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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星花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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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星花嶺

離開那方地下的空間, 回去小院的時候,季棠仍有幾分不受控制的恍惚。

這一日發生的事情太多,駁雜紛亂, 即便她很努力的讓自己保持平靜, 乍然接受的如此多的信息,思緒還是難免混沌。

陪伴多年的師兄是魔域左使,沒有問題,她接受。

師兄可能與季家滅門之禍有關系, 沒有問題, 她也可以接受。

甚至他變成一個壞人,她的仇人, 從此拔劍對立——這樣的情境她也設想過, 心中有所準備。

可是如今, 她的師兄是聞承霽,那張面具下的面容與聞承霽一模一樣,沒有分別。

他說他之所以會成為她的師兄,也是因為想要改變她的命運。

命運。

季棠感受到幾分不可理喻。

什麽是命運?

她想這個世界真是瘋了, 明明是發生在眼前的事情,為何像是做夢一樣使人捕捉不到實感。

一個人的現在和未來, 怎麽可能同時存在於世間......

真是瘋了。

但是夢中所見的那一番景象,卻昭示了這件事情所存在的可能性。

即便沒有任何證據依憑,即便是在很遠之後的將來......卻也明明白白,橫攔在她的面前, 無法忽視。

季棠慢慢的回到小院之中,虞紫鳶正百無聊賴的趴在窗上, 目光向外看,見她回來, 眉梢微微有些挑起。

卻並沒有出聲。

季棠望了她一眼,低聲道:“多謝。”

......

“倒是不用謝。”虞紫鳶道,“我給他下了點安眠的藥,用以休養精神,可能要到晚上才醒。”

“好。”

季棠看著躺在床上,眉目閉闔的青年,微微的點頭。

午後的日光從敞開的窗扇自外向內落進來,細小的微塵顆粒飛揚在光線之中,像是一只只蝴蝶精靈。

虞紫鳶看了看季棠,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聞承霽,很自覺的道:“若是沒有什麽事情,我就走了哦。”

“好。”季棠的目光仍舊輕輕垂著,點頭。

虞紫鳶便直接從那敞開的窗戶向外翻走了。

房間中只剩下季棠和聞承霽兩人。

季棠拉了一張凳子,挨著床邊坐下來,目光望著被淡金色日光所籠罩的那張面容。

五官的輪廓她已經很熟悉了,眉眼不可否認是俊朗的,哪怕他就這麽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也讓人很容易便想到眉眼染著笑意時候的模樣。

聞承霽與她是不一樣的,季棠想。

他看起來總是沒有什麽心事,就算偶爾有,也都是流露在表情神態之上,很容易就能被人看破猜到。

因此她跟聞承霽相處的時候,總是很容易感受到放松——這個人,實在是太好騙了。

像個大傻子。

不管她說什麽,他都會相信。

甚至不用費盡心思的去彌合解釋。

這也使得她很難把聞承霽跟師兄聯系起來,去把他們當做同一個人。

師兄太覆雜了。

從年幼時見他起,他有太多的秘密,以至於她看不透,猜不透,也想不透。

季棠微微擡手,手指搭在聞承霽的眉眼,順著左邊眉骨緩緩向下輕撫,行過鼻梁,停落在右耳邊側。

一道疤痕,會讓人發生這麽多的變化嗎?

聞承霽,在不知多久後的未來,也會變成......師兄嗎?

那麽他讓她去斬三鬼,究竟是在想什麽呢?

季棠從不是一個會逃避責任的人。若是可為之事,若是當為之事,若是值得,若是有益,她便會去做。

可自己願意去做,與被旁人推著去做,是截然不同的兩碼事。

她要做的事情,應當是自己的選擇。

她不喜歡被安排。

季棠輕輕的嘆了口氣,閉上眼睛,感受到幾分自心底漫上的疲憊。

·

聞承霽醒來的時間倒是比虞紫鳶所說的要早一些,天色尚且未完全黑透,窗外雲霞與靛青交融,匯聚成濃烈燦爛的一川河流。

他睜眼,便看見一身墨黑色衣衫的少女輕垂著頭,坐在床邊上,神色空白,似乎在思索什麽。

等到他坐起身來,才有幾分回神。

“你醒了。”季棠說,“要吃東西嗎?”

聞承霽:“......啊?”

季棠卻好似他應答了一般,從床邊起身:“我去拿。”

說完也不等他回答,便走到門邊,推門走了出去。

聞承霽感覺到有幾分茫然的迷惑,好像在他失去意識昏迷的這一段時間裏,發生了什麽變化很大的事情一般。

但是還不待他去多想,季棠便提著食盒走回來。

她將那盒子放在桌邊,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問他道:“還疼嗎?”

聞承霽聽出季棠是在問他的識海。

識海中的疼痛較他昏迷之前已經削減不少,此刻殘存著的更多是劇痛之後的虛弱與空白。

“不是很疼。”聞承霽道。

季棠沒有再說什麽,將食盒打開,把裏面的飯菜拿出來給他。

聞承霽接過季棠所遞過來的碗筷,卻沒有動。

——這下他是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季棠的情緒有些不正常。

但又不知是因為哪裏不正常。

是因為他去找她師兄的麻煩,因為跟她師兄打架,還是因為她喊停手的時候沒有停手......

聞承霽一時有些想不出來。

而房間中的氣氛也好似隨著窗外的天色凝固了一般,長久的沈默著,無人打破。

聞承霽嘗試了幾次,終於想出一個可以稍微緩和,可以切入的話題。

他正準備說出來,卻見季棠突然站起身,道:“我出去走走。你先吃,吃完休息。”

說完便從床榻邊離開,再一次推門向外走了出去。

聞承霽:“......”

果然很不正常。

·

季棠出了門,看著緩緩在天際沈降下去的霞雲,終於感受到呼吸的幾分通暢。

她實在是......有些不知道怎麽面對聞承霽。

按理來說,聞承霽是聞承霽,師兄是師兄,他們兩個人所做過的事情並不相同。

但她還是沒有辦法徹底把兩個人分割開來看。

這就使得她面對師兄時候的那些困惑與憤怒的情緒,在面對聞承霽的時候,也不可避免的被攜帶過來。

從師兄那裏得不到的答案,讓她真的很想去問聞承霽。

問問你在想什麽,你要做什麽,究竟為什麽要這樣做。

可是聞承霽給不了她答案。

季棠心裏無比清楚這一點。

但她就是忍不住去想,忍不住去嘗試......萬一呢?

一直到她從那房間中走出,一直到她離開聞承霽,這樣滋長的想法才有些許的停止。

季棠輕輕的嘆了口氣,漫無目的的向前走著,嘗試著換掉思緒,思考除此之外的問題。

關於三鬼之陣......其實她早就有所揣測。

因為她在及霜峰上的那段時日,柳元初的態度,太奇怪了。

她幾乎像是托孤一般,將所有的東西對她傾囊相授,好似從一開始,便在為自己最後的結局做準備。

而最後所謂的死亡,對於她來說,也好像是解脫一般。

她說自己是歧山最後一個守陣之人。

她告訴她,三鬼本為同源,只殺其一無用,需要同時殺滅,才能夠真正將其拔除。

她說......賭博罷了。

看得見盡頭的長路,與辨不清方向的迷霧,總要選擇一個。

那時季棠不解她話中的意思,此刻看來,卻似乎是得到了答案。

她說的賭博,或許便是指的將三鬼從陣中放出,然後徹底斬殺它們的賭博。

那麽......三鬼到底該不該殺呢?

是縫縫補補的繼續支撐,維持暫時的安定,還是鋌而走險,狹道求生?

......

季棠越想,心中越是煩躁。

關乎整個九州安危的事情,何時輪到她來操心了,難道不應該是三宗七世家聯合做出決斷嗎?

她甩了甩頭,再一次試圖將思緒清空,卻發現眼前一片藍紫色的花叢,細碎的堆聚在一起,極淡的花香氣味鉆入鼻息。

是......藍星花?

生在星花嶺外圍的那一大片藍星花。

她竟然走到這裏來了。

季棠輕嘆了口氣,不再向前,而是在花叢中尋了個位置,慢慢的坐下來。

頭頂天空已經徹底被深暗的藍色所覆蓋,零星的有幾顆星子在花叢上空瑩瑩閃爍,好似滾入人間的星石。

夜間的風迎面吹來,帶來如許的微涼。

季棠環抱著膝蓋,莫名的很想在這時刻睡上一覺。

或許只有睡一覺,才能短暫的將那些煩擾與雜思從大腦中剝離。

然而她還沒有閉上眼睛,便感覺到自脖頸後傳來微微的癢意。

似是有什麽在她肌膚的表面微微拂動著。

季棠回頭去看,看見一身月白色衣衫的青年半蹲在花叢之中,手裏拿了一條細長的草葉,正眉宇有些微蹙的望著她。

那張臉,正是她有些想見,卻又有些不敢見的。

“聞承霽。”

季棠慢慢的開口,感受到幾分從心底漫湧上來的無奈:“你在幹什麽?”

“沒做什麽。”聞承霽收了草葉,起身向前走了兩步,在季棠左邊與她齊平的位置坐下來,“我只是覺得你有些不開心。”

他嘴唇微抿,停頓了一瞬:“是因為我今日去尋你師兄打架嗎?”

“打架?”季棠有些茫然。

“嗯。”聞承霽點頭,“你是不是覺得,我去找他打架,是在找他的麻煩......”

“沒有。”

季棠聽了一半,便打斷他。

聞承霽在話語被打斷的瞬間,眉宇明顯蹙了一瞬。他抿著唇,看起來不太開朗的思索的片刻,才轉頭看著季棠詢問:“那是因為什麽?”

季棠卻有些怔怔的看著他的臉。

這張臉龐之上的五官,與她在黑暗之中所見,幽冷燭光所映照出的並無不同。

但是他望著她,在那一瞬間眼中卻好像落了星石,讓人覺得亮晶晶的,有神采而漂亮,以至於無端的從心底生出幾分柔和。

她第一次看得有些發楞,直到聞承霽出聲時才稍稍回神。

“我問你一個問題,聞承霽。”

季棠將目光從他的臉上挪開,放到前方隨風搖曳飄動的藍紫色小花之上。

她終究是沒能控制住自己,還是對著聞承霽問出了這個問題。

“若是有朝一日,你想讓我做一件事情,而上一次做這件事情的人......死了。”

“你是怎樣想的呢?”

“我為什麽要讓你做這件事情?”聞承霽不解。

“我也不知道......”季棠道,“你就當必須要做吧。若是不做,或許就會變成更大的禍事。”

“那我為什麽不自己做呢?”

“或許......那是一件只有我能做的事情?”

“但你不是說了嗎,還有上一個做這件事情的人。”

季棠:“......”

她有些為難。

該怎麽告訴聞承霽,上一個做這件事情的人,好像就是她自己呢。

但是還不待她做出解釋,便聽見耳畔青年的聲音有幾分認真的道:“若是真的有一日,有了這樣的事情,我定然會先想辦法去嘗試。”

“若是我所做的嘗試都失敗了,只有你去做才能成功,那麽我會做好所有的準備,不讓最後的那個可能發生。”

“如果最後的那個可能真的發生,那我也會......走在你的前面。”

他微微探頭,看向季棠:“除非你瞞著我,自己把事情做了。”

季棠:“......?”

聞承霽的神色倒是很認真:“季棠,大部分的時候,你做事情的風格都是這樣子的。”

“你總是誰也不告訴,自己一個人就把事情決定了,然後按照自己的心意悶頭向前走。”

“可那是......我的事情。”季棠被問得有些發楞,“我的事情,自然要我自己來做決定。”

“可若有些事情不僅僅是你的事情呢?分明我和你一起來的煙州,但是許多事情你並不告訴我......”

說到這裏,聞承霽感受到幾分心虛,但還是硬著頭皮道:“兩個人一起想辦法,總是比一個人要好,不是嗎?”

“那你......想知道什麽呢?”季棠有些茫然的發問。

聞承霽看著她神色之中明顯的空白,心底不由得洩氣幾分,恨不得將那張臉搓進手裏狠狠地捏幾下,好捏出些表情來,也不至於如此的難猜。

但很明顯他現在做不了這件事情。

他只能讓自己別過臉,強行將心頭的這種想法壓下去,最後慢吞吞的說出在心底埋了好幾日的念頭:“關於,你師兄的事情......”

季棠聽到這話,“噗嗤”笑出了聲。

這笑聲讓聞承霽的耳根瞬間漫上紅暈,仿佛火焰灼燒一般的滾燙。

他沒有看季棠,幹巴巴的道:“算了,你要是不想說......”

話沒有說完,便被耳畔少女的聲音打斷。

“聞承霽。”

她似乎很喜歡念他的名字。

自從在雩州,再次見面之後,每次都連名帶姓,一個字一個字咬得很清晰。

少女湊在他的耳廓邊上,話語輕輕的,呼吸噴薄的溫熱比草葉兒的拂動還叫人難以招架抵抗。

“你之前說......可以再試試,現在可以嗎?”

現在......?

聞承霽整個人好像宕機了一樣,尚且殘存於識海的疼痛在此刻突突的跳動著,讓他大腦一片混亂。

他身體下意識的向後退卻,然而季棠卻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一只手壓在他的腿上,身體微微前傾,貼觸上來。

唇上溫熱的觸感仿佛煙火般在他的神經之中炸開,帶來令人心悸的酥麻。

他保持著這動作僵了一瞬,便立刻感受到一條靈活的小魚,撬開他的唇齒要向裏鉆去。

聞承霽的瞳孔不受控制的放大,而季棠也沒有閉眼,他從她眼中看到幾分鮮明的笑意。

這笑意兀的讓聞承霽生出幾分惱火來。

他一把扣住身前少女的腰肢,將她整個人向上提了幾分,護著後腦壓到正隨風飄曳著的藍星花叢裏。

扼住她的手腕,狠狠反攻回去。

他幾乎是將她的口腔之中全部搜索了一遍,才帶著怒意讓出些距離,壓著她的額頭,眼睛有些發紅的逼問道:“試了,你覺得怎麽樣?”

“好玩兒嗎?”

季棠眼睫輕輕的上擡,與他的睫毛交疊在一處,拂掃出輕微的癢意。

他聽見她輕輕的哼了一聲:“還可以。”

聞承霽心底那股窩火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好似被點燃了似的,捏起她的下巴便再度吻了上去。

他親得毫無章法,甚至氣息都有些錯亂,可就是一刻也不肯停,好像若是停了,便輸給了什麽似的。

少女的手腕不知何時從他的禁錮中松了出來,輕輕捧上他的臉頰。

這樣的觸碰讓聞承霽微有些發楞,好像在情緒的失控中有些找回自己。

他撐著地面,楞楞的向上離開幾分,看著被自己壓在身下的少女。

她的唇色飽滿而紅潤,看起來還有些微微的腫脹,無聲的昭示著方才他所做的事情。

他竟然......

聞承霽只覺得識海突突的痛起來,被忽視了一整晚的疼痛突然爆發開來,宣告著自己的存在感。

但他尚且來不及將這份疼痛梳理,便聽見身下少女聲音幽幽的詢問他:“聞承霽,你喜歡我嗎?”

聞承霽的意識空白了一瞬,遵循著本能點頭:“喜歡。”

“為什麽?”她問。

疼痛慢慢的被他壓下去,理智占據了主導,聞承霽這才有些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方才做了什麽,說了什麽。

他幾乎僵住在半空,望著幾乎鼻尖貼著鼻尖的少女,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只能順著自己方才的回答,硬著頭皮道:“哪有什麽為什麽。”

“喜歡就是喜歡,看到你會覺得開心,會想要接近,會因為你身邊出現旁的人感到嫉妒,會想要讓傷害你的人都滾開......我知道這很不好,但是喜歡就是喜歡,是沒有理由的事情。”

他不再壓著季棠,而是從花叢中起身,拉開些兩人之間的距離。

目光望著面前隨風而揚的藍紫色小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不是第一次,是千羅階上的那一次。”

“我從未見過有人為了爬千羅階,將自己弄得滿身是血,幾乎是賭上了性命。那個時候我就想,這個姑娘與旁人不同,她看起來就像是生在夾縫裏的小花一樣,即便很微弱,也仍舊在努力的生長綻放。”

“那個時候我不懂你,我也想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那麽努力。我想要去明白你,了解你,所以才有了後面一步一步的接觸。”

“但是在我接近你的過程中,我就是喜歡上你了,季棠。”

“我沒有辦法,我控制不了。”聞承霽有些痛苦的將掌心壓在自己的額頭,“我的心臟有它自己的想法。”

他道:“我......就是喜歡你,季棠。”

季棠慢慢的從花叢之中起身,她腦後的發髻在方才的親吻變得松散,此刻悉數垂落下來,貼著肩頸,沾染了細碎而零星的藍紫色花瓣。

她慢慢擡手,摘了沾在聞承霽耳鬢邊側的一片細小花瓣。

她望著這片花瓣,幽幽的說:“我也喜歡你,聞承霽。”

這話讓聞承霽楞了許久。

他此刻的大腦,即便仍舊有著疼痛,但是理智清醒得很,所以季棠所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可他還是花了很久的時間,去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慢慢的回過頭,去看身側發絲有些散亂的少女的神色。

她正垂眸吹走停在指腹上的一小片花瓣,神色頗有幾分百無聊賴,似乎對自己方才所說的話渾然無覺。

聞承霽:“......”

他覺得自己頭腦有幾分發熱,不知怎麽的一把把人壓回花叢裏去,掌心貼著她後頸,指腹微微觸碰臉頰,眸光有幾分發沈的道:“方才的話,你能不能......再說一遍?”

季棠睜眼看著他,語氣淡淡的道:“不能。”

聞承霽卻還是覺得一種名為喜悅的情緒在這一刻仿佛要從心底漾出來似的。

他直接將花叢裏的少女攬入懷裏,緊緊抱住。

“我不管。”他說,“我聽到了。”

季棠:“哦。”

聞承霽:“我真的聽到了。”

季棠:“......嗯。”

她覺得有幾分好笑,卻還是伸手圈住他,輕輕的回應了這個擁抱。

星河長明,夜色垂落,晚風悠悠。

藍紫色的小花輕輕搖曳著,匯聚成隨風而動的一片海。

·

同一片夜空之下,星花嶺上。

虞紫鳶步伐慢慢的向前。隨著她的走動,銀鈴在風中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看著前方背對著她,面臨懸崖,盤腿而坐的青年,輕輕的嗤笑了一聲。

“我說怎麽四處找不見人,原來在這裏。”

她沒有太走向前,而是在距離青年尚有三五步的位置駐足:“靈力攪入識海,混亂撕扯的感覺不好受吧?不過你倒是能忍,這麽久的時間,居然還能一直保持清醒的支撐著。”

她微微擡手,將手中一個白瓷的小瓶拋擲過去。

盤腿坐於前方的青年並未回首,卻精準的擡手,將其接住。

他沒有說什麽,打開瓷瓶,將裏面的藥丸倒在掌心,吞服下去。

他的面上帶了新的面具,但是額角仍有沁出的潮意。在藥丸服下之後,這抹潮潤才在風中緩緩消散而去。

虞紫鳶送完了藥,卻並沒有立刻離開。

她像上次一樣,微微彎腰,頗有幾分興致的詢問:“其實我很好奇,你識海的痛感與他相通,那麽身體呢?”

“若是季棠親他......你也能感覺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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