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弟子大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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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弟子大比
從伽娥處得到一直追尋了許久的答案後, 季棠仍舊與唐千靈同行，去了玲瓏市。
按照已經得知的答案方向去求證以後，確實得到一些能夠相符合的證據, 才讓她對伽娥所說的這些信息稍放下心來。
一個月的時間過得很快, 季棠和虞思，鹿如琛算是半道組隊，三人將整個央州區域能夠接到的任務盡數掃了一遍，又有唐千靈閑著無事偶爾給他們搭把手——終於趕在歷練期限結束之前, 每人湊到了一千玉銖。
正好可以趕上緊隨而來的明劍宗弟子大比。
·
十月, 秋色染林，遍野霜紅, 就算是遠離塵囂的長明山後山也不例外。
放眼望去一片橘紅, 在湛藍天穹之下被映襯得分明, 林間偶有風聲過，帶起林間木葉，撲簌簌向下飄落。
聞承霽站在樹下，目光向上望著這色彩明艷交融的秋景, 擡手接住一片隨風飄至眼前的落葉。
葉色微黃，向邊緣延伸出幾分焦紅色, 上頭的紋理葉脈根根清晰分明。
他將葉片捏在手中，輕輕摩挲了片刻，指尖微松，葉片便如獲自由一般, 隨風從他的手邊飄落下去。
而聞承霽右手擡起，將一直纏繞在左手手腕處素色的白緞扯下來, 在腦後系成結扣。
隨後緩緩地邁步向前，走到這片霜紅顏色秋林最中間的空地處。
在他踏入空地的那一瞬間, 空氣竟仿佛有了實質般，呈現出肉眼可見的水形波動。而周遭隨風自由輕動的樹葉在這一刻悉數凝固，仿佛被天地定住一般。
聞承霽蒙著雙眼，對此仿若無覺，繼續向前邁步。
隨著他整個人踏入空地的那剎，凝固住的樹葉驟然一松，便仿佛被什麽力量所驅使了一般，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奔流般向著聞承霽所在位置湧去。
風中葉與葉碰撞，發出嘩啦啦的雜亂聲響。
仿佛無數個風車，在同一時間被風穿堂卷動。
聞承霽微微擡頭，循聲望向樹葉湧來的方向，懷中樸素無華，通體銀白色的長劍出鞘，在烈烈風聲中對上成片而來的霜紅葉片。
劍刃與葉片相交，竟沒有立刻將其絞殺斬碎，而似與利器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清脆聲響。
而聞承霽看起來對於葉片的攻勢習以為常。
他縛著素白顏色的緞帶，因此並不用雙目去看，只憑耳朵去聽，在一片雜亂的風林之聲中辨別攻擊的來路。
這是一個天地生靈陣，也是他需要通過的試煉之一。
所謂生靈陣，便是一種賦予陣中一切事物生氣靈力的陣法。
而此陣與尋常的生靈陣亦有所不同。它是直接以天地為陣，凡被囊括於其中的一切，包括尋常草木葉片，在陣法被觸發的那一刻，都會化作奪人性命的利器。
漫天林葉旋起，似隨風結成的漩渦，將聞承霽整個圈限在其中，每一片從身前劃過的葉片都如劍氣，半分也不消減鋒銳。
聞承霽以長明劍倒逆氣流而去，斜沖著向上，劍身周遭劍氣驟然爆發，在其中炸裂而開。
林葉在這劍氣驟出的瞬間被絞成碎片，卻也只是部分。更多的林葉似是感應到聞承霽的想法，直接鋪天蓋地的向他迎面籠罩而來。
仿佛勁風逆流從周身過，聞承霽直接被這力量沖撞回到周邊樹林之中。
在被陣法拋出來的瞬間，聞承霽便以長明劍落地，穩住自己的身形。
可還是沒能來得及躲閃掉那撲面而來的龐大樹葉。
樹葉將他整個人卷倒在地，聞承霽後腦撞在泥土上。
他沒有動，幹脆在那一堆小山般，脫離了生靈陣便恢覆原本輕脆無害狀態的落葉中躺著了半晌，才慢慢吞吞的坐起來。
染了霜紅的樹葉從他身上撲簌簌向下落。
方才在陣中，鋪天蓋地的樹葉迎面而來，淩厲的氣勁在他臉上，脖頸，和手腕之處都留下長短不一的傷口。
甚至有淡淡的緋紅顏色從他的衣衫之下蔓延氤氳開來。
聞承霽有幾分煩躁的將一片插在發間的落葉摘去。
他被卡在這生靈陣前已經將近十日了，對於陣中所存在的一切事物也愈來愈熟悉，卻也愈加不得破陣之法。
起初還能在此陣中堅持一柱香的時間，到了現在，反倒步步後退，剛入陣不久便會被拋扔出來。
至於被拋扔出來的原因......
到現在還沒有琢磨明白。
聞承霽嘆了口氣——他現在有幾分體會到當初李尚木持續不斷練劍的那股子心態了。
當你做一件事情，總是不成功，會讓人心中生出難言的勝負欲望，非要將它完成不可。
若是不成功，便一直嘗試，一直嘗試。
哪怕百遍千遍，那份想要贏的心態，無論如何都難以磨滅。
微有幾分涼爽的秋風吹過額發，聞承霽掌心撐在地面，正準備起身，進入生靈陣中繼續嘗試。
卻驟然感受到身後一陣冷風氣勁。
雖然蒙著雙眼，但這些時日來的練習，讓聞承霽不管是對聲音還是氣流的感知都格外敏銳。
他身體立刻前傾，極為迅速的躲過橫掃而來的劍鋒，手中長明劍回轉，攔住回鋒的劍氣。
兩劍相交，發出一道清脆的聲響。
聞承霽保持著抵擋的姿勢，擡手將覆於眼上的白緞掀起，果然看見黎風正持著攻向他的那把劍。
他松了口氣，眼皮微翻，沒好氣的道：“走路沒聲音，你是想嚇死我嗎？”
黎風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探究打量了一番，回答道：“是。”
他說完，收了手中劍，向後退了兩步，目光從聞承霽身上移開，放眼望向前方空曠之處，說出此行的來意：“過幾日的宗門弟子大比，師父說你若是想，可以擇兩日去看。”
“我？”聞承霽楞了一瞬，擡手指著自己，“你確定你沒有找錯人嗎？”
當初於途對他的要求可是說得清清楚楚，不能再去外山，而他也不想再因為自己惹什麽事端，便一直都在昆羅頂與後山之間往返，沒有踏足其他地方。
怎麽突然......
對他網開一面，松了口了？
黎風很好的理解了聞承霽的疑惑，淡淡的將方才的話語又重覆一遍：“你在後山已經待了連續一個月，師父今晨特地把我叫去昆羅頂，讓我來將此事轉告於你。至於他心中究竟如何想的......”
“我猜想或許是這兩月來你太過安分，反倒讓他心中有幾分不安吧。”
聞承霽：“......”
他就知道。
天上沒有掉餡兒餅的事情，黎風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譏諷他的機會。
“我知道了，替我多謝掌門師伯好意。”聞承霽從落葉堆裏站起身來，將白緞重新拉回眼眸之處覆蓋。
他不再理會黎風，而是向著樹林之間的那片空地走去，再度踏入生靈陣之中。
霜紅的落葉如風席卷，沒過多久便將他如方才般推摔出來。
他卻沒有再在陣外停留歇息，而是在被推出的瞬間便再度持劍入陣，對上那漫天翻飛，未曾落地的葉片。
樹下黎風遠遠的看著這一幕，目光停頓了片刻，緩緩收回。
回身沿著來時的路徑離開。
·
關於明劍宗的弟子大比，從傳信玉牌上便可以了解到相關的信息。
大比共分為兩輪，第一輪是百人混戰，將宗門內報名參加大比的弟子，每一百人分作一組，彼此為敵，互相混戰，只有最後留存下來的十個人能夠進入下一輪。
至於第二輪，便就是一對一的比試了。
而在第二輪比試中，最終排名前二十名的弟子，可以獲準進入內門，成為內門弟子。
這樣的比試模式季棠並不陌生——當初在群英會上，便也是如此，百人混戰分決勝負，然後互相比試。
這樣的方法，並不單純的考驗參與比試者本身的實力，還有相對程度上的運氣與人情謀略。
只不過，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都是空談。
於季棠便是如是。
群英會上的少女一人一劍，立於高臺之上，長劍輕挑，敗百人。
那一組只她一人勝出。
明亮的日光落在朝露劍上，折出璀璨明媚的光彩。
只不過如今，靈根受損，朝露封鞘，那一幕再也不可能出現了。
裴州季棠消失在世人眼中。
尚存的不過是一個天資駑鈍，踽踽獨行的李尚木。
季棠能夠輕易做到的事情，對於李尚木，卻要花上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的時間與力氣。
不過沒關系。
她可以做得很慢，可以付出較之過去千百倍的努力。
她只要自己想做的事情能夠成功。
她只要一切按照計劃好的那般，一步一步，平穩的向前推進。
季棠目光微微擡起，將手中的傳信玉牌放下，望向房間之中，擺放在窗邊小桌之上，那把聞承霽送給她的，被唐衍暗器斷成兩截兒的青蒼木劍。
她的手指輕輕觸碰在劍身，感受到被打磨得細致近乎光滑的觸感，和逸散在空氣之中，淡淡的青木氣息。
沈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將斷劍拾起，拉開小桌下方所連帶著的抽屜。
雖然同聞承霽那三個月的練劍，是以別有用心為目的，但季棠還是不得不承認，那段時光的相處，從心底讓她感受到放松和自在。
不必思慮太多，不必想的太遠，眼中只有一柄劍，一個需要戰勝的對手。
如此而已。
但這樣的放松和自在終究是不屬於她的。
她有她要做的事情，她不能放縱自己。
季棠的手指輕輕搭在抽屜上，動作停頓了片刻，緩緩將抽屜合上。
那把斷裂的青蒼木劍便被封存於狹小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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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已經得知的答案方向去求證以後，確實得到一些能夠相符合的證據, 才讓她對伽娥所說的這些信息稍放下心來。
一個月的時間過得很快, 季棠和虞思，鹿如琛算是半道組隊，三人將整個央州區域能夠接到的任務盡數掃了一遍，又有唐千靈閑著無事偶爾給他們搭把手——終於趕在歷練期限結束之前, 每人湊到了一千玉銖。
正好可以趕上緊隨而來的明劍宗弟子大比。
·
十月, 秋色染林，遍野霜紅, 就算是遠離塵囂的長明山後山也不例外。
放眼望去一片橘紅, 在湛藍天穹之下被映襯得分明, 林間偶有風聲過，帶起林間木葉，撲簌簌向下飄落。
聞承霽站在樹下，目光向上望著這色彩明艷交融的秋景, 擡手接住一片隨風飄至眼前的落葉。
葉色微黃，向邊緣延伸出幾分焦紅色, 上頭的紋理葉脈根根清晰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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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聞承霽右手擡起，將一直纏繞在左手手腕處素色的白緞扯下來, 在腦後系成結扣。
隨後緩緩地邁步向前，走到這片霜紅顏色秋林最中間的空地處。
在他踏入空地的那一瞬間, 空氣竟仿佛有了實質般，呈現出肉眼可見的水形波動。而周遭隨風自由輕動的樹葉在這一刻悉數凝固，仿佛被天地定住一般。
聞承霽蒙著雙眼，對此仿若無覺，繼續向前邁步。
隨著他整個人踏入空地的那剎，凝固住的樹葉驟然一松，便仿佛被什麽力量所驅使了一般，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奔流般向著聞承霽所在位置湧去。
風中葉與葉碰撞，發出嘩啦啦的雜亂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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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承霽微微擡頭，循聲望向樹葉湧來的方向，懷中樸素無華，通體銀白色的長劍出鞘，在烈烈風聲中對上成片而來的霜紅葉片。
劍刃與葉片相交，竟沒有立刻將其絞殺斬碎，而似與利器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清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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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天地生靈陣，也是他需要通過的試煉之一。
所謂生靈陣，便是一種賦予陣中一切事物生氣靈力的陣法。
而此陣與尋常的生靈陣亦有所不同。它是直接以天地為陣，凡被囊括於其中的一切，包括尋常草木葉片，在陣法被觸發的那一刻，都會化作奪人性命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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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承霽以長明劍倒逆氣流而去，斜沖著向上，劍身周遭劍氣驟然爆發，在其中炸裂而開。
林葉在這劍氣驟出的瞬間被絞成碎片，卻也只是部分。更多的林葉似是感應到聞承霽的想法，直接鋪天蓋地的向他迎面籠罩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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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在陣中，鋪天蓋地的樹葉迎面而來，淩厲的氣勁在他臉上，脖頸，和手腕之處都留下長短不一的傷口。
甚至有淡淡的緋紅顏色從他的衣衫之下蔓延氤氳開來。
聞承霽有幾分煩躁的將一片插在發間的落葉摘去。
他被卡在這生靈陣前已經將近十日了，對於陣中所存在的一切事物也愈來愈熟悉，卻也愈加不得破陣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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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承霽保持著抵擋的姿勢，擡手將覆於眼上的白緞掀起，果然看見黎風正持著攻向他的那把劍。
他松了口氣，眼皮微翻，沒好氣的道：“走路沒聲音，你是想嚇死我嗎？”
黎風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探究打量了一番，回答道：“是。”
他說完，收了手中劍，向後退了兩步，目光從聞承霽身上移開，放眼望向前方空曠之處，說出此行的來意：“過幾日的宗門弟子大比，師父說你若是想，可以擇兩日去看。”
“我？”聞承霽楞了一瞬，擡手指著自己，“你確定你沒有找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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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突然......
對他網開一面，松了口了？
黎風很好的理解了聞承霽的疑惑，淡淡的將方才的話語又重覆一遍：“你在後山已經待了連續一個月，師父今晨特地把我叫去昆羅頂，讓我來將此事轉告於你。至於他心中究竟如何想的......”
“我猜想或許是這兩月來你太過安分，反倒讓他心中有幾分不安吧。”
聞承霽：“......”
他就知道。
天上沒有掉餡兒餅的事情，黎風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譏諷他的機會。
“我知道了，替我多謝掌門師伯好意。”聞承霽從落葉堆裏站起身來，將白緞重新拉回眼眸之處覆蓋。
他不再理會黎風，而是向著樹林之間的那片空地走去，再度踏入生靈陣之中。
霜紅的落葉如風席卷，沒過多久便將他如方才般推摔出來。
他卻沒有再在陣外停留歇息，而是在被推出的瞬間便再度持劍入陣，對上那漫天翻飛，未曾落地的葉片。
樹下黎風遠遠的看著這一幕，目光停頓了片刻，緩緩收回。
回身沿著來時的路徑離開。
·
關於明劍宗的弟子大比，從傳信玉牌上便可以了解到相關的信息。
大比共分為兩輪，第一輪是百人混戰，將宗門內報名參加大比的弟子，每一百人分作一組，彼此為敵，互相混戰，只有最後留存下來的十個人能夠進入下一輪。
至於第二輪，便就是一對一的比試了。
而在第二輪比試中，最終排名前二十名的弟子，可以獲準進入內門，成為內門弟子。
這樣的比試模式季棠並不陌生——當初在群英會上，便也是如此，百人混戰分決勝負，然後互相比試。
這樣的方法，並不單純的考驗參與比試者本身的實力，還有相對程度上的運氣與人情謀略。
只不過，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都是空談。
於季棠便是如是。
群英會上的少女一人一劍，立於高臺之上，長劍輕挑，敗百人。
那一組只她一人勝出。
明亮的日光落在朝露劍上，折出璀璨明媚的光彩。
只不過如今，靈根受損，朝露封鞘，那一幕再也不可能出現了。
裴州季棠消失在世人眼中。
尚存的不過是一個天資駑鈍，踽踽獨行的李尚木。
季棠能夠輕易做到的事情，對於李尚木，卻要花上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的時間與力氣。
不過沒關系。
她可以做得很慢，可以付出較之過去千百倍的努力。
她只要自己想做的事情能夠成功。
她只要一切按照計劃好的那般，一步一步，平穩的向前推進。
季棠目光微微擡起，將手中的傳信玉牌放下，望向房間之中，擺放在窗邊小桌之上，那把聞承霽送給她的，被唐衍暗器斷成兩截兒的青蒼木劍。
她的手指輕輕觸碰在劍身，感受到被打磨得細致近乎光滑的觸感，和逸散在空氣之中，淡淡的青木氣息。
沈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將斷劍拾起，拉開小桌下方所連帶著的抽屜。
雖然同聞承霽那三個月的練劍，是以別有用心為目的，但季棠還是不得不承認，那段時光的相處，從心底讓她感受到放松和自在。
不必思慮太多，不必想的太遠，眼中只有一柄劍，一個需要戰勝的對手。
如此而已。
但這樣的放松和自在終究是不屬於她的。
她有她要做的事情，她不能放縱自己。
季棠的手指輕輕搭在抽屜上，動作停頓了片刻，緩緩將抽屜合上。
那把斷裂的青蒼木劍便被封存於狹小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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