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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及霜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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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及霜峰

任雲生動起手來確實不留情面。

這人好像積壓了許久的怨氣, 終於找到宣洩的口子一般,擡手在虛空一捏,季棠身上便有幾處關節應聲碎裂。

季棠:“......”

她躺在院子裏, 眼珠轉了轉, 看向坐在庭前花田邊上,用木瓢舀水澆花的柳元初。

柳元初臉色微變,當即將手中木瓢放在花田田埂上,站起身, 快步向著季棠的位置走過來。

路過任雲生時, 目光還有幾分微沈的掃了他一眼。

然而任雲生只是微微垂下眼眸,並沒有說話。

柳元初也暫時顧不得這許多, 走到季棠身邊, 蹲下身來, 指腹貼上季棠的手腕。

冰雪般微涼的靈氣順著季棠的手腕向上走去,經過被震碎的經脈關節之處,將其包裹,暫鎮疼痛。

“先去泡藥浴吧, 泡三個時辰整。”柳元初把季棠拉起來,交代她道。

季棠順著柳元初的話點頭, 從地上爬起來。離開時回頭看了任雲生一眼,只見青年神色一派如常,並無愧疚之意。

回去房間之中,柳元初暫壓住她身體疼痛的靈氣開始慢慢消散, 便有火辣辣的痛感從傷處向外反來。

季棠沒有遲疑,只脫了外衣, 便整個人鉆進木桶之中浸泡。

昨日是她第一階段練習的最後一天,因此柳元初更新了藥浴的配方。新的方子以及霜峰上經年不化的霜雪作底, 盛在木桶之中天然化成雪水,再加入諸多藥草。

極為寒冷。

卻也正好壓制了季棠身上難以忽略的疼痛。

房間的木門並不隔音,在木桶中將自己整個人泡進去之後,季棠聽到院中傳來那對師徒對話的聲音。

“我讓你碎她的經脈,而不是關節。”先出聲的是柳元初,話語中明顯帶著幾分微慍。

“哦。”任雲生話語沒什麽波瀾的應了一聲。

“您給她的藥浴裏面加了化生草,關節斷了也能恢覆。”

“化生草那也是來修經脈的......”柳元初似乎被他的話氣笑:“我平白無故把你的關節打碎了,然後再讓你去泡藥浴行嗎?”

“行。”任雲生倒是答得飛快,“師父打吧。”

再之後不知怎的,便是走動的聲音在院中響起,柳元初進了房間,而任雲生緊隨其後。

門外只剩一片寂靜。

新的藥水順著肌膚毛孔慢慢鉆進季棠的身體,給她被任雲生震碎的經脈和關節之處帶來細密的酥麻之感,仿佛有數百只螞蟻在身體裏爬動穿行一般,讓她感受到難耐。

但想起柳元初交代的,要泡三個時辰......季棠還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因為不管有多難熬,她都要熬過去。

已經熬過那麽多,所差的絕不在這一時半會。

等到三個時辰過去,窗外的天色都已經變暗,夜色幽幽,星懸滿天,木桶裏的雪水也從冰冷變得有幾分溫熱。

季棠爬出來換好了衣服,推門向外走出去,發現柳元初正坐在庭前,目光微微放空,似在觀望頭頂星辰。

看見季棠從房間裏出來,便向她招手。

季棠遲疑了一瞬,目光在院中轉了一圈,發現任雲生竟然不在。

她走到柳元初身邊,順著柳元初的指引在她身邊坐下,喊了一聲:“初元仙尊。”

“嗯。”柳元初輕輕的應了一聲,目光仍舊落在頭頂星空之中。

許久之後,才將目光收回,念出季棠的名字:“裴州季家最擅陣法篆刻之能,對於此道,你了解多少?”

“基礎的起陣,落陣......都接觸過。”季棠回答,“篆刻之法也稍懂一些。”

“既然如此,依你看來,陣法的力量從何而來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並不難,便是不修陣法的人也很輕易便可回答上來。

“天地靈氣。”季棠道。

“不錯。”柳元初微微點頭,“那麽天地靈氣,又從何來?”

“天地靈氣......從何而來?”

季棠慢慢的將柳元初的問題重覆了一遍,同時也在腦海中思索而過,“天地靈氣,九州誕生之初,不就存在於天地之間了嗎?”

“這麽說也沒有錯。”柳元初點頭,“九州開辟之初,天地之間確實是有諸多靈氣的。那個時候靈氣充沛,以至於草木獸蟲都可借此力量,修出人形,成為有靈智的妖靈;游鬼亡魂也會因隨處可觸的靈氣,而能夠長久的留存於世間,徘徊不去。”

“但是天地之間並非生來而有靈氣的。九州土地之上的靈氣,長久存在,生衍不息,最本根處,其實是來自於你我頭頂的星辰。”

她從庭前矮階上站起身來,緩步走到院中。

季棠留意到她沒有披外衫,手中也沒有拿暖爐,只那麽清冷冷的站在夜色之下,烏黑長發垂散,身影瘦削,似乎在雪色中掀起幾分孤寂。

但她雙手交疊於身前,指尖便有黑白雙色的靈氣交織成絢麗的法紋,鉆入她所立身的位置。

當即便有銀白色的陣法從她腳底顯現。

“世間陣法,皆從星辰之理變化而來,哪怕封鬼之陣亦是如此。”

柳元初垂目,望著籠罩了整座小院的銀白色陣法,對季棠道:“撥動它。”

季棠楞了一瞬:“仙尊,我的靈根碎裂,使用不了靈氣......”

話說到一半,卻突然想起,柳元初原本說的便是要教授她不用靈根也可調遣靈氣的方法。

而且調遣的不是自己體內的靈氣,而是周遭天地之間的靈氣。

她微微頓了一瞬,試圖感受周遭靈氣的流動,卻只捕捉到順著衣衫流過的夜風。

許久都沒有結果。

就在季棠要開口詢問的時候,突然聽到女子的聲音似自身後傳來,緊接著一只手覆上她的後背:“抱元,守一,靜心,凝神。”

“感受我的靈力。”

柳元初的靈力順著季棠的後背湧入她的身體,在她身體之中緩緩行過,帶著她去感受身體周遭的靈氣。

隨著柳元初的引導,季棠緩緩睜開眼睛,看到眼前陣法不僅僅是銀白的細線,還有裹挾於其上,仿佛正流動般,有生命力的靈氣。

夜色沈沈,那些靈氣就好似璀璨的星光,點綴天色。

她下意識的伸出手去,依照柳元初先前所說,擡手去撥動。

指尖落下之處,陣法像是轉盤一般,隨之飛旋變換。小院之中的景色也如幻影般更改,變成一片秋日落葉之景。

周遭景色的突然變化,讓季棠不由一楞,回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柳元初。

卻見柳元初微微向她點頭,道:“繼續。”

“按你自己心中所想,去嘗試著撥動它,熟悉它,改變它。”

季棠於是順著柳元初的話練習。

她對於這個陣法其實並不了解,甚至可以說算得上陌生,但是再陌生的陣法,只要自己上手接觸的次數多了,也會最終變成熟悉。

銀白色陣法光線在不斷的變動之下更改著小院中的景色,田埂化作茂草,水缸面上結冰,草木一瞬枯黃,花朵攀墻而開。

四時之景詭異的呈現在同一時刻。

季棠嘗試了許多次,才慢慢的有些掌握,懂了這陣法的原理,試著去將院中的景撥成滿園花開的春色。

而柳元初看著她不斷地撥動修改陣法,似乎已經疲累:“你繼續練習吧,我有些疲乏了,先回去房間休息。”

“好。”

季棠點頭應下,等到柳元初向著房門走了兩步,又突然想起來:“任師兄今晚不在嗎?”

“雲生?”柳元初腳步停頓,楞了一瞬,然後微微點頭,“他下山去了,可能要夜半才會回來。”

說完似是想到白天的事情,叮囑季棠道:“若是怕撞上他,你便早些休息,明日再練習也可。”

“多謝仙尊。”季棠道。

對話完畢,柳元初便回去房間裏了。季棠又嘗試了許多次,才慢慢掌握一些撥動陣法的規則方法,能夠隨著自己的心意將柳元初的這座院子更改成心中所想的景色。

將能夠嘗試的部分都嘗試了一遍之後,季棠擡頭看了一眼天色,月色中懸,正掛當空,可見已是半夜。

她想了想,用陣法將小院的景色恢覆成原本的積雪狀態,然後在進門必經的路上造了一個坑洞。

再以積雪將其掩埋。

夜色深深,視線不清,一眼望過去,也只會以為是新落的雪,掩了道路而已。

做完這一切,季棠輕手輕腳的回了房間。

她特地給窗戶留了一條縫隙,沒有睡覺,而是跪坐在床上,從窗縫中觀察院子裏的情形。

過了沒多久,果然見到水藍色衣衫的青年踏著雪間小徑向上行來。

確定了來的人是任雲生,季棠悄無聲息的關了窗扇,躺到床榻之上,閉上眼睛。

不多時,果然聽到院中傳來踩空栽入雪中的撲簌聲響,似乎還有磕在坑沿兒處的聲音,悶悶的,卻極有實感。

清楚的聽到這些聲音,季棠心頭感覺莫名松快了幾分,閉上眼睛準備入睡。

卻冷不丁聽見敲門的聲音響起。

她辨認了片刻,才確定就是自己的門在響。

季棠:“......”

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才爬起來去開門。

畢竟以任雲生的實力,小小的一道木門可擋不住他。他尚且願意敲門,很大一個可能是因為這門屬於這院子,而這院子是柳元初的。

打開了門,門外站著的青年果然滿身濕雪,發上還沾著團團白色的“小絮”。他眉眼背著月色,看起來有幾分駭人的陰沈。

“......門口的雪,是你弄的?”

“是。”季棠點頭承認。

她從一開始也沒打算隱瞞。

畢竟這小院裏,除了任雲生自己,就是她和柳元初兩個人。柳元初早去休息了,而且以她的性格,應當不會做這樣的事情,所以只需要任雲生腦袋稍轉一下,便可以猜到她身上來。

這回答出口之後,空氣之中便是長久的沈默。帶著冷冽雪意的風從院子裏卷起,向敞開的門扉處灌註而來,卷動衣袖隨之微蕩。

寒冷無聲蔓延。

季棠身體緊繃,做好了要面對任雲生怒火的準備。她開始試著如柳元初教她的那樣,去感受靈氣,看見靈氣,準備撥動這籠罩著小院的陣法。

在聯系的時候她便發現,若是運用得當,這陣法中的五行草木,其實都是可以用來攻擊。

雖然不見得打得過任雲生,但是試試總是可以。

有柳元初在,總歸不會被打死,最多就是落個比白天要更慘些的下場。

兩人目光皆不退讓,氣氛凝滯一觸即發。

直到任雲生翻手,一只藍色的蝴蝶從他袖中被甩出來。

“你的。”

他神色十分明顯的不悅道,“在山下飛了許久,一直沒飛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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