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護山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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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護山大陣
繡球花海的位置距離住舍已經不遠, 季棠沒有回頭，一路快步向前走去。
等到回去住舍，發現聞承霽並沒有跟上來, 才微微的出了一口氣。
走進住舍, 從裏向外將門扉關上。
住舍中本就沒有開窗，房門閉合，大部分的光線便被門扇遮擋而去，房間中的光線都變得黯淡。
季棠貼靠在門扉之後, 擡起頭, 目光緩緩的掃過住舍中的一切。
左側是她的房間，右側是虞思的房間, 中間是平日裏兩人休息的公共空間。
所有的擺放都與她去參加弟子大比第二輪比試前離開的那個清晨一樣, 沒有任何變動。
就連臨離開之前, 因為走得太急，被虞思不小心絆了一下的凳子，也還仍在桌子旁邊歪斜著。
無人將其扶正。
虞思......真的沒有回來。
從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一直虛幻的漂浮著的感受終於在此刻有了落定, 帶來幾分實感。
季棠輕輕的嘆了口氣，沒有再看, 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房間中也一如她離開前的樣子，沒有半分變化。
季棠在床榻之上坐下來。
在昆羅殿中，葉妙妗仔仔細細的詢問了她與虞思從相識到成為舍友，到入門測試, 明心幻境，央州歷練, 弟子大比......
自入明劍宗以來，兩人所經歷的一切事情, 點點滴滴，也都在這詢問與回答中串聯起來。
其實虞思身上有很多蹊蹺的事情：
身為外門弟子，卻能夠輕松的掌握靈氣入體之法，一下子就探出她的靈根有所損傷，還能騙過同樣以靈氣入體之法探測她體內經脈的應雅珺。
千金難求的靈氣丹，在虞思的手裏就像倒豆子一樣，隨手就能掏出來滿滿當當的好幾瓶，而且都是她自己所煉制的。
再到了後來，兩人一齊去往央州，碰見那條水靈蛇，虞思對待它的態度強硬而熟稔，從沒有表現出如過往一慣的害怕與怯懦。
諸如此類的事情眾多，林林總總，瑣碎而不可數。
因為每一件事虞思都給出了解釋，所以季棠便信了，從未往多餘的方向去思考。
畢竟她有秘密，虞思也有秘密。
人有秘密，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誰能沒有自己的秘密呢。
季棠沒有想到的只是，虞思的秘密竟然與她的秘密還要龐大。
她來明劍宗的初衷是為了求生，為了活下去，而聽葉妙妗的講述，虞思一開始，便是奔著明劍宗後山的護山大陣而來。
“虞紫鳶。”
昆羅殿中，葉妙妗清楚的念出這個名字，“煙州魔域，魔主顧姝麾下右使，師從前代右使花海樓，最擅長藥毒與驅使蛇蟲之道。”
“她雖也是靈醫師，卻常常以人試毒，視人命為草芥......你沒有服用過她給的什麽藥物丹丸吧？”
藥物丹丸麽......
虞思給出來的靈氣丹還有藥膏藥丸，數量數不勝數，季棠用過不知多少。
就算是真的有問題，現在詢問恐怕也已經晚了。
想到這裏，季棠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床頭那只矮櫃之上。
明劍宗提供的弟子住舍中東西並不多，沒有太多可以用來存放東西的地方，虞思給她的靈氣丹，還有之前聞承霽放過來的青蒼木劍和陣法刻石，全都存放在其中。
但是目光落過去，季棠便察覺到有幾分不對勁。
——對她來說，房間中每一處的擺放都是固定，就算是每次存放取用，也都會規整的歸於原處。
所以絕不會出現抽屜半掩，沒有完全放好的情況。
季棠快步走到矮櫃邊上，蹲下身來，去拉最上面那一層半掩著的抽屜。
抽屜入手的瞬間，季棠便清楚的感受到幾分沈重，似乎並不似尋常的輕快力道。
她手上動作下意識的放緩，將抽屜拉開。
映入眼中的是一整排擺放整齊的白瓷小瓶。
季棠楞了一瞬，以手托著抽屜的底，將它整個兒拉出來，便發現這白瓷小瓶填充了整個抽屜，一個也不少。
從中拿出一個打開，發現裏面裝的是指甲蓋大小的丹丸。
每一瓶，都是。
密密麻麻，滿滿當當。
至於這丹丸是什麽，季棠再清楚不過——虞思給她煉制了那麽多，她怎麽會認不出來。
靈氣丹。
可是她手中的靈氣丹分明沒有那麽多......
季棠將抽屜閉合。
再打開。
所看到的景象沒有發生半分變化。
她動作僵了片刻，把抽屜第二次推回去，將另外兩層抽屜也拉開查看。
發現裏面也擺滿了同樣的白瓷小瓶。
三層抽屜，被堆得滿當，聞承霽給她的青蒼木劍和陣法刻石都只能被堆在這些小瓶的上面——不至於占用過多的空間。
季棠望著抽屜，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大腦之中空白了片刻。
突然想到什麽，將三個抽屜都拉開，將裏面的白瓷小瓶一一取出來。
然而所有的白瓷小瓶都取出來後，抽屜中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季棠沒有放棄。
她站起身來，環視房間周遭，將整個房間都尋了一遍。
再然後是外面的公共空間。
全部找完，也沒有尋到預想之中的東西。
唯一沒有尋找的便只剩下......虞思的房間。
季棠的目光向右側落去。
其實她從未去過虞思的房間，虞思也從未進過她的房間。同在一屋檐下，兩人其實都從未真正踏及過對方的領地。
季棠沈默了片刻，走到虞思的房門之前，掌心貼在門扉上，停頓了一瞬，用力將其推開。
虞思的房間與她的房間布局差別不大，但是許多物品的擺放要更隨意一些，看得出房間的主人對很多細節並不是十分的在意。
但是季棠目光掃了一圈，也還是沒有尋到她所想要尋的東西。
虞思不告而別，留給她整整三抽屜的靈氣丹。
卻沒有半句話語。
·
季棠貼靠著墻壁，慢慢的蹲下來，有幾分說不上心中是何感受。
然而還不待她思索更多的事情，門扉處突然傳來敲門聲音。
微有幾分低的青年聲音從門外傳來：“李尚木，你在嗎？”
這個聲音季棠再熟悉不過：是聞承霽。
她楞了一瞬，慢慢的從墻壁邊上站起身來，起身去開門。
門扉打開，露出那張熟悉的青年面容。
“聞師兄，是還有什麽事情嗎？”季棠看著他詢問道。
“要說有......應當也算是有。”聞承霽身體微微向左偏側，露出在他身後的兩道女子身形來，“她們想來見你。”
季棠楞了一下，擡頭看向站立於院中，披著水藍色外衫，與一身青白色寬袍的女子。
看清兩人面容的瞬間，她不由得微微怔楞：
這不是......昆羅殿中，從聞承霽那枚捏碎的方形玉墜之中出現的兩位，歧山派的初元仙尊，與青州醫谷的祝仙尊？
也正是裴州城裏那名靈醫師所說的，這世上可以修覆她靈根的三人其中兩位。
在長明劍尊身隕之後，世上僅存的兩位。
若是在最初，見到這兩位尊者，季棠的心中無疑是欣喜的。
她太想恢覆靈根，恢覆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如現在這般停滯不前。
可是此時此刻，這兩人找上門來，季棠卻有幾分猶疑不定：根據她從昆羅殿中聽到內容來說，這兩位是被請來，教授聞承霽守陣之法的......怎麽會突然心血來潮尋到她？
季棠看了聞承霽一眼，目光之中無聲的透露著詢問。
聞承霽微微低頭，向著季棠的方向壓了一下身體，“你走之後沒多久，我在繡球花海碰見的這兩位......”
話沒有說完，便聽見身後院中，傳來祝青鸞的聲音：“偷偷摸摸的在說什麽？我們又不會吃了她。”
聞承霽：“......”
他目光看了一眼季棠，季棠向前踏出兩步，走到住舍門外，向著院中兩人行禮：“初元仙尊，祝仙尊。”
方才從昆羅殿中發生的那一番事情，便讓人很清晰的了解到這兩位尊者的性情。那位初元仙尊的性情要柔和些，而青州醫谷的祝仙尊則直來直去，更為強勢。
果然，祝青鸞並沒有應聲，而是柳元初走上前來，微微擡手，示意季棠起身。
“不必緊張。”女子聲音有幾分微微的低喑，但卻十分柔和，“我與青鸞只是想要來見見你，詢問你幾個問題。”
“回稟仙尊，關於虞紫鳶的事情，先前在昆羅殿時，葉堂主都一一詢問過我了。”
“不是虞紫鳶。”柳元初微微搖頭，目光落在季棠的面容之上，停頓了片刻，道：“是關於你。”
她向敞開的住舍門扉看了一眼：“可以請我進去說嗎？”
季棠停頓了一瞬，微微點頭：“可以。”
柳元初垂目走進去，季棠卻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看向仍舊站立在院中的祝青鸞。
祝青鸞道：“瞧我做什麽？是她有話想同你聊，又不是我，我不進去。”
季棠楞了一瞬，向住舍內看去。
微暗的光線中，柳元初正目光微柔的看著她，微微頷首。
她猶豫一瞬，還是擡步，邁步進入住舍之中。
在季棠踏入之後，住舍的門扉無風自動，自內向外閉合，精準的將跟隨其後，準備一起進來的聞承霽攔阻在外。
“！”
聞承霽被這突如其來門扉的閉合打了個猝不及防，當即神色瞬變，靈氣凝聚於掌心，便要將門撞開。
卻被院中祝青鸞微有幾分閑適的聲音制住：“放心吧，沒什麽大事，只是隨便聊聊罷了。”
她瞥了聞承霽一眼，緩緩道：“若是你不放心，可以貼在窗下面聽聽，真的有問題再沖進去也不遲。”
·
住舍之內。
門扉在身後閉合，季棠下意識的向後看了一眼。
便見柳元初手上彈出一道銀白色流光，直向著門扉的方向而去，觸之便如水膜一般向外擴散開來。
“沒有別的意思。”柳元初輕聲道，“只是接下來的有些內容，我想你應當也不想讓外面那個孩子聽到。”
柳元初向她招手：“過來。”
季棠沒有動，仍舊站立在靠近門扉的位置。
柳元初極輕的笑了一聲，沒有說什麽，向前走了幾步，走到季棠面前，緩緩蹲下身來，柔聲道：“不必緊張，我既來此，便是知道你是誰。”
季棠神色錯愕，當即擡頭，見眼前長發垂散的女子面色平和的說：“你曾入過百問川，正撞上瀟然為護陣所設立的神識，被他搜了識海。”
“那時他便以神識傳訊，將這件事情告知於我二人。”
聽到這話，季棠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
“我對你沒有惡意。”柳元初見她動作，輕輕搖頭道，“況且我只是一道神識靈體，真身遠在央州歧元山，就算是傷你，又如何能做到呢？”
季棠沒有接話，只低頭道：“那仙尊來找我，是想做什麽？”
“明劍宗對我和青鸞提出，希望我們教授聞承霽守陣之法。他是明劍宗擢選出來的，長明劍的下一任劍主，此事為之，理所當然。”
“但是我在大殿上看到了你，心中有幾分想法。”
“我想......問問你，願不願意隨我學習，關於三鬼封陣之法，將此道傳承。”
“護守三鬼封陣？”這話讓季棠楞了一瞬，她感覺到幾分不可置信和好笑，“確定不是將我抓起來看管嗎？我是百問川底預言裏的災星，是放出三鬼之人，你說出這樣的話，是覺得我會傻傻相信嗎？”
“災星，預言。”
柳元初輕笑了一聲：“你信嗎？”
她微微仰頭，目光望著季棠。
不知是不是因為神識凝成的緣故，在這片光影微暗的空間之中，她的肌膚看起來有著十分明顯的蒼白之色，甚至有些透明，仿佛隨時便要崩碎消逝了一般。
“你從心底裏面相信，你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嗎？”
“如果放出三鬼是於世人有益，那麽說不定我會做。”季棠道。
“那便是了。”柳元初道，“你知曉自己的內心，知道自己要做什麽，該做什麽。就算真的如預言那般放出三鬼，可只要不是作惡，又有何可懼？”
“只要心清氣和，立身中正，那麽便沒有什麽不可以的。”
“為什麽一定要找我？”季棠不解，“聞承霽不行嗎？”
“門外的那個孩子自然可以，只是我想，在預言中能夠同時調遣三鬼之陣，你的潛能，應當更勝於他。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在預言中的禍事來臨之前，能夠擔當此任的人，多一個，是一個。”
“即便如此，柳仙尊說的這些話，對於我來說也為時已晚。”季棠道，“我的靈根碎裂，如今已是廢人。”
柳元初扶著桌面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下來，並未回答，只是擡手伸向季棠：“過來。”
季棠看著眼前的女子，沈默了片刻，向她走過去。
柳元初道：“把手給我。”
季棠動作停頓了一瞬，將右手擡起，搭在柳元初的掌中。
眼前女子手上的溫度比想象中還要低，仿佛是經年寒雪侵染出來一般的冰涼，一經接觸便順著她被扣住的腕脈從皮膚之上傳遞過來。
季棠立刻便感受到有柔和靈力順著手腕灌註於經脈之中，奔向她的靈根。
“果然如此。”柳元初輕輕點頭道。
“你是想要修覆自己的靈根嗎？”她擡眼看著季棠，緩緩的出聲詢問。
季棠對上女子的目光，昏暗中那雙眼眸沈靜而溫和，讓人難以心生防備。
她慢慢的點頭：“我來到明劍宗，最初的目的，便是向求長明劍尊為我恢覆靈根。”
卻不想聽到這話，柳元初竟笑了起來。
“他不會。”女子輕輕搖頭，“他的一生，只會用劍，修覆靈根這種事情，可做不來。”
這個答案讓季棠有幾分不受控制的驚愕：“可不是說這世上，唯有三尊能夠修覆破碎的靈根......”
“誰說的？”
“......一名靈醫師。”季棠回答。
“靈醫師。”柳元初輕輕點頭，“那也難怪。”
“只不過你聽到的話可能有幾分錯誤，因為這世上，能夠修覆破碎了的靈根的，並非是三尊，而是達到了仙尊級別的靈醫師。”
她的目光微微向著門扉處望了一瞬：“只不過如今，整個九州，擁有這般能耐的人只有一個而已。”
“她現在就在這扇門外，院落之中。”
原來是......祝青鸞。
季棠目光也向著門扉望去，從門上鏤花處素白的窗紙之上，隱約可以看見門外模糊的兩道身影。
“青鸞是當世最好的醫者。”柳元初道，“若你想要重修靈根，可以尋她。她對裴州季家有極大的悲憫之心，不會拒絕你。”
柳元初擡頭，看向季棠：“只不過......天地萬物皆有靈氣，但天地萬物可沒有靈根。便是妖靈之物，也不依存於靈根而生存。”
“有誰規定，人所能夠使用的靈力，就必須是經由靈根驅使調遣而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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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球花海的位置距離住舍已經不遠, 季棠沒有回頭，一路快步向前走去。
等到回去住舍，發現聞承霽並沒有跟上來, 才微微的出了一口氣。
走進住舍, 從裏向外將門扉關上。
住舍中本就沒有開窗，房門閉合，大部分的光線便被門扇遮擋而去，房間中的光線都變得黯淡。
季棠貼靠在門扉之後, 擡起頭, 目光緩緩的掃過住舍中的一切。
左側是她的房間，右側是虞思的房間, 中間是平日裏兩人休息的公共空間。
所有的擺放都與她去參加弟子大比第二輪比試前離開的那個清晨一樣, 沒有任何變動。
就連臨離開之前, 因為走得太急，被虞思不小心絆了一下的凳子，也還仍在桌子旁邊歪斜著。
無人將其扶正。
虞思......真的沒有回來。
從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一直虛幻的漂浮著的感受終於在此刻有了落定, 帶來幾分實感。
季棠輕輕的嘆了口氣，沒有再看, 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房間中也一如她離開前的樣子，沒有半分變化。
季棠在床榻之上坐下來。
在昆羅殿中，葉妙妗仔仔細細的詢問了她與虞思從相識到成為舍友，到入門測試, 明心幻境，央州歷練, 弟子大比......
自入明劍宗以來，兩人所經歷的一切事情, 點點滴滴，也都在這詢問與回答中串聯起來。
其實虞思身上有很多蹊蹺的事情：
身為外門弟子，卻能夠輕松的掌握靈氣入體之法，一下子就探出她的靈根有所損傷，還能騙過同樣以靈氣入體之法探測她體內經脈的應雅珺。
千金難求的靈氣丹，在虞思的手裏就像倒豆子一樣，隨手就能掏出來滿滿當當的好幾瓶，而且都是她自己所煉制的。
再到了後來，兩人一齊去往央州，碰見那條水靈蛇，虞思對待它的態度強硬而熟稔，從沒有表現出如過往一慣的害怕與怯懦。
諸如此類的事情眾多，林林總總，瑣碎而不可數。
因為每一件事虞思都給出了解釋，所以季棠便信了，從未往多餘的方向去思考。
畢竟她有秘密，虞思也有秘密。
人有秘密，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誰能沒有自己的秘密呢。
季棠沒有想到的只是，虞思的秘密竟然與她的秘密還要龐大。
她來明劍宗的初衷是為了求生，為了活下去，而聽葉妙妗的講述，虞思一開始，便是奔著明劍宗後山的護山大陣而來。
“虞紫鳶。”
昆羅殿中，葉妙妗清楚的念出這個名字，“煙州魔域，魔主顧姝麾下右使，師從前代右使花海樓，最擅長藥毒與驅使蛇蟲之道。”
“她雖也是靈醫師，卻常常以人試毒，視人命為草芥......你沒有服用過她給的什麽藥物丹丸吧？”
藥物丹丸麽......
虞思給出來的靈氣丹還有藥膏藥丸，數量數不勝數，季棠用過不知多少。
就算是真的有問題，現在詢問恐怕也已經晚了。
想到這裏，季棠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床頭那只矮櫃之上。
明劍宗提供的弟子住舍中東西並不多，沒有太多可以用來存放東西的地方，虞思給她的靈氣丹，還有之前聞承霽放過來的青蒼木劍和陣法刻石，全都存放在其中。
但是目光落過去，季棠便察覺到有幾分不對勁。
——對她來說，房間中每一處的擺放都是固定，就算是每次存放取用，也都會規整的歸於原處。
所以絕不會出現抽屜半掩，沒有完全放好的情況。
季棠快步走到矮櫃邊上，蹲下身來，去拉最上面那一層半掩著的抽屜。
抽屜入手的瞬間，季棠便清楚的感受到幾分沈重，似乎並不似尋常的輕快力道。
她手上動作下意識的放緩，將抽屜拉開。
映入眼中的是一整排擺放整齊的白瓷小瓶。
季棠楞了一瞬，以手托著抽屜的底，將它整個兒拉出來，便發現這白瓷小瓶填充了整個抽屜，一個也不少。
從中拿出一個打開，發現裏面裝的是指甲蓋大小的丹丸。
每一瓶，都是。
密密麻麻，滿滿當當。
至於這丹丸是什麽，季棠再清楚不過——虞思給她煉制了那麽多，她怎麽會認不出來。
靈氣丹。
可是她手中的靈氣丹分明沒有那麽多......
季棠將抽屜閉合。
再打開。
所看到的景象沒有發生半分變化。
她動作僵了片刻，把抽屜第二次推回去，將另外兩層抽屜也拉開查看。
發現裏面也擺滿了同樣的白瓷小瓶。
三層抽屜，被堆得滿當，聞承霽給她的青蒼木劍和陣法刻石都只能被堆在這些小瓶的上面——不至於占用過多的空間。
季棠望著抽屜，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大腦之中空白了片刻。
突然想到什麽，將三個抽屜都拉開，將裏面的白瓷小瓶一一取出來。
然而所有的白瓷小瓶都取出來後，抽屜中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季棠沒有放棄。
她站起身來，環視房間周遭，將整個房間都尋了一遍。
再然後是外面的公共空間。
全部找完，也沒有尋到預想之中的東西。
唯一沒有尋找的便只剩下......虞思的房間。
季棠的目光向右側落去。
其實她從未去過虞思的房間，虞思也從未進過她的房間。同在一屋檐下，兩人其實都從未真正踏及過對方的領地。
季棠沈默了片刻，走到虞思的房門之前，掌心貼在門扉上，停頓了一瞬，用力將其推開。
虞思的房間與她的房間布局差別不大，但是許多物品的擺放要更隨意一些，看得出房間的主人對很多細節並不是十分的在意。
但是季棠目光掃了一圈，也還是沒有尋到她所想要尋的東西。
虞思不告而別，留給她整整三抽屜的靈氣丹。
卻沒有半句話語。
·
季棠貼靠著墻壁，慢慢的蹲下來，有幾分說不上心中是何感受。
然而還不待她思索更多的事情，門扉處突然傳來敲門聲音。
微有幾分低的青年聲音從門外傳來：“李尚木，你在嗎？”
這個聲音季棠再熟悉不過：是聞承霽。
她楞了一瞬，慢慢的從墻壁邊上站起身來，起身去開門。
門扉打開，露出那張熟悉的青年面容。
“聞師兄，是還有什麽事情嗎？”季棠看著他詢問道。
“要說有......應當也算是有。”聞承霽身體微微向左偏側，露出在他身後的兩道女子身形來，“她們想來見你。”
季棠楞了一下，擡頭看向站立於院中，披著水藍色外衫，與一身青白色寬袍的女子。
看清兩人面容的瞬間，她不由得微微怔楞：
這不是......昆羅殿中，從聞承霽那枚捏碎的方形玉墜之中出現的兩位，歧山派的初元仙尊，與青州醫谷的祝仙尊？
也正是裴州城裏那名靈醫師所說的，這世上可以修覆她靈根的三人其中兩位。
在長明劍尊身隕之後，世上僅存的兩位。
若是在最初，見到這兩位尊者，季棠的心中無疑是欣喜的。
她太想恢覆靈根，恢覆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如現在這般停滯不前。
可是此時此刻，這兩人找上門來，季棠卻有幾分猶疑不定：根據她從昆羅殿中聽到內容來說，這兩位是被請來，教授聞承霽守陣之法的......怎麽會突然心血來潮尋到她？
季棠看了聞承霽一眼，目光之中無聲的透露著詢問。
聞承霽微微低頭，向著季棠的方向壓了一下身體，“你走之後沒多久，我在繡球花海碰見的這兩位......”
話沒有說完，便聽見身後院中，傳來祝青鸞的聲音：“偷偷摸摸的在說什麽？我們又不會吃了她。”
聞承霽：“......”
他目光看了一眼季棠，季棠向前踏出兩步，走到住舍門外，向著院中兩人行禮：“初元仙尊，祝仙尊。”
方才從昆羅殿中發生的那一番事情，便讓人很清晰的了解到這兩位尊者的性情。那位初元仙尊的性情要柔和些，而青州醫谷的祝仙尊則直來直去，更為強勢。
果然，祝青鸞並沒有應聲，而是柳元初走上前來，微微擡手，示意季棠起身。
“不必緊張。”女子聲音有幾分微微的低喑，但卻十分柔和，“我與青鸞只是想要來見見你，詢問你幾個問題。”
“回稟仙尊，關於虞紫鳶的事情，先前在昆羅殿時，葉堂主都一一詢問過我了。”
“不是虞紫鳶。”柳元初微微搖頭，目光落在季棠的面容之上，停頓了片刻，道：“是關於你。”
她向敞開的住舍門扉看了一眼：“可以請我進去說嗎？”
季棠停頓了一瞬，微微點頭：“可以。”
柳元初垂目走進去，季棠卻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看向仍舊站立在院中的祝青鸞。
祝青鸞道：“瞧我做什麽？是她有話想同你聊，又不是我，我不進去。”
季棠楞了一瞬，向住舍內看去。
微暗的光線中，柳元初正目光微柔的看著她，微微頷首。
她猶豫一瞬，還是擡步，邁步進入住舍之中。
在季棠踏入之後，住舍的門扉無風自動，自內向外閉合，精準的將跟隨其後，準備一起進來的聞承霽攔阻在外。
“！”
聞承霽被這突如其來門扉的閉合打了個猝不及防，當即神色瞬變，靈氣凝聚於掌心，便要將門撞開。
卻被院中祝青鸞微有幾分閑適的聲音制住：“放心吧，沒什麽大事，只是隨便聊聊罷了。”
她瞥了聞承霽一眼，緩緩道：“若是你不放心，可以貼在窗下面聽聽，真的有問題再沖進去也不遲。”
·
住舍之內。
門扉在身後閉合，季棠下意識的向後看了一眼。
便見柳元初手上彈出一道銀白色流光，直向著門扉的方向而去，觸之便如水膜一般向外擴散開來。
“沒有別的意思。”柳元初輕聲道，“只是接下來的有些內容，我想你應當也不想讓外面那個孩子聽到。”
柳元初向她招手：“過來。”
季棠沒有動，仍舊站立在靠近門扉的位置。
柳元初極輕的笑了一聲，沒有說什麽，向前走了幾步，走到季棠面前，緩緩蹲下身來，柔聲道：“不必緊張，我既來此，便是知道你是誰。”
季棠神色錯愕，當即擡頭，見眼前長發垂散的女子面色平和的說：“你曾入過百問川，正撞上瀟然為護陣所設立的神識，被他搜了識海。”
“那時他便以神識傳訊，將這件事情告知於我二人。”
聽到這話，季棠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
“我對你沒有惡意。”柳元初見她動作，輕輕搖頭道，“況且我只是一道神識靈體，真身遠在央州歧元山，就算是傷你，又如何能做到呢？”
季棠沒有接話，只低頭道：“那仙尊來找我，是想做什麽？”
“明劍宗對我和青鸞提出，希望我們教授聞承霽守陣之法。他是明劍宗擢選出來的，長明劍的下一任劍主，此事為之，理所當然。”
“但是我在大殿上看到了你，心中有幾分想法。”
“我想......問問你，願不願意隨我學習，關於三鬼封陣之法，將此道傳承。”
“護守三鬼封陣？”這話讓季棠楞了一瞬，她感覺到幾分不可置信和好笑，“確定不是將我抓起來看管嗎？我是百問川底預言裏的災星，是放出三鬼之人，你說出這樣的話，是覺得我會傻傻相信嗎？”
“災星，預言。”
柳元初輕笑了一聲：“你信嗎？”
她微微仰頭，目光望著季棠。
不知是不是因為神識凝成的緣故，在這片光影微暗的空間之中，她的肌膚看起來有著十分明顯的蒼白之色，甚至有些透明，仿佛隨時便要崩碎消逝了一般。
“你從心底裏面相信，你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嗎？”
“如果放出三鬼是於世人有益，那麽說不定我會做。”季棠道。
“那便是了。”柳元初道，“你知曉自己的內心，知道自己要做什麽，該做什麽。就算真的如預言那般放出三鬼，可只要不是作惡，又有何可懼？”
“只要心清氣和，立身中正，那麽便沒有什麽不可以的。”
“為什麽一定要找我？”季棠不解，“聞承霽不行嗎？”
“門外的那個孩子自然可以，只是我想，在預言中能夠同時調遣三鬼之陣，你的潛能，應當更勝於他。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在預言中的禍事來臨之前，能夠擔當此任的人，多一個，是一個。”
“即便如此，柳仙尊說的這些話，對於我來說也為時已晚。”季棠道，“我的靈根碎裂，如今已是廢人。”
柳元初扶著桌面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下來，並未回答，只是擡手伸向季棠：“過來。”
季棠看著眼前的女子，沈默了片刻，向她走過去。
柳元初道：“把手給我。”
季棠動作停頓了一瞬，將右手擡起，搭在柳元初的掌中。
眼前女子手上的溫度比想象中還要低，仿佛是經年寒雪侵染出來一般的冰涼，一經接觸便順著她被扣住的腕脈從皮膚之上傳遞過來。
季棠立刻便感受到有柔和靈力順著手腕灌註於經脈之中，奔向她的靈根。
“果然如此。”柳元初輕輕點頭道。
“你是想要修覆自己的靈根嗎？”她擡眼看著季棠，緩緩的出聲詢問。
季棠對上女子的目光，昏暗中那雙眼眸沈靜而溫和，讓人難以心生防備。
她慢慢的點頭：“我來到明劍宗，最初的目的，便是向求長明劍尊為我恢覆靈根。”
卻不想聽到這話，柳元初竟笑了起來。
“他不會。”女子輕輕搖頭，“他的一生，只會用劍，修覆靈根這種事情，可做不來。”
這個答案讓季棠有幾分不受控制的驚愕：“可不是說這世上，唯有三尊能夠修覆破碎的靈根......”
“誰說的？”
“......一名靈醫師。”季棠回答。
“靈醫師。”柳元初輕輕點頭，“那也難怪。”
“只不過你聽到的話可能有幾分錯誤，因為這世上，能夠修覆破碎了的靈根的，並非是三尊，而是達到了仙尊級別的靈醫師。”
她的目光微微向著門扉處望了一瞬：“只不過如今，整個九州，擁有這般能耐的人只有一個而已。”
“她現在就在這扇門外，院落之中。”
原來是......祝青鸞。
季棠目光也向著門扉望去，從門上鏤花處素白的窗紙之上，隱約可以看見門外模糊的兩道身影。
“青鸞是當世最好的醫者。”柳元初道，“若你想要重修靈根，可以尋她。她對裴州季家有極大的悲憫之心，不會拒絕你。”
柳元初擡頭，看向季棠：“只不過......天地萬物皆有靈氣，但天地萬物可沒有靈根。便是妖靈之物，也不依存於靈根而生存。”
“有誰規定，人所能夠使用的靈力，就必須是經由靈根驅使調遣而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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