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護山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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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護山大陣
話音剛落, 便見有橫沖出來的煞鬼向著兩人方向奔湧而來。
聞承霽面色瞬變，扣住季棠的肩膀將她向身後一推，大聲喊道：“跑！”
可季棠只是回頭看了一眼, 便見尖叫著奔湧而來的黑色洪流, 如潮頭巨浪一般，瞬間便將擋在她身前的那道身影淹沒。
隨即她自己也被吞沒其中。
·
季棠感覺自己好像做了漫長的一場夢。
她不知怎麽，又回到識海中的青桑山上，下著連綿雨幕的季家祖祠之中。
她跪坐於堂內, 堂外有人乘雨而來。
只是這一次, 打濕了衣衫，踩了一路泥濘走來的不是聞承霽, 而是留存在她記憶裏的, 那個一身墨黑色衣衫, 臉上覆蓋面具，疤痕橫貫至耳側的青年。
從蒲團上起身，轉頭看見青年的瞬間，季棠不受控制的驚呼出聲來：“師兄！”
帶著黑金面具的青年將撐了一路的素白色紙傘收攏, 拿在左手之中，匯聚於傘面之上的雨珠順著傘尖向下匯聚, 在檐下矮階上開出幾朵野雛菊似的小花。
聽到季棠的喊聲，青年微微擡頭，向著她的方向看過來。
唇角微彎，聲線極為柔和的喚了她一聲：“阿棠。”
聽到這喚聲的瞬間, 季棠心口頓時微微發緊，眼眶感受到幾分沒由來的幹澀。
她有幾分急切的向著祠堂之外跑去, 甚至都沒有註意腳下的門檻，路過之時被狠狠絆了一腳, 整個人身體都向前栽出去，險些摔倒。
季棠下意識的伸手去扶右邊邊側的門欄，還未觸碰到，便被立於祠堂之外的青年擡手，穩穩地攙扶住。
“到現在了，怎麽還這樣一副毛毛躁躁的樣子。”
青年扶著她的手臂，直到她從門檻之內跨出，也沒有松開。
季棠卻沒有心思去留意這種細節。
她反手便抓住青年的衣袖，有幾分急切的詢問：“師兄，你去哪裏了！我找了你好久，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青桑山上......”
一想到青桑山上那個夜晚，她話語便有些哽咽，幾乎說不下去。
青年望著她，沈默了片刻，輕輕擡手，摸了摸她的發頂：“你受苦了，阿棠。”
他的話語停頓了一瞬，擡手擦去季棠眼角剛剛溢出的淚水，掌心薄繭落在肌膚之上，來帶清晰的粗糙觸感。
“現在你找到我了。”他輕聲說，“我帶你離開這裏，好嗎？”
“離開？”
聽到這話，季棠微微有些發楞：“去哪裏？”
“一個你從未去過的地方。”
青年貼在她眼角的指腹輕輕停頓了一瞬，緩慢的收回來：“煞鬼出世，萬鬼奔騰，九州將亂，三宗將成為混亂的中心，此地不再是安寧之所。”
“跟我離開吧，阿棠。”
“我……”
季棠呼吸一滯，微微張口，剛想要答應，耳邊卻聽到嘩啦啦下落著的雨聲。
她被這雨聲驚了一瞬，僵立在原地，擡頭向外望去。
猛然回想起先前也是在這祠堂之外，一身月白色衣衫的青年，抓著她的手腕，一字一句對她所說的話。
依靠別人從來都不會得到結果，這個道理她比任何人都明白。
她吃了那麽多苦，受了那麽多累。
她改換名字，劃傷面容，她付出那麽多，一步一步走到現在。
要離開嗎？
就這麽……離開？
不，她不甘心！
不管是李尚木，還是季棠，都不甘心！
季棠向後退了一步，避開青年伸過來的手：“我不能跟你走，師兄。”
她望著青年，話語清晰道：“我還要為季家報仇，我要查清一切的真相，我的事情還沒有做完。”
“我不能跟你走。”
聽到這話，面上覆蓋黑金面具的青年似有幾分驚訝，微微擡眼，看向季棠。
少女一身墨黑色衣衫，面容一如往昔，站立在風雨撲落的檐下，甚至顯得幾分瘦弱。
但即便風翻卷起她的衣袖，她也站得筆直，眼中堅定的神色沒有半分動搖。
這個曾經一度跟在他身後追著喊師兄的小姑娘，好像在不知道什麽時候長大了，如同破蛹的蝶一般，綻放出他所期盼的光彩。
青年的右手微微向前擡起，探伸了半寸，卻還是止住，緩緩的垂落下來。
他左手拎著的素白色紙傘向下墜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好......我知道了。”
青年倒退著向後走去，踏入到檐外淅淅瀝瀝的雨水之中。
然而在他踏入雨水的那一瞬間，祠堂之外的景象突然扭曲為無邊的黑暗，和奔湧而來的黑色煞鬼。
這景象讓季棠驚了一瞬，下意識的向前伸手。
而墨黑色衣衫的青年卻只是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無數的黑色煞便氣從他周遭淹沒過來，像吞沒聞承霽那樣，將他吞沒。
·
“師兄！”
季棠猛地從床榻上坐起，睜開雙眼，手下觸碰到冰涼的被褥。
面頰之上有溫熱的眼淚不受控制向下滾落，砸在手背之上。
落成一朵百瓣的小花。
她感覺自己好像陷入一種茫然而慌亂的情緒之中，大腦一片空白，直到青年熟悉的聲音從身側不遠處響起，才將她的神識有幾分拉回。
“在這兒呢，沒有走。”
聞承霽端著一只瓷碗，向床榻的方向走過來，神色有幾分好奇的打量著季棠：“我倒是沒想到，你這麽掛念我，睡著了夢裏還要喊。”
他在緊挨著床邊的一張矮凳之上坐下來，將瓷碗遞到季棠面前：“不過既然醒了，就先喝藥。這藥是葉師叔親自調的，能夠驅散煞鬼之氣的影響......”
話沒有說完，突然註意到季棠臉上的淚痕，不由楞了一瞬。
“小師妹？”
聞承霽話語不由放輕了幾分：“你這是......怎麽了？”
季棠此刻大腦清醒過來，也意識到方才所見的景象不過一場夢似的光怪陸離。
她擡起眼，望向眼前的青年，青年倒是一派輕松隨意姿態，如過往所見的數次一般無二。
但卻與她記憶中最後被黑暗吞沒的景象截然不同。
他整個人被籠罩在從窗邊落下的朦朧光暈裏，眉眼的輪廓有幾分模糊，看起來十分不真實。
“聞承霽？”季棠有幾分試探著，開口喊了一聲。
“嗯。”
聞承霽手肘壓在被褥之上，剛懶懶的應了聲，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見小小的一團陰影向自己籠罩而來。
隨即額頭之上落下一片微有些柔軟的冰涼。
那片冰涼在他的額頭只停留了一瞬，便向下滑過鼻梁，落在他的臉頰上。
像是有幾分不確定的捏了捏。
聞承霽：“......？”
“放心吧，是活的，沒死呢。”
他端著瓷碗的手指無意識繃緊了一瞬，隨即松開，神色輕松的順帶著開了個玩笑：“先別哭，等我真死了再哭也不遲。”
季棠：“......”
這種說話風格，聽起來確實很像聞承霽本人。
她將手收回來，擡頭環視周遭，這才意識到眼前的景象看起來極為陌生——既不是住舍中她的房間，也不是失去意識前兩人所在的小院。
這個房間的布局看起來與普通的弟子住舍差不多，但空間明顯要寬敞許多，窗扇也要開得更大。
此刻的時間似乎是正午，日光便從敞開的窗外自外向內灑落下來，將貼靠在窗柩內側，一排排深棕色的木制小偶照得反射出暖光。
至於窗外更遠處，則遠遠地傳來模糊不清的嘈雜聲音。
季棠向著窗外光線明亮的方向望了一眼：“這是哪裏？”
“昆羅頂偏殿吧。”
聞承霽沒有看季棠，低頭用湯匙攪著碗中黑褐色的湯藥，輕吹著向上升騰出來的難聞熱氣：“我平日裏住的地方。”
“昆羅頂......我怎麽會在這裏？”季棠腦袋慢慢清楚起來，回憶起失去意識前所見的最後景象，“我分明看到你被那些煞鬼吞沒......”
不知是不是因為剛才落了眼淚，她說這話的時候帶了幾分鼻音，聽起來像是有點難過委屈的意思。
聞承霽楞了一瞬，手中端著的藥碗僵在原地，神色微微沈下來幾分，將藥碗向前遞了遞：“你先喝藥。”
他低聲道：“我沒事的。”
季棠隨著他的聲音低頭，看見青年手中所端著的白底青花的瓷碗。
他的手常年握劍，骨節較尋常人看起來要更修長些，指腹托著碗底，向上的空隙之中露出掌心的一層薄繭。
望見那薄繭的瞬間，季棠又想起夢中所見的景象，目光不由有些發楞。
而聞承霽留意到她神色的停頓，思索了一瞬，將藥端回自己面前：“這藥……不苦的，不信我喝給你看。”
他用湯匙從裏面舀了一勺，嘗了嘗盛在其中的淺淺一層湯藥。
黑褐色的液體剛觸及舌尖，立刻有一股濃烈的苦澀味道在口腔之中彌漫開來。
聞承霽眉頭立刻蹙起來，亂糟糟的擰成一團：“這麽苦！”
他捂著鼻子：“葉師叔分明說了只是聞起來難聞……”
話沒有說完，便見季棠已經擡手，從他手裏取過瓷碗。
一口氣灌飲下去，見了碗底兒。
聞承霽大驚：“你是怎麽喝下去的！”
他從矮凳上彈起來，咬著勺子沖到床頭，動作迅速的摸到櫃子邊側一個暗格，將其打開。
從裏面抓出一把素紙包裹的方形小塊，手掌一翻。
小方塊便嘩啦啦如雨珠似的，在季棠手中灑了一片，還有幾顆咕嚕嚕順著被褥的褶皺向床沿處滾。
季棠下意識伸手去將滾落下去的方塊攔住：“這又是什麽？”
“糖。”聞承霽從被褥邊上拾了一顆。
他將嘴裏咬著的勺子拿出來，扔進方才季棠喝完了放在櫃子上的空瓷碗裏，動作熟練的將這一枚方糖剝了扔進嘴裏：“太苦了，吃個甜的壓壓驚。”
季棠將手中的小方塊拿起來，發現它們每一個都被很仔細的包裹著，連邊角都疊得規規整整。
湊近了鼻尖聞嗅，果然有一股淡淡的糖漿甜氣。
另一邊，聞承霽含著糖走到窗邊，將放置窗臺上的木制小偶悉數拿下來，轉移到右側桌上。
一邊挪動一邊道：“這是之前黎風下山的時候帶回來的。我說讓他給我買點甜的，誰知道他直接買了個瓦罐大小的糖塊回來......根本沒辦法吃。”
小偶拿盡了，窗臺空出來，聞承霽探頭向外看了看，然後將窗扇關上。
“我懷疑他就是故意的，想報覆我。”
窗扇閉合，從外面傳來的嘈亂紛雜聲音便在一瞬間止歇了，整個空間變得有幾分寂靜。
反倒是青年的話語，與他口中糖塊被咬動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但買都買回來了，也不能浪費，我就把那塊糖切成這樣大小的方塊，用紙包起來，這樣想吃的時候隨便拿一顆便可以。”
聞承霽拍了拍右手袖上沾染的灰塵，回過身來，看向季棠。
見她手中仍舊拿著那塊方糖，並未拆開。
“嘗一個吧，味道還可以。”
他微微歪了下頭，道：“還挺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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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承霽面色瞬變，扣住季棠的肩膀將她向身後一推，大聲喊道：“跑！”
可季棠只是回頭看了一眼, 便見尖叫著奔湧而來的黑色洪流, 如潮頭巨浪一般，瞬間便將擋在她身前的那道身影淹沒。
隨即她自己也被吞沒其中。
·
季棠感覺自己好像做了漫長的一場夢。
她不知怎麽，又回到識海中的青桑山上，下著連綿雨幕的季家祖祠之中。
她跪坐於堂內, 堂外有人乘雨而來。
只是這一次, 打濕了衣衫，踩了一路泥濘走來的不是聞承霽, 而是留存在她記憶裏的, 那個一身墨黑色衣衫, 臉上覆蓋面具，疤痕橫貫至耳側的青年。
從蒲團上起身，轉頭看見青年的瞬間，季棠不受控制的驚呼出聲來：“師兄！”
帶著黑金面具的青年將撐了一路的素白色紙傘收攏, 拿在左手之中，匯聚於傘面之上的雨珠順著傘尖向下匯聚, 在檐下矮階上開出幾朵野雛菊似的小花。
聽到季棠的喊聲，青年微微擡頭，向著她的方向看過來。
唇角微彎，聲線極為柔和的喚了她一聲：“阿棠。”
聽到這喚聲的瞬間, 季棠心口頓時微微發緊，眼眶感受到幾分沒由來的幹澀。
她有幾分急切的向著祠堂之外跑去, 甚至都沒有註意腳下的門檻，路過之時被狠狠絆了一腳, 整個人身體都向前栽出去，險些摔倒。
季棠下意識的伸手去扶右邊邊側的門欄，還未觸碰到，便被立於祠堂之外的青年擡手，穩穩地攙扶住。
“到現在了，怎麽還這樣一副毛毛躁躁的樣子。”
青年扶著她的手臂，直到她從門檻之內跨出，也沒有松開。
季棠卻沒有心思去留意這種細節。
她反手便抓住青年的衣袖，有幾分急切的詢問：“師兄，你去哪裏了！我找了你好久，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青桑山上......”
一想到青桑山上那個夜晚，她話語便有些哽咽，幾乎說不下去。
青年望著她，沈默了片刻，輕輕擡手，摸了摸她的發頂：“你受苦了，阿棠。”
他的話語停頓了一瞬，擡手擦去季棠眼角剛剛溢出的淚水，掌心薄繭落在肌膚之上，來帶清晰的粗糙觸感。
“現在你找到我了。”他輕聲說，“我帶你離開這裏，好嗎？”
“離開？”
聽到這話，季棠微微有些發楞：“去哪裏？”
“一個你從未去過的地方。”
青年貼在她眼角的指腹輕輕停頓了一瞬，緩慢的收回來：“煞鬼出世，萬鬼奔騰，九州將亂，三宗將成為混亂的中心，此地不再是安寧之所。”
“跟我離開吧，阿棠。”
“我……”
季棠呼吸一滯，微微張口，剛想要答應，耳邊卻聽到嘩啦啦下落著的雨聲。
她被這雨聲驚了一瞬，僵立在原地，擡頭向外望去。
猛然回想起先前也是在這祠堂之外，一身月白色衣衫的青年，抓著她的手腕，一字一句對她所說的話。
依靠別人從來都不會得到結果，這個道理她比任何人都明白。
她吃了那麽多苦，受了那麽多累。
她改換名字，劃傷面容，她付出那麽多，一步一步走到現在。
要離開嗎？
就這麽……離開？
不，她不甘心！
不管是李尚木，還是季棠，都不甘心！
季棠向後退了一步，避開青年伸過來的手：“我不能跟你走，師兄。”
她望著青年，話語清晰道：“我還要為季家報仇，我要查清一切的真相，我的事情還沒有做完。”
“我不能跟你走。”
聽到這話，面上覆蓋黑金面具的青年似有幾分驚訝，微微擡眼，看向季棠。
少女一身墨黑色衣衫，面容一如往昔，站立在風雨撲落的檐下，甚至顯得幾分瘦弱。
但即便風翻卷起她的衣袖，她也站得筆直，眼中堅定的神色沒有半分動搖。
這個曾經一度跟在他身後追著喊師兄的小姑娘，好像在不知道什麽時候長大了，如同破蛹的蝶一般，綻放出他所期盼的光彩。
青年的右手微微向前擡起，探伸了半寸，卻還是止住，緩緩的垂落下來。
他左手拎著的素白色紙傘向下墜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好......我知道了。”
青年倒退著向後走去，踏入到檐外淅淅瀝瀝的雨水之中。
然而在他踏入雨水的那一瞬間，祠堂之外的景象突然扭曲為無邊的黑暗，和奔湧而來的黑色煞鬼。
這景象讓季棠驚了一瞬，下意識的向前伸手。
而墨黑色衣衫的青年卻只是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無數的黑色煞便氣從他周遭淹沒過來，像吞沒聞承霽那樣，將他吞沒。
·
“師兄！”
季棠猛地從床榻上坐起，睜開雙眼，手下觸碰到冰涼的被褥。
面頰之上有溫熱的眼淚不受控制向下滾落，砸在手背之上。
落成一朵百瓣的小花。
她感覺自己好像陷入一種茫然而慌亂的情緒之中，大腦一片空白，直到青年熟悉的聲音從身側不遠處響起，才將她的神識有幾分拉回。
“在這兒呢，沒有走。”
聞承霽端著一只瓷碗，向床榻的方向走過來，神色有幾分好奇的打量著季棠：“我倒是沒想到，你這麽掛念我，睡著了夢裏還要喊。”
他在緊挨著床邊的一張矮凳之上坐下來，將瓷碗遞到季棠面前：“不過既然醒了，就先喝藥。這藥是葉師叔親自調的，能夠驅散煞鬼之氣的影響......”
話沒有說完，突然註意到季棠臉上的淚痕，不由楞了一瞬。
“小師妹？”
聞承霽話語不由放輕了幾分：“你這是......怎麽了？”
季棠此刻大腦清醒過來，也意識到方才所見的景象不過一場夢似的光怪陸離。
她擡起眼，望向眼前的青年，青年倒是一派輕松隨意姿態，如過往所見的數次一般無二。
但卻與她記憶中最後被黑暗吞沒的景象截然不同。
他整個人被籠罩在從窗邊落下的朦朧光暈裏，眉眼的輪廓有幾分模糊，看起來十分不真實。
“聞承霽？”季棠有幾分試探著，開口喊了一聲。
“嗯。”
聞承霽手肘壓在被褥之上，剛懶懶的應了聲，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見小小的一團陰影向自己籠罩而來。
隨即額頭之上落下一片微有些柔軟的冰涼。
那片冰涼在他的額頭只停留了一瞬，便向下滑過鼻梁，落在他的臉頰上。
像是有幾分不確定的捏了捏。
聞承霽：“......？”
“放心吧，是活的，沒死呢。”
他端著瓷碗的手指無意識繃緊了一瞬，隨即松開，神色輕松的順帶著開了個玩笑：“先別哭，等我真死了再哭也不遲。”
季棠：“......”
這種說話風格，聽起來確實很像聞承霽本人。
她將手收回來，擡頭環視周遭，這才意識到眼前的景象看起來極為陌生——既不是住舍中她的房間，也不是失去意識前兩人所在的小院。
這個房間的布局看起來與普通的弟子住舍差不多，但空間明顯要寬敞許多，窗扇也要開得更大。
此刻的時間似乎是正午，日光便從敞開的窗外自外向內灑落下來，將貼靠在窗柩內側，一排排深棕色的木制小偶照得反射出暖光。
至於窗外更遠處，則遠遠地傳來模糊不清的嘈雜聲音。
季棠向著窗外光線明亮的方向望了一眼：“這是哪裏？”
“昆羅頂偏殿吧。”
聞承霽沒有看季棠，低頭用湯匙攪著碗中黑褐色的湯藥，輕吹著向上升騰出來的難聞熱氣：“我平日裏住的地方。”
“昆羅頂......我怎麽會在這裏？”季棠腦袋慢慢清楚起來，回憶起失去意識前所見的最後景象，“我分明看到你被那些煞鬼吞沒......”
不知是不是因為剛才落了眼淚，她說這話的時候帶了幾分鼻音，聽起來像是有點難過委屈的意思。
聞承霽楞了一瞬，手中端著的藥碗僵在原地，神色微微沈下來幾分，將藥碗向前遞了遞：“你先喝藥。”
他低聲道：“我沒事的。”
季棠隨著他的聲音低頭，看見青年手中所端著的白底青花的瓷碗。
他的手常年握劍，骨節較尋常人看起來要更修長些，指腹托著碗底，向上的空隙之中露出掌心的一層薄繭。
望見那薄繭的瞬間，季棠又想起夢中所見的景象，目光不由有些發楞。
而聞承霽留意到她神色的停頓，思索了一瞬，將藥端回自己面前：“這藥……不苦的，不信我喝給你看。”
他用湯匙從裏面舀了一勺，嘗了嘗盛在其中的淺淺一層湯藥。
黑褐色的液體剛觸及舌尖，立刻有一股濃烈的苦澀味道在口腔之中彌漫開來。
聞承霽眉頭立刻蹙起來，亂糟糟的擰成一團：“這麽苦！”
他捂著鼻子：“葉師叔分明說了只是聞起來難聞……”
話沒有說完，便見季棠已經擡手，從他手裏取過瓷碗。
一口氣灌飲下去，見了碗底兒。
聞承霽大驚：“你是怎麽喝下去的！”
他從矮凳上彈起來，咬著勺子沖到床頭，動作迅速的摸到櫃子邊側一個暗格，將其打開。
從裏面抓出一把素紙包裹的方形小塊，手掌一翻。
小方塊便嘩啦啦如雨珠似的，在季棠手中灑了一片，還有幾顆咕嚕嚕順著被褥的褶皺向床沿處滾。
季棠下意識伸手去將滾落下去的方塊攔住：“這又是什麽？”
“糖。”聞承霽從被褥邊上拾了一顆。
他將嘴裏咬著的勺子拿出來，扔進方才季棠喝完了放在櫃子上的空瓷碗裏，動作熟練的將這一枚方糖剝了扔進嘴裏：“太苦了，吃個甜的壓壓驚。”
季棠將手中的小方塊拿起來，發現它們每一個都被很仔細的包裹著，連邊角都疊得規規整整。
湊近了鼻尖聞嗅，果然有一股淡淡的糖漿甜氣。
另一邊，聞承霽含著糖走到窗邊，將放置窗臺上的木制小偶悉數拿下來，轉移到右側桌上。
一邊挪動一邊道：“這是之前黎風下山的時候帶回來的。我說讓他給我買點甜的，誰知道他直接買了個瓦罐大小的糖塊回來......根本沒辦法吃。”
小偶拿盡了，窗臺空出來，聞承霽探頭向外看了看，然後將窗扇關上。
“我懷疑他就是故意的，想報覆我。”
窗扇閉合，從外面傳來的嘈亂紛雜聲音便在一瞬間止歇了，整個空間變得有幾分寂靜。
反倒是青年的話語，與他口中糖塊被咬動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但買都買回來了，也不能浪費，我就把那塊糖切成這樣大小的方塊，用紙包起來，這樣想吃的時候隨便拿一顆便可以。”
聞承霽拍了拍右手袖上沾染的灰塵，回過身來，看向季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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