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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及霜峰(末尾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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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及霜峰(末尾加字)

及霜峰上霜雪如舊, 滿目瑟瑟蕭然,隨無端而起的北風飄搖旋蕩著。

季棠站在庭前,看著蹲在花田邊側, 一身水藍色衣衫, 沈默不言的青年。

及霜峰上天寒地凍,而他正以水瓢舀起水缸中並未完全消融的雪水,澆灌在那一朵朵藍紫色小花所生長的土壤之中。

緩慢而穩。

從她的視角看過去,只能看到青年的半張眉眼, 卻可以清楚的從那五官中感受到雌雄莫辨的驚心動魄美麗。

仿佛不屬於塵世, 只有出現在這經年不化霜雪的山峰之上才合理。

在明劍宗時,柳元初以靈識結成一道暫時的傳送陣法, 將季棠帶到歧元山, 落地便是在這霜雪滿目的山峰之上。

只是當時天色已晚, 柳元初便沒有多言,只是指了房間讓她去休息。

等到今日清晨起來,她準備去見柳元初時,踩才在院中碰見這面色有些辨不出喜怒的青年。

他見了她, 什麽也沒有詢問,便只是擡手在院中隨意指了一角, 沒有什麽情緒的道:“站過去。”

季棠沒有動。

因此也惹得青年擡眸向她看過來一眼。

對上青年目光的那瞬間,季棠便敏銳的察覺到眼前之人似乎有幾分熟悉——

便不論別的,就單單他掛在腰間那個針線蹩腳,顏色突兀的嫩黃色荷包, 便很難不讓人有所印象。

再加上那張面容之上出挑的五官......季棠馬上便回憶起來,當初與虞思, 鹿如琛,唐千靈三人一起追趕那只鬼蜘蛛的最後時刻, 在糕點鋪子前碰上的,一招將鬼蜘蛛四散的黑色怨氣絞滅的青年。

當時唐千靈便說他是歧山派弟子,卻沒有想到竟然是初元仙尊的弟子。

“站過去。”看見季棠沒有動,青年語氣極淡的又重覆了一遍,“師父還沒醒,在她醒之前,你都在這院中站著。”

“這是仙尊要求的嗎?”季棠問。

“是我要求的。”青年目光沒有看她,徑直走向院中角落處的花田。

季棠道:“那我便不站。”

“隨你。”青年隨意的答應了一聲,似是並不在意,便開始以融化的冰雪之水澆灌花田中的小花。

那一簇簇藍紫色的小花,也不知究竟是如何伺養,竟然真的在漫天霜雪飄搖之中迎寒開放,鮮亮生長。

季棠站立在庭下,看著那名青年澆完了花,掃了院中的雪,將昨夜被風吹到的,挨靠在墻下的瓶罐一一扶起。

將這些事情都完成之後,他才取了井水,濯過手後,推門向著小院正中的房間走去。

那是柳元初的房間,昨夜分別之時季棠記得清楚。

青年並沒有敲門,無聲的推門進入。

從內向外,將門關上。

隨之而來的便是長久而沈默的寂靜。

似乎除了雪落,再無其他的響動。

季棠微微擡頭,目光望向頭頂,緩緩擡手去觸碰那些飄搖落下的雪花。

微涼的雪花落在掌心,也讓季棠的思緒慢慢沈靜下來。

總歸柳元初還沒有說讓她做什麽,一直在這裏空耗著也是浪費時間,倒不如給自己尋些事情做。

季棠想了片刻,回去昨夜柳元初指給她暫住的西側偏房,從自己帶來的為數不多的物品之中尋找到聞承霽專門跑去住舍送給她的那把青蒼木劍。

如今她的手中沒有武器,這青蒼木劍反倒是最為趁手的使用。

季棠提著劍,看了一眼落雪的小院,在院中尋出一片空地,開始練習一些刻印在腦海之中的劍法。

·

等到柳元初醒來的時候,時間已經接近正午,透過素白的窗紙,目光向外,隱約可以看見外面天色已經大亮。

她手撐著被褥,正要從床上起身,便有一只骨節修長且分明的手探伸過來,扶住她的肩背。

“師父。”任雲生將人扶起來,立刻從衣架上扯過一件白色寬袍,披在柳元初肩上。

“時候還早。”他低聲道,“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柳元初以手指揉著額角,緩了片刻,才感受到神思清楚幾分,微微搖頭道:“不了。”

她將手搭在任雲生掌中,詢問道:“那個小姑娘呢?”

“什麽小姑娘?”

任雲生垂目整理著柳元初腦後因睡覺而變得雜亂的長發。

“昨夜從明劍宗帶回來的。”柳元初說,“我將她安排在西側偏房住下來了。”

任雲生沈默了一瞬,手上動作不停。

“沒有見到。”他說。

“沒有見到?”柳元初楞了一瞬,“怎麽會......”

說著,她便要從床榻之上起身。然而還沒有來得及下床,便被任雲生按住。

“在院子裏。”青年靜默了片刻,才開口道。

柳元初:“......”

她擡頭看向眼前的青年,眉頭不自覺的蹙起,似想說些什麽,卻終究只是輕嘆了一口氣。

揉著眉心,繼續詢問道:“她在院子裏做什麽?”

“練劍。”任雲生回答。

“練劍......”

柳元初聲音極輕的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搭在任雲生掌中的手指不由自主緊了一瞬,但隨即便松展開來。

“讓她練吧。”她道,“畢竟下午要去寒洞,提早適應一下......也是好的。”

然而從柳元初口中聽到“寒洞”這兩個字,任雲生的動作明顯停了一瞬。

“讓她去寒洞?”

他的手指緩緩摩挲著掌中柳元初的發尾:“寒洞是往昔及霜峰上懲戒弟子之處,卻也亦是......”

青年眸色微暗了一瞬:“師父昨日一聲不吭的離開,歸來之時便帶著她,究竟是什麽原因?”

“教她封鬼之陣。”

“封鬼之陣,我亦可學。”任雲生道,“師父何必另尋他人承繼。”

柳元初看向任雲生,似是看透了什麽般,輕輕搖頭道:“她並非歧山之人,不會長留於此。”

“而我對她,也只是傳授,並不收入門下。”她的手指敲在任雲生的掌心,“這樣說,你放心了嗎?”

任雲生沒有回答,只是攥緊了手中的一縷發絲。

許久之後,才緩緩松開,道:“我知曉了。”

“好了,不多說了。”柳元初站起身來,“我去看看那孩子。”

·

見到柳元初,得知自己下午要做什麽,季棠心底終於是微微的松了口氣。

吃過一頓沈默的午飯後,便由那名穿著歧山派水藍色弟子服的青年領她去柳元初口中的“寒洞”。

在動身前往“寒洞”之前,柳元初也向季棠介紹了那名青年。

“雲生是我徒弟。”柳元初道,“現如今及霜峰上便只有我們三人,我身體不好,睡眠少安,休息的時間也不確定。若有要事,可以先尋雲生,他會幫你。”

“有什麽不懂的,詢問他也可以。”

季棠微微點頭,但是卻清楚的發現任雲生目光從始至終都落在柳元初的身上,一眼不落的註視著她。

而柳元初似乎也對這樣的註視習以為常。

這對師徒......看起來並非普通的師徒關系。

但季棠也沒有過多探究的好奇心。

她跟隨柳元初來歧山,目的是為了變強,而不是除此之外其他的什麽事情。

跟著任雲生沿著及霜峰上霜雪掩映的小徑一路行走,到了接近山體背側,一個極為僻靜的位置,才算是停下腳步。

任雲生目光掃了季棠一眼,沒有說話,擡手打出一道氣勁,正撞上那雪堆。

在靈力的沖擊之下,荒雪被擊散,撲簌簌下落,露出一個約有一人高的寬敞洞口。

“那裏就是寒洞。”任雲生指著洞口對季棠道,“師父要你去洞中打坐。”

“打坐多久?”季棠問。

“沒說。”任雲生目光瞥了季棠一眼,“但是等到可以結束的時候,我會過來。”

“好。”季棠向著任雲生行了一禮,“多謝任師兄。”

然而任雲生聽到這稱呼眉頭卻瞬時擰起來。

“不許喚我師兄。”他的話語中帶著明顯的不悅,甚至還有幾分陰沈。

季棠不解:“那應該喚什麽?”

“隨你。”任雲生道,“但不許喚師兄。”

撂下這句話,他便轉身,順著來時的道路原路回返離開,只將季棠一人留在雪色撲簌的寒洞之前。

漫天雪色紛飛,入眼有如鵝毛。

季棠回頭看了一眼任雲生離去的背影,心想這個人性情真是難以捉摸,相比起來還是聞承霽更好理解一些。

她沒有在洞外停留太久,微微低頭,從被任雲生靈氣打開的洞口,彎腰向裏走進去。

寒洞不愧名為之寒洞。

剛一進入,季棠便感受迎面而來,刺入骨髓的寒冷之意。

然而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聽見細微的響動聲音自寒洞之內傳遞而來。隨即一道冰淩飛出,直逼她的門面。

·

與此同時,青州醫谷。

青州地處九州最南,氣候潮潤溫暖,哪怕時節已經是秋末,空氣中也仍彌散著淡淡的潮熱氣息。

祝青鸞倚靠在魚池邊上,正隨意的向池中拋灑食餌。

魚群逐食,紛紛翻湧至水面。

然而這樣的平淡閑適並沒有持續太久,便有腳步聲從身後響起,魚群也被驚動,重新回到水下。

“谷主。”穿青白色長袍的醫谷弟子在祝青鸞的身後行禮道,“聞承霽要見您。”

“見我做什麽?”祝青鸞頭也不回,懶懶的詢問道。

“這......”前來匯報的醫谷弟子有幾分猶豫。

祝青鸞擡手將掌心剩餘的食餌盡數拋灑,甩袖從池邊起身,將盛放食餌的小盒放在俯首低頭的醫谷弟子手中。

“罷了,就知道不會太安分。”她微微嘆了口氣,道,“我還是去看一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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