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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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她朝老板喊道:“給我兩個捕漁網。”

她把其中一個分給安瑞,老板給他倆另一個大盆,裏面滿滿都是幼小孔雀魚——一只都撈不起就說不過去了。

兩人蹲在大盆前,面面相覷,誰也不輕舉妄動。

安瑞率先去撈,他下手沒個輕重,一個不小心,紙漁網就破了。林明夏在一旁看他喪氣的模樣,頓時樂得去嘗試。

結果樂極生悲。

“你的漁網好容易破啊。”她擡頭向老板抱怨道。

老板攤手作出無奈狀。

安瑞則在一旁再接再厲,全神貫註地留意魚的走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成功撈上幾條小魚。

他拿過林明夏的小碗,就這麽把魚放進去。

“輕輕松松。”

林明夏撈幾次,次次紙破,她撈得心累,幹脆把網丟了,在一旁指揮安瑞。

“那條,對對,逃得飛快的那只!”

“左邊一點,不是,你靠近我這邊……”

他聽話地往她方向靠攏,果然一撈就撈起她要的那只。

他興奮道, “碗!快!”

萬一讓小魚掙紮破了紙網,那全白費功夫。

她連忙遞過去,安瑞剛把那只小魚放進碗裏,老板就按下秒表:“時間到了。”

老板接過她手裏的碗,將小魚裝進塑料袋裏,打包好拎給安瑞。

“你的。”

他轉眼就把小魚送給林明夏。

“謝謝!”林明夏欣然接下,這些小魚深得她心,“明天放學我去給它們買個好看的魚缸養著。”

安瑞看著她的笑顏,心情愉悅,“你剛剛來看我表演了嗎?”

她點點頭。

“夏夏!”

他的視線越過林明夏肩膀見到來人,瞬間沈下臉。

她聞聲回頭,發現何雙雙他們一群人找過來了,同行的還有溫思茜。

何雙雙說:“夏夏,我們找你好久,原來你在這兒撈魚。”

“我上個廁所的功夫,你們都走了,我只好來這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見你們。”

曹本松註意到她手中的塑料袋,以及……身旁的安瑞。

他似乎不太喜歡這群人的出現。

曹本松一把拉過林明夏到身後,“既然找到了,那就走吧。”又對隨行的溫思茜說道,“溫倩倩,你的人也找到了。”

溫思茜被喊錯名字也不惱,她走過去挽起安瑞的手,“我們走吧,其他人都等著呢。”

曹本松護著她的動作落入他眼眸,安瑞什麽也沒說,跟著溫思茜轉身就走。

林明夏拽緊手中的塑料袋才不至於讓它掉下去。

——

迎新晚會結束了一段時間,同學們依舊沈浸在玩鬧的氣氛裏,完全沒有意識到明年升高一的重要性。

除了少部分人群。

比如一班、二班的學生們,以及何雙雙。

何雙雙曾問過她:“文理分班,你考慮過這個問題麽?”

林明夏問:“理科難嗎?”

“難。”何雙雙毫不猶豫地說道。

那不就得了。

以她的成績,還需要去考慮文理分班?

“我就去文科混混日子吧。”

她這次的月考又考砸了,和曹本松他們幾個包攬班級的最後幾名。班主任不止一次點名批評,上課總是有意無意地為難他們,曹本松幹脆逃課去。

卻沒料到惹禍上身。

他被停學了。

班主任的車側後視鏡被人惡意打破,據當時在場的女生說明,是曹本松幹的。正值上課時間,周圍並無人經過,在場的人只有她和曹本松。

班主任氣得火冒三丈,在訓導室嚷嚷著要他退學,對紀導僅讓他停學的決定,憤憤不平。

“老紀,你護著他有用嗎?這種不讀書又整天闖禍的學生,你指望他有多大出息?!停什麽學,我車子的維修費找誰負責?!”

紀導被她的大嗓門嚷得頭疼,“我已經通知他父母了,如果真是他幹的,那他們肯定會負全責。”

“什麽叫真是他幹的?就憑他嘴硬不承認,你就覺得不是他做的?!”

紀導頭更疼了,曹本松一口咬定不是他做的,讓整件事麻煩起來。他不能隨意下結論,如果真不是曹本松做的,退學那麽大一件事,那不是毀人一生嗎。

他不得已勸道:“總之我會徹查事情的經過,肯定給你個交代。”卻沒法平息班主任的怒火,她連珠炮似地抱怨以此來轟炸他的耳朵和腦袋。

敲門聲打斷他倆交談,他朝門口的方向望去,是二班的溫思茜。

“老師,我是來拿二班的紀律本和歷史作業。”

“在這。”他指向角落的桌子,上面擺滿作業本,溫思茜確定沒落下任何一本後便捧著一疊作業本離開訓導室。

林明夏心情和紀導一樣糟糕,她放學就去曹本松打工的酒樓找他。他正收拾著桌子,被人擋住去路,定睛一看,是明夏。

“為什麽被停學也不告訴我?曲哲炆是你的兄弟,難道我就不是你的朋友嗎?”

“曲哲炆那個大嘴巴。”曹本松小聲咒道,用桌布包裹骯臟的餐具,一股腦地扔入旁邊的推車,“就算回去上課,班主任也會想方設法地找麻煩,還不如在這裏打工賺錢。”

她急道,“那你怎麽沒告訴他們,明明是那個女生打碎了車後側鏡,嫁禍給你。”

她從曲哲炆那兒聽來,那女孩沒有料到曹本松會出現在現場,所以在訓導室幹脆把所有過錯推到他身上。

“我說了啊,他們不相信,我能有什麽辦法?換個立場,一個小混混和一個女生,你更願意相信誰是加害者?”

她頓時無言以對。

見領導朝他們的方向望過來,曹本松扯住她往外拽,途中和關系較好的同事打了個招呼,同事立即領會到他的意思,補上他的空位。

他帶著林明夏來到後巷,從口袋裏摸索出盒煙,“來根?”

林明夏拍開他遞過來的煙草,她不抽煙。

“這樣不好嗎?”曹本松低頭點火,一口一口抽著,片刻才道,“反正我也不喜歡上學。停學了更好,不耽誤我賺錢。”

林明夏惱得一拳揮在他胳膊,“被人冤枉退學,能一樣麽?”

他倒吸一口氣,“林明夏!你那麽大力氣,胳膊都要斷了!”顧不上掉落在地的香煙,疼得捂著手臂直皺眉頭。

“少來,我下手明明很輕。”

他下顎緊繃,說不出半句話。

她瞧他痛苦的神情沒有半分作假,連忙拉過他的手臂,卷上衣袖,他手上的傷痕觸目驚心,是被棍子打的。

“你的手怎麽回事?!你和人打架?”

曹本松掙脫開來,忍住疼痛將衣袖拉下,“是我爸打的。這不是第一次。他每次動手,都是往死裏打。你不是總問我為什麽那麽照顧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那時我誤會你和我有著相同的遭遇,都是生長在充滿暴力的家庭裏。所以啊,上不上學對我來說真的無所謂,明夏,我現在只想要賺錢,逃離那樣的家庭。”

——

“所以呢?阿松和你說了什麽?”曲哲炆從櫃臺拿過奶茶,放在林明夏面前。

“他忙著賺錢呢。”林明夏插上吸管,啜了一口珍珠,眼神亂瞟,落在角落那群女生身上。

“他沒怪我大嘴巴吧?阿松不想讓你擔心才不準我們說的。我什麽都告訴你了,你怎麽什麽都不告訴我啊?……餵,別不理我。”

張益諱順著她的目光,扭頭去看,意外發現那群女生裏竟有他熟悉的面孔。

“你認識邱子宣?”他問林明夏。

她一楞,“邱什麽?”

“那個,就是那個中分馬尾的女生。”張益諱給她指出,那個中分馬尾像是聽到什麽笑話,笑得正開懷,“聽說她那小群體整日霸淩排擠自己班裏的同學。”

林明夏回想起那天的後續,她追問曹本松那女孩的名字。

曹本松這人有個弱點,他記不住別人的名字,除非是特別熟悉的朋友,否則任何名字在他那兒都會被改成新花名。

他努力回憶,“我有些記不清。名字有個邱,好像是邱軒軒?”

“認真點!”

“要不然,邱曉秄?”

林明夏拎起書包,迫不及待要去找曹本松和他再次確認,“我有事,先走了。”順帶拿走桌上的奶茶。

阿松不能就這樣被退學,至少不是這個時候。她一直都知道阿松和外面的混混玩在一塊兒,如果他真的輟學了,難保不會誤入歧途,她不希望阿松的人生陷入泥潭。

哪怕是出社會打工,人家都想請個高學歷的,誰會願意去選擇次等的。

阿松的人生絕對不能,變成次等。

她到酒樓沒見著曹本松,反應過來,又去了上次他帶她去的後巷。果然曹本松依靠著墻抽煙歇息,神情略有些疲憊,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

“阿松!”她小跑過去,語氣帶點喘,“你上次說的女孩是不是叫邱子宣?”

“邱什麽?”曹本松沒聽清楚,她一字一句地重覆一遍,“邱、子、宣。”

“邱子宣。”曹本松低喃,熟悉的名字又把他拉回訓導室裏,面對神情嚴厲的紀導以及氣急敗壞的班主任。

“我知道你成日逃課缺席,可我沒想到你竟然敢!你竟然敢打破我的車鏡!是不是我說你兩句,你就懷恨在心!”

紀導在旁企圖安撫班主任情緒:“冷靜點。事情沒查清楚之前我們不能妄下定論。”他轉向曹本松,“你先說明你為何會出現在那邊。”

曹本松一臉不屑,“你怎麽不先問問她為什麽出現在那兒。”

他睨了眼那個縮著肩膀、企圖掩蓋自己存在以及罪行的馬尾女孩。

她根本答不上話。

反倒是班主任代替她回答:“因為你!老天有眼,就讓她撞見你做這種卑鄙事!”

曹本松原有一大堆話語為自己辯解,卻在聽見這番氣話,像是被戳破洩了氣的氣球,瞬間覺得無力。

他難以形容當下的心情,許是憤怒,更多是被人冤枉的委屈,他咬緊牙關,不想再浪費力氣為自己辯解,不管他怎麽解釋,他們都會一致認為自己做了那種事,刻板印象已深深存在他們的思維裏。

“是她嗎?”林明夏的聲音拉回他思緒。

“嗯,是叫邱子宣沒錯。”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林明夏深吸口氣,仿佛下定決心:“如果這件事情擺平,你能夠重新回來上課,你答應我一件事。”

阿松曾經保護過她,這次換她保護他。

曹本松嗤笑,“別傻了,明夏。這沒可能。”

他不信真相會大白。

“怎麽就不可能?你先說答不答應?”她執著追問道,曹本松倒是覺得玩笑話,無可厚非。

“答應,啥都答應。”

林明夏拉過他的左手,他的小指與自己的輕輕勾在一起,拇指蓋章,“約定好了,我們要一起高中畢業。”

曹本松:“……”

她撂下狠話,“失約的人這輩子發不了財。”

曹本松慌忙抽回手:“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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