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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三鬼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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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三鬼陣

寒洞的山壁自上而下因震動而產生的裂隙開始坍塌, 原本的黑暗也被從頭頂落進來的一寸光線驅散遣離。

有了光亮,終於可以叫人看清,那向兩側裂開的寒洞山壁之上, 封著厚厚的一層冰層, 冰層之內,是以逃竄之勢奔流湧動,卻定格凝固的黑色鬼氣。

還不待季棠將那些封在冰層之中的鬼氣看清,它們便隨著山壁的碎裂而分崩離析, 因冰層分散化作粉霽。

躲避過從頭頂砸下來的碎裂石塊, 眼前道路反而通暢寬闊了。季棠順著寒洞延伸的方向一路向前,在其徹底坍塌, 與山體混做一處前奔至盡處。

遠遠地便看到一身素色衣衫的身影坐在那山崖之上。

在她的身邊, 站著一個身穿水藍色歧山派弟子服的少女, 腦後團著雙寰,兩側各有長長的一縷發絲垂落下來,編著細小的發辮。

發辮與衣擺混做一處,隨風而揚。

她左手微微擡起, 目光似瞥了一眼柳元初,將手中一顆核桃大小, 通體剔透的圓珠緩緩遞送到她面前。

然後松手。

圓珠懸停於半空之中,向外散發出一寸一寸溫暖的光芒。

放置完這顆圓珠之後,少女回身離開。

通往山崖之頂的路途只有一條,且這條路不過分狹長。因此那少女一轉身, 季棠便清楚的看到那張面容。

杏眼柳眉,微圓的臉頰, 看上去幾分嬌憨可愛。

但是此刻面龐之上卻沒有什麽表情。

“花朝月......?”

季棠隨著少女向自己走來的步伐微微側目,有幾分驚愕道, “你怎麽會在這裏?”

名為花朝月的少女卻沒有出聲,只是淡淡掃了她一眼,便擡步繼續順著山崖向下而行。

霜雪如練,在這一瞬間飛舞席卷。一條通體凈透的水蛇穿越風雪而來,嘶嘯一聲,甩尾落在那少女的身側。

甚至還身體前伸,遙遙向著季棠的方向吐了下信子。,好似在打招呼一般。

看到這尾身形龐大的水蛇,季棠驀的一怔,腦海之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什麽。

這條水蛇,分明是......當初她和虞思在央州水道所收服的那一只!

在明劍宗後山試煉劍境中時,若非這條水蛇破開劍境,她也不會落入到聞承霽的試煉之中去。

而自那之後,這條水靈蛇也不見蹤影。

昆羅頂上向葉妙妗講述與虞思相關的事情之時,季棠並沒有隱藏與這條水蛇相關,而那時葉妙妗便告訴她,虞紫鳶離開之時,乘著的,正是她口中的那條水蛇。

“虞思!”季棠迅速的反應過來,轉頭去看那已經與她擦肩,走到水蛇旁側的少女。

她背對著季棠的方向,風雪之中從發團垂下的發辮隨風飄揚卷動著,一眼望過去,竟好似真的與明劍宗那個唯唯諾諾的少女背影重合。

聽到這喊聲,少女轉過頭來,面容仍舊是季棠所見過的,名為“花朝月”的那張面龐。

只是眉眼之中流露出鮮明而狡黠的笑意。

不似虞思,更不似花朝月。

回眸看過來的,像是一個她從未認識過的少女。

然而這笑意卻也只在季棠眼中停留了一瞬,巨大的水蛇便騰飛旋起,攀住蛇頸處鱗片的少女也隨之向上,衣襟飛揚如風。

她臂上稍一用力,便輕巧的翻上蛇首,騎坐於上。

水蛇蛇尾重重拍擊在山崖邊緣,嘶吼一聲騰飛而起,風霜雪勁頓時隔阻於兩人之間。

這聲音便如悶雷,瞬間將季棠驚醒——

她迅速的反應過來,雙手在身前結印,調動周遭靈氣,聚攏冰霜風雪成刃,向著水蛇騰起的方向攔阻而去。

眼前的少女並非她在明劍宗時的舍友虞思,而是傳言中的魔域右使虞紫鳶。

冰刃分化作兩撥,一半沖向騎坐於蛇首的少女,一半擊打在蛇體七寸之處。

冰較水更冷硬,接觸便沒入其中,水靈蛇頓時因為冰刃入體的疼痛而扭動起來,蛇尾隨之橫掃。

騎坐在蛇首的少女身形歪了一瞬,卻仍舊穩當。

她擡袖甩出數道長銀針,銀針夾雜著紫色的靈氣,與冰刃相撞,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

“別追我了。”

隔著霜雪,少女微微含笑開口,“歧山絕鬼之陣潰散已成定局,與其將我攔下,不如想想怎麽應付那些奔逃而出的鬼怨之氣。”

聽到這話,季棠楞了一瞬,目光向著柳元初的方向望過去。

果然看向山崖之巔所對著的那一片巨大冰川之上,上下橫貫的裂縫正自內向外無聲的蔓延著。

而水蛇之上的少女也沒有再看季棠,只是微微低頭,輕拍蛇首,開口道:“走。”

·

向著虞紫鳶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季棠狠心咬牙,終於是止住腳步,沒有追上去。

她跑向山崖頂上柳元初所在的位置。

女子一身素白色衣衫,周遭風雪狂卷,衣擺發絲皆隨之而起,但她整個人卻靜置於其中,仿佛並不受幹擾。

只望著面前散發出柔和光亮的圓珠,目光流露出幾分微怔。

“柳仙尊!”

季棠沖進風雪之中,擡手按住柳元初的肩膀,大喊著提醒她:“封鬼的冰川要塌了!”

“我看見了。”柳元初的目光收回,輕輕擡手,那顆一直懸停在半空的圓珠便落入她的掌心。

“歧山大陣與我命魂牽系,我的命魂潰散,它自然也不覆存在。”

聽到這話,季棠下意識的看向柳元初,這才留意到眼前女子鬢邊發絲不知何時竟染上霜雪般的素白。

“命魂潰散......”季棠微微睜大眼睛,向著水蛇承載少女離開的方向看去。

命魂乃是人三魂七魄之中最重的一魂,牽系性命。若是命魂不存,那麽即便其他二魂七魄俱在,人也與死亡無異。

“為何會如此!”季棠抓著柳元初肩膀的手上力度緊了幾分,“是因為......”

虞紫鳶嗎?

她去了明劍宗後山,見到長明劍尊,明劍宗的護山大陣便崩毀,煞鬼出世。

她來到及霜峰上,見了柳元初,歧山派的護山大陣便也呈現崩頹之勢。

可是季棠想不明白。

從明劍宗的時候她便想不明白——三尊是九州實力最強之人,是巔峰,是頂尖,就算是魔域右使虞紫鳶,又怎麽能做到在他們的地盤,將他們擊潰?

而柳元初卻仿佛是看出了季棠心中疑惑。

她輕輕搖頭:“煙州魔域長大的小姑娘,固然出色,但是想要殺我或是瀟然,還是難了些。”

“我們的命魂與封鬼之陣相連,合而為一,守陣無十多年,早已到了瀕臨潰散的地步。算著時間,就算她不來,也時日不遠了。”

柳元初緩緩擡頭,看向季棠:“否則你以為,明劍宗為何那般著急讓聞承霽進入後山,繼承長明劍,學習封鬼之陣。”

“守陣的人,該換了。”

“那......”季棠微微張嘴。

她算是聽明白了,守陣是一件接續之事,就像燃燒火燭,一根燒盡,便要有另一根引此火焰,接續長燃。

一個又一個,如同薪火傳遞。

明劍宗選定的下一個守陣之人是聞承霽,柳元初既然知曉自己已經油盡燈枯,那麽她所選的下一個守陣之人,又是誰?

是一直在及霜峰上陪伴著她的任雲生,還是......被帶來的自己?

“若我說,我選的下一個守陣之人是你,你會願意嗎?”柳元初果然出聲,詢問季棠。

季棠目光望著對面裂隙不斷變大的冰川,被封在其中的黑氣隱隱有掙脫之勢。

她沒有回答柳元初的問題,只是詢問:“若是煞鬼奔逃散入九州,會如何?”

“四野荒蕪,生靈塗炭。”柳元初道。

“那我還有的選嗎。”季棠慘然一笑,“您當初在明劍宗找上我的時候,便想到這一步了吧?”

“你也可以拒絕。”柳元初道。

“拒絕。”季棠慢慢的重覆著這兩個字,“然後被九州唾罵,被惡意纏身,此生此世無法再洗脫那預言中的災星之名嗎?”

“你很在意這個嗎?”柳元初問。

“在意。”季棠說,“我不想裴州季家的名頭因此而蒙羞。”

柳元初卻慢慢的笑起來:“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她輕輕的搖頭:“放心吧,我是歧山最後一個守陣之人。在我之後,不會有下一個了。”

“這話......是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柳元初淡淡的從山崖之上起身,擡步向前走去。

前方空無一物,下方萬丈山崖,而她行走在半空之中,如履平地。

“三宗之人守陣千年,一代接續著一代,生時以命魂與封陣合而為一,鎮守三鬼,死後魂魄則歸於陣中,修補陣法。”

“然而陣中之鬼,卻也並非死物,它們也會汲取這些守陣之人身死之後的力量......一人之力或許微渺,千人百人,這麽多年過去,封於陣中的鬼早已不覆最初的虛弱。”

“如今的封鬼之陣,是在封鬼,卻也是在養鬼。繼續守下去,也早晚有一日,陣中之鬼破陣而出,不再受束。”

“所以您是要懸崖勒馬,及時止損嗎?”季棠看著柳元初。

柳元初微微點頭:“既入窮巷,因何不返?”

“放心吧,我會封住它,在它徹底被殺死之前......就如同明劍宗後山,楚瀟然所做的一樣。”

“徹底被殺死。”季棠敏銳的捕捉到什麽,“為何您不直接出手殺它?”

“做不到。”柳元初說,“絕、煞、病,三鬼本為同源,只殺其一無用,需要同時殺滅,才能夠真正將其拔除。”

“三尊是這世間最強之人,若是連你們都不能徹底殺滅它們,那麽又有誰能做到?”

“不知道。”柳元初緩緩搖頭,“賭博罷了。”

她道:“看得見盡頭的長路,與辨不清方向的迷霧......總要選擇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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