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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崢這表現又像極了一個和同齡人拼家底的紈絝少年,剛剛那點悚然散了個幹凈,肖岑棲當場黑了臉:“你什麽意思?”

“你說你在魔君手下辦事,”祝崢垂著眼皮看他,分明是在求證,可又讓人覺得他實際上並不在意,“怎麽證明?”

祝崢的態度在肖岑棲看來實在嘲弄,他在人間晃蕩,向來只有獵物服從他的份,如今反被嘲笑,自然咽不下這口氣:“你想怎麽樣?”

祝崢上下掃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視線,仿佛是被什麽東西臟了眼:“在魔君手下辦事,就是來這裏這麽辦?”

“當然不是,這裏不過偶爾來消遣消遣,你們是鼎炎王派來的?”肖岑棲勉強掛住面子,笑得嘲諷,“他那個腦子,也就能想出這點東西了。明面上不敢,就派人偷偷來查?也不想想,查出來了又怎麽樣,這麽重要的事情魔君會交給他那個空蕩蕩的腦子來辦?”

肖岑棲將鼎炎王貶得低賤,終於找回了點氣勢,看著宋影山道:“他是派你們來攪混水的?那我勸你還是收手,你們和……”

祝崢看也不看他一眼,皺著眉打斷了他:“那就能交給你來辦了?”

祝崢伸手攔在宋影山身前:“師尊別聽小人言語。”

“你!”肖岑棲咬著牙,又咽了回去,大概是被氣笑了,看祝崢的眼神犀利的像是在看囊中之物,“我不與你計較,不懂事回頭教教就好了,保證……”

“他是我徒弟,自有我這個師父教導,肖公子,慎言。”宋影山的眼神淺淡,不帶一絲波動。

他們周圍已經逐漸空蕩,鎮民們都收拾好了在往家趕,宋影山擡頭看天色,道:“肖公子還是少動人間時辰月份流轉的好,我想魔君不會想讓仙界察覺這裏的事情的。”

“我動了便動了,魔君知道了又有何妨?這點無關緊要的小事,不會影響我給你安排個好官職,”肖岑棲睨著祝崢,“祝小公子想我怎麽做才會相信?”

祝崢看了一眼宋影山,唇角上揚:“我與師尊有幸見過魔君,若你真在魔君手下辦事,怎麽沒聽魔君提起過你?”

“……”肖岑棲滿眼不信,“你們見過魔君?”

祝崢笑出聲,眉眼沈沈:“自然,不然怎麽會知道魔君身邊沒有你這號人?”

對於祝崢這種張嘴就來的套話行為,宋影山選擇垂下眼簾,權當無聲支持。祝寒生不至於放這樣一個沒腦子的人在身邊。

肖岑棲明顯還是不相信,祝崢道:“你懷疑我們不是魔界中人,我們也懷疑你不是魔君手下的人,你不願證明,我們也不在意……”

“既然如此,”祝崢聳聳肩,一臉無可奈何地看向宋影山,“我看還是算了,師尊,他拿不出來真本事。”

祝崢轉身時帶起微風,身姿俊朗,肖岑棲咬了咬牙:“左護法。”

祝崢側首半瞇了眼:“什麽?”

“……”肖岑棲沈下肩,陰沈沈看了祝崢一眼,“左護法尤朗,我在左護法手下辦事。”

宋影山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尤啟:“尤啟的兄長?”

“他?”肖岑棲瞥了一眼宋影山,“左護法的弟弟,不過總妨礙我們辦事,左護法廢了他修為,被我扔到了鬥獸場自生自滅,難道前些日子就是被你們買走的?”

“不愧是鼎炎王下面的人,果然心軟,成不了大事,一個廢魔也值得救?”

宋影山默了默,倒是沒想到都不需要想辦法圓謊,肖岑棲自己就能給他們圓上。

“鬥獸場是左護法在管理?”宋影山狀似不經意問出口。

肖岑棲不屑:“問那麽多幹什麽?左護法做什麽也是你們能知道的?”

“你這張嘴,倒是適合死無對證。”祝崢的眼神掠過肖岑棲,又看向宋影山,“師尊覺得呢?”

中秋月圓之夜是出自肖岑棲的手筆,魔君看來並不知情。尤啟是肖岑棲送來,鬥獸場的存在尤朗必然知曉。祝寒生放在身邊的人,自然都是可信之人,這個鬥獸場,怎麽都和祝寒生脫不開幹系。

宋影山緩聲道:“屈打成招,只怕不可取。”

肖岑棲幾乎跳腳:“你們……”

“肖兄!”

肖岑棲的話被打斷,比聲音更急的是慌慌張張跑來的蘇為,他形象也顧不得了,扇身握在手中:“肖兄,出事了!枝瓊……”

肖岑棲臉色一變,猛然扭頭:“有什麽事回去說。”

他厲聲打斷了蘇為的話,眼神狠戾,封住了蘇為的嘴。走之前又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祝崢,“我不與你們計較,在魔界有什麽需要,二位盡管說。”

宋影山沒有表示,看著人遠去,祝崢眼神都沒給他們一個,問宋影山:“師尊,要跟上去嗎?”

祝崢的神情裏有掩飾不住的厭惡,但望向他的眼神只有詢問。

宋影山道:“不跟。”

他沒有進客棧,轉身走向鎮外。祝崢疑惑道:“他那麽說,肯定是知道鬥獸場中魔獸的來歷,我們就這麽走了嗎師尊?”

“他是尤朗手下的人,鬥獸場和魔君脫不開幹系,去魔界,找尤朗。”

祝崢楞了一下:“為什麽和魔君脫不開幹系?”

宋影山:“尤朗手下的人清楚鬥獸場,他就不可能不知道,若不是魔君所為,魔君不會容忍鬥獸場一直存在。”

祝崢滿臉好奇:“師尊何以為魔君不會容忍?”

宋影山道:“魔族性格使然。”

“那魔君萬一不一樣呢?”

宋影山擡眼看過去,祝崢偏著頭頗有想法:“畢竟是魔君,弟子覺得,上位者總要有自己的氣度,就像師尊一樣。”

宋影山收回目光:“防患未然。”

祝崢眉眼含笑:“師尊說得對。”

***

黑雲壓城,狂風亂舞,枯枝被吹得東西歪斜。

宋影山二人再次進入魔界時,正遇到這麽個場景,祝崢的聲音幾乎要散進風中。

“師尊,要去哪裏查?”

宋影山:“魔宮。”

祝崢怔了怔:“那豈非是十分冒險?”

“你留在此,”宋影山擡手系上面具,“為師會盡快歸來。”

祝崢一把攥住他的小臂:“師尊!”

宋影山緩緩抽回手臂:“這次不比鼎炎王的地段,魔君尚不知何時歸,你在此地,遇事先走。”

祝崢還想說什麽,被宋影山截住話頭:“閑祈,這不是商量。黑子對你發難的原因未知,別任性。”

宋影山透過面具安靜看著祝崢,少年抿著唇倔強許久,最終還是頹首悶聲道:“是。”

宋影山擡手,指尖流轉出一縷光華纏繞上祝崢的手腕:“此法咒關鍵時刻會護你平安,也會告知為師你的位置,切莫亂跑。”

祝崢低著頭看那根柔軟又堅韌的荊棘順從地收起尖刺,變成一根再普通不過的草繩。

宋影山轉身就走,祝崢在身後道:“弟子就在此地不動,師尊早些回來。”

宋影山微不可查地點頭。他的動作很輕,狂風亂舞中的發絲幾乎遮掩了一切,祝崢看的分明,唇角勾起靠上了身後的樹幹。

那抹影子消失在視野中的下一刻,咯吱亂叫著的山林中響起清脆的聲音。一個響指落下,祝崢就消失在原地。

狂風席卷過境,魔界主道依舊熱熱鬧鬧,絲毫不受影響,直至蔓延到盡頭的魔宮,才逐漸安靜下來,只餘風聲嗚嗚吹過。

長絕侯在魔宮的骨吟殿外,遠遠便見一道身影走近,再一眨眼,那雙銀紫護腕就近在眼前了。

長絕臉色煞白,嗓音都在抖:“魔君,屬下知罪。”

祝崢徑直走過:“找人拖住宋影山,叫尤朗帶肖岑棲來。”

長絕渾身的驚恐轉瞬化作疑惑:“肖岑棲?”

祝崢腳步不停,語氣平穩又殘忍:“長絕,你遲早死於你的疑問。”

長絕抖個機靈,五官皺成一團,一整個即將要死了九族的後悔,話未出口腳尖已經調轉了方向:“屬下知錯,這就去安排。”

“那畜生呢?”

長絕抹把汗,顫抖著閉上了眼:“在……”

他還沒說完下文,祝崢眼前已經掠過一個黑影,正正趴在高臺寶座邊,長而柔軟的尾巴一卷就將整個身子裹在中央,睡得很是舒坦。

祝崢眉尾一挑,擡手魔氣溢出,那一團就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弧線,嚇得長絕一個猛撲接住了還懵著的黑子。

“魔君,黑子怎麽說也是魔獸中頂強……”

祝崢踏出兩步躺進皮毛中:“再讓我看見它出現在這裏,自己去挑個巖池跳了。”

長絕不敢反駁,低眉順眼小心詢問:“魔君,那這次還是想辦法弄暈宋影山然後關起來嗎?”

“你有那個本事?”

長絕摟緊了同樣瑟縮的黑子,咽著口水不敢回話。

“兩次機會都沒把握住,我還有什麽能指望你這個廢物。”祝崢摁著太陽穴,合眼養神,“攔住了,別讓我見到他。”

長絕垂首應著,小碎步抖擻得飛快往殿外退去,只想趕緊逃離這個地方。

“事不過三,長絕。”

正在心裏盤算著怎麽完成任務的長絕險些被這句話絆個跟頭,含淚答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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