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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雩州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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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雩州花家

篝火燃至盡頭, 太陽從東方升起,一夜的時間很快過去。

鬼怨之氣畏懼日光,故而白天很少出沒, 四人結束守夜與巡邏, 便從草棚屋離開,直奔雩州城內花家所在的位置而去。

花家宅院偌大,臨水而建,行走在墻外街道上便可看到攀爬在墻頭, 團團簇簇擁著盛開的淺紫色藤蘿花。

進了院門, 更是翠竹山石,碧蔭花叢滿目, 移步換景, 清麗雅致, 叫人目不暇接。

來雩州的這幾日,季棠、唐千靈和簫景策都暫住在花家宅院之中,對這裏的院落位置也算熟悉。

唐千靈更是領著他們避過迎面而來的花家家丁,直接抄近路往暫住的院落過去。

雖然是輪流守夜, 但即便是留在草棚屋的時候,大家也都沒怎麽放松精神, 回到花家便各自休息去了。

花鴻雨或許是因為繁忙,並沒有露面,因此聞承霽暫時跟簫景策住在了一個院落,隨便找了個房間休息——在這方面他倒是沒什麽苛刻的要求。

只是那背著寬刀的青年簫景策, 一路上攏共也沒有幾句話,似乎是個比季棠話還要少的性子, 唯有唐千靈嘰嘰喳喳將話扯到他頭上的時候,才會“嗯”上一兩聲。

大約熟悉了他的性子, 再回憶起最初碰見時那突然橫欄落在面前的寬刀,想來那時這人確實是沒有惡意的。

確定了在花家落腳,聞承霽便傳了信蝶往明劍宗,將自己的事情告知掌門師伯。

等到時間過了正午,幾人休息完畢,便有花家的家丁來院落中,請他們往前廳去吃飯,家主在那裏等候。

四人到達的時候,花鴻雨還沒有到,但唐千靈看起來對這般情形已經十分熟悉了,再加上又真的餓了很久,便直接坐下來開始吃飯。

季棠和簫景策也隨之坐下來。

聞承霽看了看,在季棠身邊的一個位置坐下來。

等到花鴻雨出現的時候,四人已經吃得差不多。一身絳紅色衣衫的青年面色明顯有幾分微低沈凝重的樣子。

他進入大廳,並沒有如他們一般坐下來用餐,而是直接擡手,將一道信符放出。

深紅色綻開的花朵便懸浮在桌子正上方位置。

“出了些事情。”他話語停頓了一瞬,看向唐千靈道,“負責巡守雩州西部與煙州交界處的弟子傳訊來,說有大量的魔修離開煙州,往雍、雍、央、雩三州而來,甚至有些可能已經混入城池之中。”

聽到“魔修”兩個字,唐千靈瞬間睜大了眼前,從桌邊站起身來,急切詢問道:“那如今雍州境況如何?”

雍州是唐家的領地,唐千靈從雍州逃家出來,便沒有再回去。但即便如此,家畢竟是家,聽到有魔修湧入雍州,還是難掩心中的擔憂。

“暫時不知。”花鴻雨慢慢的搖頭道,“這是最新的消息,折了五名弟子才送過來......他們巡邏的時候正撞上魔修出煙州。”

煙州位於九州西南,最為蠻荒之地,周遭盡是雨林毒瘴,氣候又無常,故而糧米之類的作物很難被種植。

環境艱苦,原本生活在煙州的百姓便慢慢的也向外遷出來,在更加宜居的雩州,雍州等地落腳安家。

而九州中的魔修,也因為被諸世家刻意驅逐,而匯聚於煙州之地——魔修各為其勢,心氣高傲,互不屈服,湊到一處後自相殘殺,爭奪搏鬥的場面,正是三宗七世家所願意看到的。

那幾乎是煙州最為混亂的一段時間......

直到四十年前,一位名喚顧姝的魔修踏入煙州。

這女子一身紅衣,腰懸長鞭,以一己之力將整個煙州眾多魔修頭目打敗,使他們心口臣服,甘願奉其為主。

魔主顧姝之名,也因此而貫徹九州。

然而統一了煙州之後,顧姝卻並未如九州世家所想的那般,立刻整率麾下魔修,攻城略地,反倒是直接利用西南天然的雨林地瘴,封了煙州,就此與其餘八州劃分兩界。

關上門,如鵪鶉一般縮了起來。

煙州險惡的環境,到此刻反成了魔修的護城墻,只要他們不從那地瘴雨林踏出,誰也難將其攻破。

就這樣,四十年過去,三宗七世家與魔修,竟然也算得上是相安無事。

——若不是近些時日,魔域左使與右使相繼於三宗之中現身的話。

當初虞紫鳶出現在明劍宗,便有不少人猜測魔域準備要開始對九州有所動作了。再加上前有裴州季家滅門,後有青州醫谷陣破,一樁樁一件件......

恐怕九州的安寧時日不會長久了。

雍州毗鄰煙州,從小耳濡目染,唐千靈亦不是傻子,立刻便意識到此事之中的嚴重。

她思索了片刻,便當即做下決定道:“我要回雍州。”

少女目光看向花鴻雨:“沒有釜底抽薪的意思,只是若真的有魔修自煙州出,那麽對於雍州雩州都是災禍。若真的有遭難的那一日......我不應該身處雩州。”

“我明白你的意思。”花鴻雨雙手按在桌面上,輕輕點頭,“我會安排一隊花家弟子,護送你往雍州而去。”

“不必。”

一直沈默著無言的簫景策突然出聲,“我護送她便好。”

聽到這話,花鴻雨擡頭看了一眼發間白毛毛隨著起身而向下垂落的青年,思索了一瞬,點頭:“也好。”

“有簫兄弟在,確實比一隊花家弟子更叫人放心。”

總歸簫景策是唐千靈帶來的,如今唐千靈要走,他跟隨離開,也算是理所應當的。

想到這裏,花鴻雨側頭看向站在另一處的季棠和聞承霽:“二位呢?是要回去連州還是......”

話沒有說完,突然從門外傳來慌慌張張的聲音。

“少爺,少爺,不好了!”

一個歲至中年,穿棕紅色衣衫的老者跑進來,五官皺成一團,雙手無措的懸在身前:“家主......啊不,老家主,老家主的眼睛......”

“孫伯。”花鴻雨慌忙扶住這老者,瞥了一眼大廳內的幾人,扶著他便要往外面走,“發生什麽事情了,您別急,出去慢慢說......”

孫伯看起來明顯慌了神,抓著花鴻雨的袖子便道:“昨夜,自從昨夜老家主受襲吐了血後,喝藥便嘗不出味道,失了味覺......”

說著雙手掩住面容,竟有幾分泫然欲泣的哀戚:“今日將藥遞送過去的時候,他看起來卻像是尋不準方向的模樣。老奴試著測了測,發現他的眼睛似乎是......全然看不見了!”

他說這段話的時候花鴻雨尚未來得及將他帶出去,再加上說話的聲音也沒有收斂,廳堂之內的幾人皆聽得清清楚楚。

“花老家主受襲了?”唐千靈當即反應過來。

別的不論,就算沒有婚約,花家與唐家也算是友好的狀態,作為晚輩,出現這樣的事情......理應關心探望。

現在想來,昨夜花家給花鴻雨的傳信,花鴻雨匆匆回去,恐怕便是因為此時。

然而方才花鴻雨卻對此只字未提。

“是被何人所襲?”季棠望著花鴻雨的背影,出聲詢問道。

花鴻雨身形僵了一瞬,沒有出聲。

聞承霽目光在大廳幾人之間掃了一圈,再加上季棠方才的出聲詢問,便隱約著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他在明劍宗時便知曉,九州七大世家的家主,無不在各自家族所擅長的領域為宗師大能,頂尖人物。

雩州花家最擅幻術入夢,能夠不受幻術影響而偷襲花家老家主,並使他吐血,恐怕是個十分難纏的角色。

現在看來,花鴻雨花鴻雨似乎因著某種顧慮,而想讓他們離開雩州,但這位“孫伯”卻故意闖進來,將花老家主受襲的事情捅給他們知道......

他看向花鴻雨,道:“若是有什麽難處,或可以直說。”

聽到這話,花鴻雨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並沒有率先回答,而是將那位“孫伯”送出了廳堂。

片刻之後才回來:“花家之事叨擾各位,實在是愧疚。”

“別磨磨蹭蹭的,快說。”唐千靈道。

花鴻雨沈默了一瞬,才開口道:“說是受襲......其實也並不確切。我父親昨夜吐血,真正的原因是中毒。”

“中毒?”聞承霽微微蹙眉。

“對。”花鴻雨點頭,“昨夜我收到信符便立刻回返,卻並未趕上。據當時在場的花家弟子說,闖入府中的是個紫衣雙寰的姑娘,她與父親在院中對話了幾句,便揚長離去。”

“在她離去後,父親便有了吐血的癥狀,而後如孫伯所說,味覺,視覺,嗅覺......五感開始消退喪失。”

“我回來後,仔細詢問了當時在場的所有家丁弟子,若是推斷不錯的話,那紫衣雙寰的姑娘......恐怕便是當初從明劍宗全身而退的新任魔域右使,虞紫鳶。”

虞紫鳶這個名字,對於在場的幾人來說實在算不上陌生。

除了簫景策外,唐千靈與聞承霽都或多或少與她有過交集,季棠更是不必說。

做了大半年的舍友,一腔真情相對,卻只換來對方抽身便走的決絕利落。

聞承霽微微低頭,目光落在身邊季棠身上,微有幾分擔憂。

然而季棠聽到這個名字,卻並沒有太大的波瀾與反應,只是道:“虞紫鳶擅藥毒之術,若花老家主真是因她而受傷,那麽境況恐怕頗為棘手。”

“是。”花鴻雨點頭,“昨夜我尋了整個雩州城的靈醫師,皆無人能夠醫治。他們說那毒發作極快,一入體內便蔓至心脈,無法拔除,最開始是五感消退,然後靈氣消耗,到了最後......消磨的便是人的生機性命。”

消磨人的生機性命,那便是死亡了。

只是這是一個十分漫長的過程,大概無異於讓中毒之人眼睜睜看著自己滿身靈力修為散盡,生機斷絕......變成一個廢人。

消磨最是難熬,尤其是對於花老家主這種縱橫一世之人,恐怕比直接殺了他要更痛苦。

“就沒有什麽可解之法嗎?”唐千靈忍不住開口。

此言一出,大廳之中極為寂靜。

聞承霽慢慢的說:“這種毒,九州三宗七世家之中聞所未聞,倒是青州醫谷典冊之中有些相似的記載......但調配時所使用的藥草,也都是出自煙州魔域。”

“煙州自封四十餘年,恐怕如今的九州,已經很久沒有人能夠制出解藥了。”

“那這......”唐千靈擰眉,目光擡起時,卻突然註意到花鴻雨一直低著頭看眼前桌面上尚未收盡的碗筷。

這樣的反應明顯與尋常不同。

她是個心直口快的性子,當即詢問道:“你還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們?”

“這件事情,原本便無需瞞著我們。”季棠也看向花鴻雨,“但你卻刻意掩蓋不說,而孫伯則故意將它捅到我們面前來......背後究竟有什麽隱情?”

“......”

花鴻雨低著頭,無聲的苦笑了下:“此事......我不想說出來,是怕從道德上綁架了你,讓你為難,但孫伯的意思卻是希望我試上一試。”

“與我有關?”季棠問。

“是。”

花鴻雨點了點頭,低聲道,“虞紫鳶離開的時候,其實留下了一句話。她說雩州花家若想解此毒,就去求裴州季棠......”

“讓她親自往煙州,尋她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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