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4章 護山大陣

關燈
第064章 護山大陣

門外。

祝青鸞坐在院中石桌邊上, 左手撐在額畔,目光懶懶的落在閉合的門前。

門口處,一身月白色衣衫的青年正守在那裏。

他眉宇微蹙, 整個人看起來很不安定, 一會兒將耳朵貼在門上,一會兒站起身來,一會兒又走到窗處,探頭想要窺看。

“別晃了。”祝青鸞揉了揉額頭, “你不嫌累, 我都看得眼暈。”

“那仙尊可以不看。”聞承霽道,“閉上眼睛, 便眼不見心不煩。”

祝青鸞:“?”

聞承霽腳步停了一瞬, 也意識到自己說的這話有些未過腦子, 嘆了口氣,按捺下心底的煩躁,對著祝青鸞行了一禮:“仙尊恕罪,只是柳仙尊與李師妹進去這麽久的時間, 卻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實在讓人擔憂。”

祝青鸞指尖輕輕點了下面前的桌子:“過來。”

“......”

聞承霽面色有些不情願的走過去。

“想知道為什麽她們進去那麽久, 裏面一直沒有動靜嗎?”祝青鸞開口。

“想知道。”聞承霽實話實說。

“因為她們倆一進去,柳元初就從裏面施了禁聽咒,所以她們就算在裏面打起來,只要不把房子拆了, 外面什麽也聽不到。”

聞承霽聽了神色順便,當即站起身來要往住舍方向走去。

“回來。”祝青鸞撐著額角的手指滑到下頜處, “坐下。”

她慢悠悠道:“你在擔憂什麽?柳元初還能吃了她不成?”

聞承霽沒有說話,眉宇擰蹙, 神情明顯的能夠看出擔憂。

祝青鸞卻因他的表情憑空的生出幾分好奇心來。

“看你這個神色,似乎是對裏面那小姑娘頗為在意。”祝仙尊一雙丹鳳眸微微瞇起幾分,“怎麽,你是喜歡她嗎?”

“喜......喜歡?”聞承霽本來正在擔憂,被祝青鸞突如其來的一問打了個猝不及防,當場腦袋空了片刻。

是以半晌都沒有做出回答。

祝青鸞卻好似很有經驗的點點頭:“看這個反應,是挺喜歡的。”

她擡手有幾分隨意的拍打了一下裙衫,聲音平緩道:“我們倆到這裏來,其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裏面那位,是個愛收徒弟的,看中了你這小師妹,想將她哄到自己的門下教授,承襲她的修行之道。”

“她進去跟她談,而你和我等在外面,等她們倆有結果了,就能決定你我的命運。”

“你我的命運?”祝青鸞一番話語讓聞承霽沒能理解,“她們倆,決定我與祝仙尊的命運。”

“是啊。”祝青鸞五指掩面,打了個哈欠,“我是個不愛教人的,你們明劍宗想找人教你封鬼之陣,必定是落在柳元初頭上。可若是你那小師妹答應了她,她便沒有精力教你了。”

她擡手指指聞承霽,又指指自己:“那麽你,我,可能就要勉強湊合一下了。”

·

住舍之內。

季棠看著面前的女子,神色有幾分微怔:“您說什麽?”

“世間修行,道不唯一,並不只有你所知的,依憑靈根而修行的這一種。”

柳元初淡聲道:“你們習劍道之人,常說‘一劍破萬法’,然而一劍為何,萬法又為何?”

季棠答:“一劍鋒銳,所以可以斬破萬法,一往無前。”

“這就對了。”柳元初微微點頭,“所謂一劍與萬法,歸根到底,也不過是靈力強弱的比拼。強者可破一切,弱者引頸受戮。”

“可一劍與萬法的靈力,本根都來源於天地之間,修行之人,若可以掌控一劍之力,又為何不能掌控攻向自己的萬法呢?”

“畢竟世間萬法與一劍,殊途同源,只是表現出來的形式不同罷了。”

柳元初所說的這一番理論季棠從未聽聞過。

她問:“您的意思是......修行之人,掌控靈力,不光掌控自己的靈力,也可掌控對手的靈力?”

“天地靈力,皆可用之,不為靈根,身體所局限。”柳元初道,“只是靈力既從天地來,那麽便再沒有屬於你本身的靈力了,你的靈根存在,自然也無甚作用,甚至會限制到你。”

“走您說的這一條道路,會比正常的以靈根修行的道路變得更強大嗎?”

“那不一定。”柳元初搖頭輕聲道,“畢竟行此之道,最先要做的邊上將滿身經脈筋骨碾碎重塑,成為能夠契合天地靈氣的模樣......要吃苦,吃很多的苦。”

“若你半途不能堅持下來,那麽便會成為再也無法使用靈力的廢人。”

“所以我只是提出建議,至於抉擇,還得看你自己選擇。”

她的話音落下,住舍之中靜默許久,原本便昏暗的光線在無聲息中更暗沈了幾分。

季棠在她的面前跪下來,“我願隨仙尊修行。”

·

與此同時,住舍之外。

祝青鸞從石桌邊上站起身來,目光看向聞承霽,神色有幾分悲傷道:“完了。”

“什麽?”聞承霽下意識詢問。

然而沒有等到祝青鸞的回答,卻等到住舍門扉打開的聲音。

披著水藍色外衫的女子從住舍之中走出,身後跟隨著微低著頭,沈默不語的少女。

“可以了?”祝青鸞問。

柳元初微微點頭,在石桌的另一端坐下。

聞承霽卻立刻站起身來,目光落在季棠身上,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圈。

“怎麽樣,我沒有騙你吧?”祝青鸞嗤笑一聲,道,“沒有缺胳膊少腿。”

聞承霽沒有回答,只是目光看向季棠:“你......”

“我答應了柳仙尊,要隨她去歧元山。”季棠道。

“哦。”聞承霽點頭,停頓了片刻,“這是好事。”

便再沒有說話。

兩人都沈默無聲,院中氣氛一時陷入了僵滯。

這讓祝青鸞有幾分不滿:“剛才不是還急得跟熱鍋上螞蟻似的,沒有一刻消停,怎麽人出來了,就說這麽兩句?”

說著,她擡著手指數了數:“才六個字。”

聽到這話,季棠微微歪頭,有幾分茫然的看向聞承霽:“聞師兄是有什麽話要同我說嗎?”

聞承霽:“......”

到了此刻,他才發現,這位祝仙尊在昆羅殿中當著所有人面說出楚見石的事情可能不是因為憤怒或者沖動,而是有可能她本身就是這種性情。

這種......說話行事不顧旁人死活的性情。

“沒有。”他按了按額角,別過頭去不看季棠道,“祝仙尊不過是隨口開個玩笑罷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好。”季棠點頭。

空氣靜默了片刻,無人說話,但聞承霽明顯的感受到院中三道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

視線灼灼,讓人就算真的有話想說,也說不出來。

他忍了忍,終究是沒忍住,抓著季棠的手向住舍院子之外走去。

祝青鸞微微挑眉:“這怎麽還走了呢?”

柳元初目光望向她,似有幾分無奈:“......你收斂些。”

·

季棠被聞承霽抓著手腕,一路向外走去。

時間已經有些晚了,日光徹底沒入地平線之下,月上梢頭,夜色湛湛,卷著幾分微涼的風迎面而來。

兩人一路走到距離小院很遠,回頭幾乎看不見院中柳元初與祝青鸞的地方,才停下來腳步。

聞承霽沒有看季棠,而是徑直從乾坤袋裏取出一只藍色的蝴蝶,放到她手上。

“這是傳信蝶,只需註入靈力便可驅動傳信。”青年語速飛快道,“你若是去了歧元山,想來我便要去青州醫谷,不能同你一起。”

他垂眸掃了一眼季棠手上的傳信蝶,“若是有什麽事情,可以用它給我傳信。它的速度很快,不到半天的時間便可以傳達。”

“好。”季棠輕輕點頭。

然後靜默了一瞬,隨即開口道:“聞承霽,你是不是生氣了?”

“什麽?”

聽到這話,聞承霽楞了一瞬,下意識的擡眼,看向季棠。

眼前的少女面色平靜,一如往常。

只是話語有幾分認真的道:“我之前對你說那句話,讓你繼續為我保密的時候,你是不是生氣了。”

聞承霽動作停了一瞬,整個人有些僵楞在原地。

之前在繡球花海旁的小徑上,季棠離開之後,他確實覺得心口悶悶的,有幾分說不上來的感受。

但隨即便碰見了柳元初和祝青鸞。

沒有時間向下深想。

可是此刻,聽到季棠開口詢問他,問“你是不是生氣了”這個問題的時候,整個人卻突然卡殼了一瞬。

生氣?

他生氣了嗎?

他......為什麽要生氣?

為什麽會生氣?

是因為季棠說的“保密”,因為被眼前這個姑娘三番兩次的不信任嗎?

還是因為覺得自己付出了真心,卻沒能得到相應的回報?

可是人與人的交往原本就不是平等的,沒有什麽條律規定給出多少就一定要收回來多少。

更何況,以季棠的處境,不信任才是最應該持有的態度。

他一早就知道這些事情,所以便也沒什麽好生氣的。

可是既然沒有生氣,心頭那幾分悶悶不樂的感受又是因為什麽?

方才拉著季棠過來的時候,又為什麽不願意擡頭看她?

聞承霽一時想不出答案,腦中卻無端的出現方才在院中祝青鸞所說的話。

她說,你是喜歡她嗎?

突然被祝青鸞問到的時候,聞承霽腦海其實空白了一瞬,並沒有想出答案來。

可是這一刻,卻又好像有幾分想出答案來。

他看見季棠的時候分明不想再多說什麽,可還是將她拉到距離住舍很遠的地方,交給她傳信蝶,他不想擡頭看她,卻還是忍不住回答她的每一個問題......

是因為生氣了?

還是因為......喜歡?

聞承霽不知道。

他只能順著自己的本能感受,去回答季棠提出的問題:“可能……有一點兒吧。”

“為什麽?”季棠問。

“也沒有什麽。”聞承霽側頭看向右邊一片漫黑的天色,“只是我既然答應過你,便不會食言,你的事情,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他咬了下嘴唇:“什麽情況,任何時候,都不會。”

“好,我知道了。”季棠點頭。

“嗯。”聞承霽含糊的應了一聲,“回去吧,也不好讓兩位仙尊等得太久。”

他向著住舍的方向邁步,剛走了兩步,便察覺到身後少女提步追上來,走在他的左側。

微微側首,詢問他:“所以你現在,還生氣嗎?”

聞承霽沒有出聲。

季棠又問:“那你吃糖嗎?”

“糖?”

“嗯。”季棠擡手,將一顆被素紙包裹的方塊糖遞到聞承霽面前。

夜風拂過,卷起樹葉,發出沙沙的響動,仿佛夜色的低語。

讓聞承霽的腳步不由自主的停下來。

他盯著那顆糖,看了許久,鬼使神差一般,從季棠掌心拿起來。

“吃。”他輕聲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