確私心在盼著方傾去，不過……
那麽明顯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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