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的分數雖然夠上Z大，但是也是正好擦那個邊，如果要報的話就只能服從專業調劑，阿寧不太在意這些，但顧延倒是對這個上心的很，從知道阿寧的分數線後就一直對著學校發的那個本本一個個的幫她瞅專業。

阿寧就坐在沙發上陪著他看。

顧延認真的樣子挺好看的，無論是低下頭的輪廓，還是微微皺起的眉毛。

阿寧笑了笑，托腮問他：“你打算選什麽專業啊？”

“我嗎？”顧延沒擡頭，想了想說，“我打算學醫。”

阿寧把手撐在沙發上，兩條腿搖了搖，許久，笑出了聲：“挺好的。”

“啊，”顧延應了一聲，擡頭看她，“我們兩個在一個學校就挺好的。”

“嗯。”阿寧伸手在他腦袋上輕輕彈了一下。

這種結果是阿寧幾乎沒想過的。

顧延的理想大學是Z大，而自己的分數也正好能擦邊去Z大。

心裏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氣。

如果顧延的理想大學是Q大或是B大，那即使能一起上Z大她也絕對不會高興。

“來看看，”顧延拍了拍阿寧胳膊，“這幾個專業怎麽樣？”

阿寧彎腰，看了看他用黑色水性筆圈起來的幾個專業，半晌，笑著點頭：“我覺得挺好的。”

“行，”顧延很開心地笑了，“那填志願的時候就直接這樣填了，到時候就不用操心這些有的沒的了。”

“嗯，”阿寧朝他比了個大拇指，“顧延同學真棒。”

“那是，”顧延得意洋洋地說，“也不看看小爺是誰。”

“延哥嘛。”阿寧笑出了聲。

“不是，”顧延擡手，放到阿寧頭上拍了拍，“我是江寧同學的男朋友。”

填志願的第一天顧延阿寧就在網上把東西填好了，剛準備好好休息的時候，徐子航的電話來了。

顧延嘖了一聲，接了電話。

“有事兒？”顧延問。

“延哥，”徐子航在電話那頭笑了兩聲，“你跟寧寧志願填完了吧？”

“啊，”顧延說，“怎麽，有事兒找你延哥幫忙啊？”

“是啊，”徐子航嘆了口氣，語氣毫無防備地變得非常凝重，“你看我這個分啊，不高不低的，選學校選專業選的我都快愁死了，咳咳……所以那啥，我就想說你要不和寧寧來我家，幫我瞅瞅？”

“行，”顧延直接答應了，“等著啊。”

“得嘞！”徐子航很愉快的應了一聲。

徐子航平時成績就不上不下的，說不上好但也說不上差，放平常還沒什麽，但是高考考成這樣，就很難選學校了。

選好的，怕報不上，選差的，又心有不甘。

顧延阿寧看著他的成績，在網上查了半天，又對著本本看了半天，才終於幫他選了幾個學校。

有好一點讓他沖一沖的，也有差一點保底的。

顧延把他們選出來的幾個學校寫到紙上推到了徐子航面前：“這幾個學校我是按序排的，你看看怎麽樣。”

“延哥寧寧我愛你們一輩子！”徐子航拿小手絹擦了擦眼淚，“你們真是太好了嗚嗚嗚……”

“得了得了，”顧延很嫌棄的揮了揮手，“你他媽敢愛阿寧我打得你站不起來啊。”

“行行行，”徐子航說，“我不愛寧寧只愛你成了吧？”

顧延一陣惡寒，剛想說什麽阿寧就開口了：“你也，不能愛他。”

聲音溫和，還是像平常那樣和和氣氣的樣子。

“……我操，”徐子航瞥眼看了一下他們兩個，“我的錯好吧，你們兩個可別他媽的再秀了。”

顧延嘿嘿嘿樂了兩聲，上前把阿寧的肩膀摟住了：“聽到沒，別愛哥，沒結果。”

徐子航沖他翻了個大白眼：“滾啊！”

回去路上顧延把她拉著拍了好多照片，以前他們走過的路，看過的風景還有買過早餐的小攤兒，能拍的都拍了。

阿寧有點無奈，但看著顧延興致高昂的樣子，還是沒說什麽，笑著由他去了。

“阿寧！”走著走著顧延忽然喊了一聲。

阿寧回頭，剛想問怎麽了就聽到了快門聲。

“你幹什麽啊？”阿寧笑了笑。

顧延把剛才拍的照片保存到了手機裏，勾了勾嘴角說：“沒幹什麽，就拍個照。”

“你是不是拍我了？”阿寧上前想拿手機。

“沒有，”顧延一邊躲一邊笑，“我就拍的那棵樹！”

“那你給我看看，”阿寧說，“我確認一下。”

“確認什麽呀，”顧延樂了兩聲，“我從不撒謊，真的。”

兩人一邊鬧一邊往回走，快到家的時候發現樓下停了一輛車，亮紅色，很招眼。

阿寧沒太當回事，但顧延幾乎是一瞬間就跳起來了，緊接著就是一句臟話：“我操。”

“怎麽了？”阿寧歪頭看了看他。

“我媽的車，”顧延皺眉，緩了好一會兒才輕輕籲了口氣，隨即輕輕拉起了阿寧的手，“……走，去見見她。”

阿寧垂眼看了看顧延拉著她的手，有點緊張。

顧延以前也經常拉她的手，但是很少像現在這樣，這麽用力。

阿寧暗暗吸了口氣。

這個男孩，現在也很緊張。

還沒走到，車上就下來了一個婦人，也穿著一身紅色，是與這個小鎮格格不入的裝扮。

她朝著他們這邊揮了揮手，喊了一聲：“小延！”

顧延拉著阿寧走快了，走到婦人面前才停下了腳步。

“老媽，”顧延看著婦人皺了皺眉，“你怎麽來了？”

“我不來你還想在這裏呆多久啊？”顧延媽媽笑了笑，“高中都讀完了，我來接你回家。”

顧延咬牙，更加用力的抓緊了阿寧的手。

“這位是？”顧延媽媽瞥了一眼阿寧，又看了看兩人牽在一起的手，“是你的朋友麽？”

“不是，”顧延吸了口氣，清了清嗓子，“她是我女朋友。”

阿寧緊張的手足無措，最終也不知道說什麽比較好，只能用力的朝顧延媽媽鞠了一躬：“阿姨好。”

顧延媽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淡淡笑了笑，沒說什麽。

顧延舔唇，有些著急地跟老媽介紹阿寧：“我在這兒的三年，都是阿寧在照顧我，吃的穿的都是她在操心，如果沒有阿寧，我肯定不能全身心投入學習的，阿寧對我特別好，之前你沒給我……”

“行了，你別巴拉巴拉了，”話還沒說完，就被老媽打斷了，她笑著說，“你說這麽多幹什麽，你交女朋友就交，我又不會說什麽。”

顧延楞了楞，許久才笑了笑：“謝謝老媽！”

阿寧也跟著松了口氣。

“今天太晚了，”顧延媽媽瞇眼看了看天氣，“先在這兒住一晚上吧，明天再走。”

“嗯。”顧延點點頭。

上樓的時候，顧延和阿寧走在後面，顧延湊近阿寧，小聲說：“我回去處理點事，你不要太想我了。”

“我才不會想你。”阿寧笑著小聲說。

顧延也笑：“那最好，要是想我想得茶不思飯不想我就要心疼了。”

阿寧看了他一眼，溫聲道：“那你，也不要想我。”

顧延嘖了一聲，輕輕拍了拍女孩的頭，沒說話。

因為房間小，顧延不方便跟他老媽住一起，於是顧延媽媽就住到了阿寧家。

阿寧挺緊張，一是這個人怎麽說也算是個陌生人，二是這個人是顧延的媽媽，不管怎麽做都覺得不太自在。

顧延媽媽似乎也看出了阿寧的局促，沖著她笑了笑：“你就叫我何阿姨就行，不用太緊張。”

“嗯，”阿寧沖著顧延媽媽笑了笑，“謝謝何阿姨。”

“這有什麽好謝的，”顧延媽媽笑，想了想又問，“你……是怎麽和小延在一起的？”

阿寧知道今天晚上肯定會有這個話題，但是沒想到會來的這麽快，這麽猝不及防。

她用牙咬了咬舌尖：“我跟他具體是怎麽在一起的……我也說不太清楚。”

“算了，”顧延媽媽瞇了瞇眼，“這個我也不是很在意，我只是想知道，”說出她忽然擡頭，直視著阿寧，“你覺得你們合適嗎？”

阿寧楞了楞，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關於合不合適這個問題，從她剛開始喜歡顧延時她就想過，她從不認為他們合適，一直到現在也還是這麽認為。

可是，顧延對她的態度，卻經常讓她忽略了這些事情。

“何阿姨，我從不認為我們合適，”阿寧吸了吸鼻子，也擡眸直視著她，手微微有些顫抖，“但是為了和他變得合適，我正在很努力變得優秀。”

她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努力想要追上那個男孩。

“我看得出來你是個明事理的孩子，”顧延媽媽嘆了口氣，“我想你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變的。”

阿寧捏緊了拳頭，沒說話。

“小延這孩子從小就被嬌生慣養慣了，即使到這裏讀書我也從沒在物質上面虧待過他什麽，”顧延媽媽繼續說，“你們生活的圈子不同，等到了大學，你為了學業費用打臨時工，小延只是安心讀書享受大學生活，很快，你們就談不到一塊兒了。圈子這個東西，說起來虛，但是真的要克服它，沒幾個人能做到的。”

阿寧低頭：“阿姨，我想試試，即使真的克服不了，我也想等嘗試之後再下結論。”

“你這孩子，”顧延媽媽皺了皺眉，“我就直接跟你說吧，之前小延他爸對我給小延打生活費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但如果讓他爸知道你們在一起了，肯定不會再給小延任何物質上的支持了。”

不會再給顧延任何物質上的支持了。

阿寧忽然想起了之前顧延去打臨時工的時候。

然後心猛地一疼。

“你想想啊，”顧延媽媽繼續說，“小延從小就沒受什麽苦，出去打工耽誤他的時間，耽誤他的學業，而且阿姨說句不好聽的話，高中的戀愛沒幾對能走到最後的，你們在一起了肯定會耽誤他的前程，不在一起也可能是以後的結果，你會碰到更好的，小延也不會非你不可……”

阿寧鼻頭一酸，只覺得無力和難堪。

顧延的媽媽正在用著委婉的方式表達著對自己的不滿意和不喜歡。

而自己卻無法對她的話做出任何反駁。

她看不得顧延受苦，也沒有對他們的未來做太多奢望。

從最開始，她就沒有想過未來這兩個字，是因為顧延，她才敢戰戰兢兢的想象，而現在，顧延的親人正用著理性的說辭打破自己浪漫的想象。

……有什麽好難過的呢，只不過是回到起點而已。

“所以，你如果真的為他好，”顧延媽媽抓住了阿寧的手，“就不要再拖著他了。”

不要再拖著他了。

她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拖著他。

阿寧嘆了口氣，許久，輕聲開口：“他會擁有最光明的前程。”

第二天上午，顧延媽媽就準備開車離開了，顧延搖下車窗使勁兒朝阿寧揮了揮手：“阿寧阿寧，大學見！”

阿寧笑著沖他揮了揮手，只是在車開遠後，泣不成聲。

在填志願的最後一天，阿寧找了個網吧，修改了自己的第一志願。

那天天氣很好，一切都跟平常一樣，甚至樓下補鞋的老太太還來早了些。

可是有什麽事情，已經改變了。

這一段三年，終於以一場盛大的開始，一場靜默的泯滅，畫上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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