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老道

關燈
老道

祝崢近幾日很是殷勤,宋影山在環坳和懷谷子村之間腳不沾地,生活起居幾乎被祝崢一手包辦。

大到行程安排,小到次日衣著配飾,每日燭火將熄之前,祝崢都要仔仔細細再檢查一遍,事無巨細同宋影山一一對清楚。

這日兩人從自溪鎮采買完東西往回走時,被一老道攔住。

老道一手捋著花白的胡子,一手架著一張畫著八卦太極的紅綠幡旗,他搖頭晃腦道:“我瞧著二位公子面相極好,是有福之人,二位若是不急,老道可幫二位看看運勢。”

“哦?”祝崢抱臂在身前,言語散漫,“這大街上那麽多人,你怎麽偏偏就要幫我們看?”

老道定睛仔細瞅了他們一圈,神神叨叨道:“緣來則聚,緣去則散。與公子相遇於此是緣,能與二位說道幾句亦是緣。二位相識亦是緣,相知緣愈深,離別緣也散。此番同理。”

祝崢瞇起眸子,道:“那你說道說道,‘離別’是何意?”

宋影山並不在意這些,本想道句“抱歉”離開,見祝崢發問,便停下來等他。

老道笑瞇瞇道:“無人不經歷離別,也無人能永不離別。”

祝崢挑眉:“這話就錯了。”他扭頭看向宋影山,眼角眉梢都帶著肆意張揚的笑,“別人或許會,但我想留下的人,除非我願意,否則誰也不能讓我同他分開。”

宋影山只覺得祝崢的目光灼人,就聽老道嘆道:“公子到底是年輕。可人力不能勝天,你們二位,註定緣薄。”

祝崢靜了一息,而後緩緩回頭,戾氣在眼底浮現一瞬又被強壓下去。他皮笑肉不笑道:“你最好後面說的東西能讓我滿意。”

老道搖頭:“公子不必威脅老朽,我只想問這位公子一句,”他看向宋影山,半真半假道,“經手便是因,有因便有果,一念行成果,善惡兩相交。公子至今所作所為,可是件件不悔?”

宋影山定了一下,擡臂拘禮,道:“不悔。”

老道盯著他片刻,忽然大笑出聲,又去看祝崢:“小夥子,你所求亦是天下人所求。少年時,誰都認為自己是超脫世俗的例外。可天上地下從未有誰避開過……”

“這就與你無關了,我想要的,自然會通過我的辦法得到。”祝崢的嗓音微冷,顯然不高興了起來。

老道被打斷了也不生氣,瞥見祝崢右手手腕上的草繩,依然笑得瞇了眼:“好好好,公子此番話語,希望他日再見時一如今日。”

宋影山目送人遠去,衣袖被人拉了一下,他轉頭,祝崢道:“師尊認識那老道?”

宋影山道:“未曾見過。”

祝崢點頭:“神神叨叨的,師尊別理那些話,做您想做的就行了。”

***

晚間一般是宋影山教導祝崢課業的時候,在祝崢的行程中是不可忽略的一部分。

宋影山攏著發從竹子粗布做成的簡易屏風後走出,這屏風是祝崢前兩日做的,方便他沐浴所用。

他身上還散著熱氣,燭光搖曳下的目光緊緊鎖在他身上,讓他很是不自在:“這是作甚?”

祝崢道:“弟子方才說的明日行程對嗎?師尊還有要補充的嗎?”

宋影山暗嘆這孩子實在是太上心,平靜道:“你顧著課業便好,這些無需你操心,為師自有安排。”

祝崢的嗓音霎時夾雜上了一絲委屈:“課業弟子不會落下,師尊每日布置下的課業弟子會在戌時交於您檢查,那師尊便不能攔著弟子做這些力所能及之事。”

宋影山看向他手中自己的外衫,人間衣物易磨損,祝崢在他每日沐浴時會檢查衣物哪裏有磨損,今日竟然挑著燭火一針一線在給他補。

“弟子的手藝很好的,師尊盡管放心,絕不會叫人看出來這裏有過磨損。”

宋影山道:“壞了再買就是,何需你縫縫補補。”

祝崢的動作停下來,若有所思道:“師尊說的是,那弟子便改改自己穿好了。”

他說幹就幹,抓起一邊做屏風的廢布料就往衣擺下加,被宋影山覆手攔住:“你與為師身形不同、喜好不同,不必如此。”

微濕的長發順著肩頭滑下,貼上兩人的手背,泛起寒涼的觸感,宋影山察覺到祝崢的手被凍得一縮,錯手拿掉祝崢的針線便起身退開:“為師在人間是稱不上富有,但何時克扣你到如此地步?”

祝崢瞧著烘幹發絲開始冠發的宋影山,晃了會神才道:“是弟子的問題,總覺得還能用。”

宋影山理好玉冠,道:“你既入我門下,便不必這般儉省。”

他回身看向祝崢:“你前些日子說自己也有些錢財,給為師定那狐裘時倒是大方,如今又這般,可是那一回掏空了積蓄?”

祝崢道:“自然不是,弟子也並非是想讓師尊穿破舊衣裳,只是摸不透師尊的喜好。上次送您的狐裘是弟子一步步精心挑選的,可瞧著師尊並不是很高興,又想著這衣裳是師尊喜歡的樣式,弟子去附近幾個鎮上看過,沒找到相同的,才想著給師尊補一下的。”

宋影山聽的楞神:“這些小事你問為師便好,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祝崢垂下頭:“弟子問過,您叫弟子去了解課業。”

“……”宋影山停頓少頃,“那狐裘為師沒有不喜歡,這些衣物也並非摯愛,簡潔便好。”

祝崢楞神間,宋影山已經推門出去往村後走了。

手背似乎還殘留著剛剛冰涼的觸感,祝崢垂眼握緊手中的外衫,半晌,用手指蹭了蹭自己上揚的嘴角。

***

次日,宋影山還未去環坳,便收到邢樂一的傳信,從傳信的字裏行間能感覺到,環坳的狀況已經逐漸穩定下來了,邢樂一對喬幸的態度也轉變了許多。

宋影山收起信件,看到祝崢在窗外偏頭看他,這茅舍的窗戶位置低矮,祝崢不得不彎了腰才能看進來。

一見他擡頭,祝崢便笑開:“師尊……”

他話剛出口,又一封傳信帶著輝光落在宋影山面前,宋影山垂眸看去,祝崢不耐煩地皺起眉,語氣都變得不滿:“扶佑仙君往日不都是一日一傳信,有事情一次說完不就好了,這緊跟著又來是幹什麽。”

宋影山沒有理會他,打開看完,不由得微怔。

祝崢應當是一直在註意他,問道:“怎麽了?是環坳出事了?”

宋影山搖頭:“是說他與喬幸的事。”

眼前一暗一明,祝崢已經到了他身邊湊著看信,嘴上還饒有興致地低喃著:“我瞧瞧,是兩人有什麽進展……”

宋影山偏頭去看祝崢,見他興致勃勃的表情凝在臉上,言語間沒忍住,便帶了絲微不可查的笑意:“如何?”

祝崢撇撇嘴,直起身道:“我還當是什麽呢,扶佑仙君未免太不懂人間是非,喬幸沒有和仙君動手也算她脾氣好了。”

宋影山無奈,但這封緊跟在正事的傳信後,也能看出來邢樂一究竟是有多窘迫,想必是糾結了許久要不要詢問他,才會有這一出。

信中從他們去請大夫回去開道說起,邢樂一覺得他與喬幸的關系從那一日起算是正式破冰,但是引起了村中人更深的誤會。

他有心想解釋,卻被喬幸先一步以“他們是姐弟”的謊言蓋了過去。

邢樂一不讚同,想同喬幸理論後再去解釋他們只是同僚,喬幸卻說:“人間女子不從政,你怎麽讓他們相信你我是同僚?反倒顯得欲蓋彌彰,你這話說出去,明日在他們眼中你我便是一對欲蓋彌彰偷情的奸夫□□。”

邢樂一自然不信這套說法,第二日依舊同村民解釋了他們的身份,結果被喬幸發現。

他當時正拎著斧頭幫村民劈柴,喬幸盯著他手中的斧頭:“你可要看好他們,我脾氣不好,對招惹我的人可能會忍不住動手。你手裏這個我看著就不錯。”

邢樂一當時還不明白她這話的意思,沒過半日就發現有村民試圖騷擾喬幸。邢樂一才意識到喬幸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這樣一來,他因為害怕喬幸真的會對凡人出手不得不一直守在她附近,不徹底解決這個事情他就不能放心,但又害怕再次弄巧成拙。

男女主自然不會真的對凡人做出什麽。

宋影山道:“不妨事,今日你且去看看。應當沒有什麽大問題,若是樂一處理不好,便讓他由著喬幸去。”

祝崢笑盈盈道:“那師尊答應弟子一件事。”

宋影山擡眼,祝崢道:“弟子不會叫師尊為難,就只想要師尊告訴弟子,您喜歡什麽?”

宋影山怔了一下,祝崢又急著道:“那討厭什麽也成。”

“康健。”

祝崢楞住,不太明白:“什麽?”

宋影山和聲道:“喜歡眾人康健,你我亦是。”

不等祝崢反應,宋影山便道:“懷谷子昨日有村民發現了其他藥農,為師今日需要去那邊多看看,你去環坳有事傳信便好。”

祝崢拉住他:“既然已經放了口風出去,結局如何便不是師尊能決定的了,您日日去,是真的想在事態不受控制時攔上一攔?屆時師尊又想如何攔?”

宋影山微怔,祝崢又道:“他們咎由自取,欺負半山村數十年,甚至想動人性命,此番已經算是便宜他們了,師尊若還要心軟,那順子他們受的那些苦算什麽?”

宋影山靜默一瞬,道:“沒有誰有資格替人討要因果。他們不再欺壓半山村便好。”

祝崢沒能攔住宋影山,看著那道身影逐漸遠去。

系統傻了眼:【歸根結底這些事還是起源於你,那已經死了的人算下來都是死在你手裏,你怎麽好意思說這種話?】

祝崢:【你的劇情需要,他們本也該死,不是我來他們就不會死了?】

系統:【那你攔仙尊又是什麽意思?】

祝崢:【這些事情與他無關,他不該參與進來,爛攤子我自會收拾,等半山村這邊的事情了結後,他回仙界好好待著就是了。】

系統:【什麽意思?】

祝崢道:【不是什麽好事情,他本不應該插手進來。】

系統頓了一下,恍然大悟:【你是擔心昨天那老道說的因果會影響仙尊?】

祝崢不答,它便稀奇起來:【你不是從來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嗎?怎麽現在又要信這一套了?】

祝崢面無表情:【你知道那老道是什麽人嗎?】

系統:【反正原劇情沒有這麽個人,你要查嗎?走劇情我就給你查。】

祝崢嗤笑一聲:【你是當我的腦子也被你拖下水了?】

【……】

祝崢道:【我會想辦法走到最終劇情,但宋影山不能死。】

系統:【你怎麽走?】

祝崢道:【這些劇情的本質是讓男主成長,我會找個辦法來代替宋影山那段劇情的作用。】

系統道:【這麽說你還是要回去的吧?】

它本來都要以為祝崢要放棄回去不走劇情了,但祝崢這麽說,又讓它不確定了起來。

祝崢沈聲應了一句:【再舍不得,這裏總歸也是假的。】

系統很想翻白眼:【你知道是假的直接走原劇情不是更快?還舍不得個什麽勁?】

祝崢嗤了一聲:【說了你也不懂。】

系統嘟嘟囔囔:【不懂不懂不懂,又要回去又舍不得仙尊死,你能搞懂自己嗎?】

祝崢沒有聽清,但也懶得再理會了。

他在環坳山腳下,揪出長絕給人趕去了懷谷子村:“控制著點那邊的情況,別出人命了,被宋影山發現了你也不用回魔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