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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煙州魔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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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煙州魔域

不知是為了回應還是什麽, 在聞承霽聲音落下之時,風聲穿過林葉,如同刻意攪動一般, 發出嘩啦啦的聲響一片。

這聲音來得突兀, 又不同尋常,季棠和聞承霽幾乎是同時向著聲音來處望去。

然而卻只見到林葉撲簌,下落如雨。

樹葉又晃動了片刻,從樹杈間跳下來一只黑白花三色的小貓, 極輕的“喵”了一聲。

它似乎對於在青石小徑上站立的兩個人極為好奇, 邁著步子向前挪動了幾步,在距離兩人不足二尺的位置停住, 尾巴微微向上翹著。

就這麽在靜默之中, 兩人一貓對視了片刻, 又一陣風聲過樹木。

那貓才被驚動似的,一溜煙兒竄進樹林下的灌木叢裏面,消失不見了。

“這貓......”聞承霽將輕壓在季棠肩胛的手不留痕跡的挪開。

這貓出現的太過適時,以至於季棠的回答被打斷, 方才的氣氛也被打破。

那一瞬間從聞承霽心口掠過的靈魚,也徹底鉆入深水之下, 消失不見。

他看向季棠,季棠卻望著方才那只三花貓跳下來的樹梢,神色微有些凝重。

“方才那裏有人。”她輕聲道。

有人?

聞承霽楞了一瞬。

從方才起他的心思一直被季棠牽系著,也便沒有太留意周遭的情況, 聽到季棠這樣說,頭腦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是啊, 這裏是煙州,是魔域之內, 不是明劍宗。

他方才怎麽就......

聞承霽將心頭那些尚且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暫壓下去,向前走了幾步,往那樹下去查看。

“是......顧姝的人嗎?”

樹下的葉片雜亂,草叢卻有倒伏的跡象,看起來似乎有人在這兒站了好一會兒,方才弄出聲音時才剛剛離開。

“沒有看清楚。”季棠搖頭,“不過說起顧姝......”

她微微低頭,回想起方才在魔主殿中,見到的一身艷紅色衣衫,面容平靜無瀾的女子。

她明明是第一次見她,可沒有經過任何的詢問和試探,便對她說出那個邀請......姑且算是邀請吧。

就那麽平靜的,悠然的,甚至沒有更多一句勸說,便擡眸等候她的回話。

如此這般,便只有一種可能。

並不是顧姝多麽的信任她,或者與她一見如故,認為兩人必定能夠一拍即合,而是因為......

已經對於她有了方方面面的了解,所以篤定她會應下。

季棠心頭漫上幾分沈默的情緒。

因為在聽到顧姝話語的那一瞬間,她不可否認,自己是真的心動了。

那一瞬間她真的想,若是打開鬼門便能夠讓青桑山上恢覆往昔,能夠讓整個季家重回,那麽......似乎也未嘗不可。

但也只是想想。

在及霜峰聽柳元初講過五十年前歧山絕鬼出世的後果之後,她便清楚地意識到,三鬼任意之一,一旦出世,便是無可挽回的災禍。

更不要說,三鬼同出......

若是如此,恐怕百問川底那所謂的“預言”,便真的要實現了。

“我不會......”

季棠開口,卻話還沒有說完,便被顧姝打斷。

女子的神色仍舊沒有半分變化。

“不必急著拒絕我。”她眼睫輕垂,重新落回面前書簡之上,“星花嶺在煙州也是個景色怡人的好地方,適合散心交朋友,回憶一些過往舊事。”

“季姑娘,不妨在谷中多住上幾日,也好花些時間,好好的想上一想。”

她的話語柔和,但話裏話外態度卻不容拒絕,季棠只能順應而下。

但在那之後,她又問了顧姝兩個問題。

分別是關於虞紫鳶,和師兄。

而顧姝看起來對他們的事情並不感興趣:“雩州花家要解藥,誰下的毒你便去找誰,至於你的那位師兄......他的事情,我亦沒話可說。”

“想知道什麽,還請向本人去問吧。”她淡淡的道,“今日本尊有些乏了,便不招待季姑娘了。從我魔主殿出去一路向北,會有人為你們安排住處。”

季棠擡起頭,看向聞承霽:“她讓我們暫住在魔域之中。”

這話一出,聞承霽也微微變色,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勁:“你去見她......她與你說了什麽?”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季棠輕輕搖頭,“還是等到安頓下來再說吧。”

·

兩人順著這條青石塊鋪成的小徑一路向前,行至盡處,便看到不遠處栽種著的幾棵海棠花樹。

現如今並非海棠的花期,但是因為年幼的時候季棠喜歡,青桑山的後山便也移了許多樹種,十多年的時間,就算不開花,迎風搖曳的樣子季棠也能夠一眼辨認。

她有些微楞,兩人又向前走了一段。

每隔幾十步,便可看到生在不同位置的海棠花樹——或緊靠墻根,或獨立庭中,又或者三兩湊在一處,互相爭光。

這些海棠花樹讓季棠心中生出些許的疑惑來,但是周遭並沒有什麽人能夠詢問,以此來解答問題,便只能稍稍壓下。

走過約十幾棵海棠花樹,終於在一處院落門口看見名穿白衣的女子。

女子眉目低垂,似乎正是在等待,看見他們便迎接上來。

她輕聲道,“左使麾下無霜,奉命在此等候季姑娘。”

“左使?”季棠楞了一瞬。

無霜輕輕點頭:“正是。”

她沒有多說,只輕輕擡手向後指示道:“您在星花嶺暫住的時日,由星嶺負責接待,除了每日三餐由我親自送來,其餘時候不會有人打擾。”

“若是有什麽吩咐,也只需尋人通傳一聲便可。”

眼前女子的態度極好,讓兩人一時都有些微楞。

說實在的,從進入煙州以來,他們所碰到的一切都很奇怪——與預想之中的幾乎完全相反。

這裏看起來與外界所描述的,殺人如麻茹毛飲血的可怖地域並不相幹,反倒似個正常的城池宗門一般。

季棠微微點頭,問她:“在這裏暫住的時間裏,魔域之內,我們可以自由行動嗎?”

“按照魔主的吩咐,是可以的。”

無霜點頭,“只是說到此事,左使也讓我叮囑二位,若無要事,還請盡量不要離開星嶺範圍之內,也不要隨意使用住處之外的物品與食物......”

說到此處,她話語微微停頓,看向一直站立在季棠身後的聞承霽,意有所指道:“否則後果自行負責。”

說完便輕輕行了個禮,轉身離開了。

聞承霽:“?”

·

等到無霜離開,季棠和聞承霽便進入小院之中。

這院落看起來已經提前輕掃收拾過,十分的幹凈整潔,房間之中,桌上也放著準備好的食盒,摸上去還有微熱的溫度。

他們都只中午吃了那一碗餛飩,到這個時間,腹中便也空了下來。

但是兩人並沒有立刻便坐下來用餐,而是分工將院落的周遭和各處房間檢查了一遍,又驗看了食盒中的菜品——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才坐下來吃飯。

也趁著吃飯的時間,季棠將再魔主殿裏,與顧姝的對話告訴聞承霽。

“她想讓你跟她一起,讓三鬼重現九州,以此打開鬼門......就因為你是百問川底,預言裏面所示的那個人?”

“她沒有說。”季棠搖搖頭,“這只是我的猜測。”

她停頓了一瞬,問聞承霽:“你知道什麽是鬼門嗎?”

“曾聽掌門師伯提起,知道一些。”

聞承霽點頭,“據說鬼門連通鬼界,而鬼界是已死之人的魂魄歸宿之地。凡是死去的人,都要在那裏游蕩數十甚至上百年,將上一世的記憶消解滅散,覆歸最初最純凈的狀態,然後才能再度來到世間,轉世托生。”

“宗門之中,每年盂蘭盆節都會對於弟子開放的明心幻境,便是對於鬼門的一種‘仿現’。”

他眉宇微微蹙起:“但是按照道理來說,真正的鬼門,早已在世間消失上萬年......”

“也就是說,所謂打開鬼門,引歸亡魂,是有可能的?”季棠若有所思。

“理論上來說是有可能的......”

聞承霽意識到什麽,面上顯出幾分緊張:“你答應她了?”

“暫時沒有。”季棠搖頭,“只不過以顧姝目前的態度來判斷,若是我不答應,她恐怕不會讓我們離開魔域。”

這座清凈的小院落,便是顧姝柔和又強硬的表態。

“但我還是覺得,這件事情有著幾分奇怪。我們在煙雨集的時候,碰到的那些魔修......若是真的要放出三鬼,那麽九州註定生靈塗炭,陷入混亂,又為什麽費盡心力的讓那些從魔域出去的魔修圍捕從青州逃竄出來的病鬼呢?”

一個人所說的和她所作的事情,放在一起看是互相矛盾的,那麽在這之後必定有什麽不為人知的原因。

季棠想了想,道:“明天我去問一下師兄。”

整整一個晚上,再次從季棠口中聽到“師兄”兩個字,聞承霽手中的竹筷還是不受控的松了一瞬,落在碗沿上,發出清脆而突兀的響聲。

這聲音引起季棠的註意,擡頭看向他,目光之中有疑惑。

“手滑了。”

聞承霽裝作如常的將筷子拾起來,低著頭,沈默了片刻,還是沒能忍住,開口道:“你那位‘師兄’......似乎就是方才那名女子口中的左使。”

“嗯。”季棠點了點頭,“我猜到了。所以這件事情也要問他。”

“總歸都是要問,便索性一起問了。”

少女的神色尋常而認真,聞承霽沒能再說什麽,只輕聲道:“好。”

·

兩人吃完飯,收拾了碗筷,又坐在一起商討了一會兒明日的計劃。

季棠在制定計劃這一方面十分的有條理,因此聞承霽也不用怎麽思考,只需要將她所說的一一記下來,等到明日按部就班的去做就可以了。

“你去找你師兄......”他看著季棠,有些猶豫,“真的不需要我同你一起嗎?”

“不用。”季棠搖頭,“他應當不會傷害我。至於其他的......我也有些問題需要詢問。”

“好吧。”

聞承霽只能點頭:“那若是有什麽意外,及時傳訊通知我。”

“通知你做什麽?”季棠微微歪頭,竟然罕見的開了個玩笑,“跟我一起挨打嗎?”

聞承霽:“......”

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只能幾分郁悶的去拿桌上燭臺想要吹滅:“天色不早了,早去休息吧。”

季棠看了一眼窗外,他們回來的時候月色便已上梢頭,此刻更是清冷的灑朝著,無言寂靜。

時候確實不早,疲累了一天,經歷這麽多事情,也應該休息。

“好。”

她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麽,起身準備離開。

走了一半,卻忽然想到什麽,腳步停下,目光直而不轉的望向聞承霽。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

聞承霽手中正拿著燭臺,聞言微微擡頭看過去,便看見燭臺火焰映照的對面,少女微微垂目,面色平靜。

她音調並不高,落在火焰的劈啪聲中,卻格外的清晰:“在魔主殿外的時候,你問我要不要再試一次,還作數嗎?”

“......啊?”

聞承霽整個人僵楞住,端著燭臺的手頓時有些不知該往何處安放,突兀的懸停在半空之中。

眼前的燭火燃燒,映照在瞳孔之中是一片暖橙。

他反應了許久,才意識到季棠是在說什麽,神思游離般的點頭:“作數。”

他覺得自己在這暖融光線中好像有幾分神思不清:“你要......現在試嗎?”

“暫時不。”季棠搖頭,“現在試的話,可能會有些倉促,所以我就是想問問你。”

“若是作數的話,等回頭有時間了,我們再試試。”

她這樣說完,便推門走了出去。

房間中一片寂靜,空落落的,只青年那一盞燭火搖曳,清晰的投落在窗柩之上。

聞承霽端著燭臺的手緩緩放下。

他將燭臺放在面前桌上,並沒有吹滅,而是有些出神的望著其中正燃燒的火焰。

一直到寅時三刻,燭油燃燒見底,窗外天色蒙蒙,才勉強感受到幾分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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