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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星花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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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星花嶺

聞承霽抱著季棠, 鼻息埋在她的頸間,埋了許久,突然悶悶的出聲道:“我們走吧。”

季棠:“......?”

便看見聞承霽微微擡起頭來, 目光望著她, 頗有幾分認真的道:“這裏是星花嶺的外圍,是離開魔域的最好機會。若是現在動身,沿著來時的路,說不定可以趕在天亮之前趕到煙雨集。”

想了想, 又道:“我取到了牧春白的花與葉。雖然不能百分之百確定這就是花家老家主所中的毒素, 但是藥性毒性相似,或可以試著制作解藥。”

季棠有些驚異於他突如其來的想法:“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顧姝不是......想要讓你答覆關於放出三鬼, 打開鬼門的事情嗎?若是走了, 便不用答覆她。”

哦, 還有這件事。

這一日發生的事情太多,季棠幾乎快要忘了,聞承霽所知的,還只是停留在昨日顧姝同她的對話。

她今日所知道的事情, 還沒有講述給他。

不過季棠倒也沒有急著講述。

她有些好奇的問聞承霽:“你怎麽知道我們現在走,就能夠走得掉?顧姝是魔域之主, 煙州是她的地盤,想要抓我們,再容易不過了。”

“而且就算走掉了,季家已滅, 九州之大,又有哪裏可以躲避容身呢?”

這話讓聞承霽陷入沈默。

他將季棠從花叢中拉起來, 擡手慢慢將沾染在她發上的細碎花瓣拂去。

許久之後,帶著幾分猶疑開口:“或許你可以同我回去明劍宗。掌門師伯並非不通情理之人, 若是知曉你的身份,定然......”

“定然容我不下。”季棠打斷他。

少女輕笑了一聲,微微垂眸看著身側隨風翻揚的花瓣:“若我只是普通的遭逢滅門之禍的人,明劍宗自然不吝收入門中。可如今諸多跡象表明,我就是百問川底,預言之中那個最終會放出三鬼的人。縱使你的師叔師伯因為季家滅門災禍有愧於我,你覺得他們敢收留我,讓我留在明劍宗嗎?”

“尤其是......在我來過煙州,被顧姝邀請合作之後。”

聞承霽啞口無言。

有些事情他確實想的純粹簡單,他覺得明劍宗一眾師叔師伯從小看護著自己長大,他們都是對他好的人,所以理所當然的留存著這份信任。

但是卻下意識的忽略了,這份信任只對於他,而並不對於季棠。

“而且。”季棠看著聞承霽,輕聲道,“其實我已經決定要答應顧姝了。”

聞承霽:“......?”

他幾乎是在這一瞬間急了起來:“為什麽?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突然就改變想法,是因為你那位......師兄嗎?他對你說了什麽?他脅迫你了?”

“沒有。這是我自己的決定,我也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季棠看著他清清楚楚呈現在眉眼中的神色,在心底想,這兩人看起來是真的很不相同。

她將今日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講給聞承霽,只不過在這其中抹去了師兄的真實身份。

“我在歧元山的時候,曾聽柳仙尊說過相關的事情。”季棠慢慢的道,“雖然講述的角度不同,但是他們所表達的意思,應當是一致的。”

三鬼終將出世,而且在封鬼之陣中被關得越久,會越強盛。

她看著聞承霽:“你方才說,我總是誰也不告訴,自己一個人就把事情決定了。”

“所以我把這些事情,與我所作做出的決定全都告訴你。但是在這件事情上,我沒有辦法聽取你的意見。我仍舊認為,我做什麽決定,是我自己的事情,與旁人無關——不僅僅是你,與旁的任何一個人都無關,單單是我自己的決定。我不需要誰來替代我,也不需要誰來勸阻我。”

“現在離開,回去明劍宗,對於你來說,或許正是最好的選擇。”

“但對於我來說,並不是。”

聞承霽微有些怔楞的看著季棠。

少女的發絲在耳鬢邊緣飄蕩,但是神色卻極為的認真。她的眼瞳一片漆黑,但是漆黑深處有著隱隱反透出來的光芒,好似執著於在黑暗中燃燒的火焰,堅強倔強,不肯熄滅。

這是他第一次從季棠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而這些話,也讓他好似回到了剛剛認識這姑娘的時候。

她總是安靜而沈默著,但是對於自己要做的事情,永遠堅定無比,穩步前進。

“如果這是你的意願,是你覺得對的事情......”

聞承霽看著季棠,輕輕的點了下頭,“那麽我留下來,與你一起。”

季棠驚異於他做下決定的速度:“你都不猶豫一下嗎?”

“猶豫過了。”聞承霽說,“我在青州醫谷的時候,其實便隱約感受到,對於那封於陣中的病鬼,祝仙尊的態度隱隱透露出些許的不尋常。再加上我離開青州之時......她似乎對此早有預料,甚至提前命醫谷弟子幫助遷走了居於醫谷周遭的普通百姓,以至於醫谷的病鬼之氣流竄出來,並沒有如想象中那般造成大規模的傷害。”

“你師兄說的話並非沒有道理,九州之中三尊最強,然而三尊接連隕落,才是真正的令人心生疑惑。”

“若說他們是心甘情願......或許便能夠解釋得通了。”

“但這也只是猜測。”季棠道,“斬滅三鬼是件鋌而走險的事情,在這之前也從未有人做過。”

“我知道。”聞承霽點頭。“但是我相信你不會以自己的能力去做壞事,我相信你的正直與善良,我相信你做出這樣的決定,是認真考量之後的結果,也有著充足的理由和判斷。”

“雖然我不知道那些理由是什麽......”

他看著季棠,目光停頓了一瞬,輕聲說:“但是我相信你。”

季棠有些微楞的看著眼前青年。

她沒有想過自己會從聞承霽口中聽到這樣的話。“相信”這兩個字,對於如今的她來說,實在是太過遙遠了。

她劃傷自己的臉,隱藏姓名,從裴州離開的那一刻起,便不再相信了。

當碰上一件事情,她下意識的反應是去質疑,去揣測。

所以當初知曉虞思身份的時候,她幾乎是十分平靜的接受了。

如今知曉師兄身份的時候,也沒有出現什麽太大的情緒波動。

因為她一早就設想過最壞的結果,雖然現實與這結果有些差距,但終究不會太過震驚。

她幾乎是習慣了這樣思考的模式,所以才會對聞承霽說出那樣的話——

她確實是喜歡他。

喜歡他所帶給自己的開心與喜悅,情緒與欲.望。

但這種喜歡無關信任。

若是聞承霽選擇回去明劍宗,又或者是對於她的決定極力反對,她也完全可以接受。

畢竟這樣的做法是人之常情,理所當然。

但她沒有想過聞承霽如此篤定的選擇相信她。

相信......這個詞在無形之中,似乎已經變得離她遙遠了似的。

看著季棠微微怔楞的神色,聞承霽下意識的伸出手,做了他這一晚上一直想做的事情。

他捏了捏季棠的臉頰,有些好奇的問她:“你又在想什麽?”

“沒什麽。”

季棠回過神來,把捏著自己臉頰的手指撥開,微微推了聞承霽的肩膀,把他向身後的花叢壓過去。

“再親一次。”她說。

·

聞承霽的識海並沒有恢覆完全,到了後半夜,又開始反覆的疼痛起來。

幸虧虞紫鳶離開之前,有專門留下安撫靈識的藥丸。

季棠翻找出來讓聞承霽服下。

這藥很有虞紫鳶的風格,簡單粗暴,聞承霽吃完之後就睡下了。

第二日無霜照例來送飯的時候都沒有醒。

季棠檢查了他的身體,確定沒有什麽問題之後,便也沒有叫醒他——

畢竟識海這東西,說到底想要恢覆,藥力只是輔助,說到底還得靠自我修覆。

而這種修覆,在睡覺的時候是最快的。

無霜送完了飯,卻並沒有立刻走,而是留下來,等到季棠吃完了才問她,何時能給左使大人答覆。

季棠想了想,道:“那你先帶我去見他吧。”

昨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今日梳理才發現,師兄與聞承霽打鬥的時候,手中所持的那一把劍,於她來說無比熟悉。

通體凈透,輕巧靈秀。

正是她的朝露劍。

綜合這兩日發生的事情,朝露劍在師兄手中,便也不那麽叫人奇怪了。

只是劍是她的......

她還是要拿回來的。

季棠到達左使殿的時候,一身墨黑色衣衫的青年正坐在案前低頭查閱堆積於桌上的卷冊。

他的頭微微的垂著,面上已經換了一只新的面具,仍舊是鎏金勾邊的墨黑色。面具遮擋住他的面容,嚴絲合縫,但裸露出來的下頜線條,不可否認,看起來與聞承霽確實有那麽幾分相似。

這樣想著,季棠慢慢開口:“師兄。”

青年擡頭,目光望向她。

季棠道:“朝露劍,可以還我嗎?”

青年點頭,“可以。”

季棠又道:“若是我拒絕了師兄,師兄當如何?”

“......”青年沈默了片刻,“那便只能另想辦法。”

“好,我知道了。”季棠點頭。

她停頓了一瞬,開口道:“我認真的思考過了......”

話還沒有說完,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沖撞開來,發出砰然震動的聲響。

這聲音直接打斷了季棠的話,也將殿中兩人的註意力轉移過去。

季棠回首,見聞承霽正站在門邊,一只手抵著門扉,面上有些蒼白,但卻直接大步跨入殿中,越過季棠,走到青年的面前。

他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語氣充斥著難以言喻的憤怒:“那些消息,是你傳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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