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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VIP] 謝止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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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VIP] 謝止松(二)

宮裏宮外死氣沈沈, 鄒清許心裏惶惶不安。

他兩晚上輾轉難睡,第三天一大早去了沈府。

沈時釗正在府裏用早膳,桌上擺著十分接地氣的粥和燒餅, 鄒清許自然地坐在他對面,喊長煜添了副碗筷。

沈時釗有些疑惑:“你來得這麽早,應該不是為了吃吧?”

鄒清許頂著厚重的黑眼圈,他拿起碗:“當然不是,我有話想對你說。”

一大早的, 心率開始攀升,沈時釗聽聞, 正襟危坐,緩緩放下筷子,還露出些許不自然的神色。

鄒清許心裏緩緩打出一個問號:“別誤會, 不是表白,我還犯不著一大早過來對你表達愛慕之情。”

沈時釗:“......”

沈時釗將鹹菜碗遞到鄒清許身前,“我明白了,你一定是為了謝止松而來。”

鄒清許嘆一口氣:“確實是為了謝止松,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愛慕的人是謝止松呢,天天為了他睡不著覺。”

沈時釗面如菜色。

鄒清許反而被自己逗笑,笑夠了之後說:“皇上現在還沒動靜,不妙。”

沈時釗面容端肅:“此事牽扯到了王爺和內閣首輔, 皇上不好做決定是應該的。何況皇上和謝止松之間的君臣關系很深厚, 皇上不一定相信此事的真實性。”

鄒清許搖了搖頭, 收回臉上的笑, “此事是不是真的重要嗎?所有人都認為此事是真的,皇上心裏如明鏡一般, 不可能不清楚,而且,哪怕僅是一顆懷疑的種子,也夠他倆喝一壺。我想問的是,如果你是皇上,你會怎麽做?”

沈時釗一楞怔。

“我覺得我們方向錯了,需要收手。”鄒清許看向沈時釗,“錦王再怎麽有錯,皇上忍心對他下死手嗎?但如果罰了謝止松,是不是默認錦王一定有錯呢?”

沈時釗:“皇上少子,縱使兒子不爭氣,大概率會維護自己的血脈。”

“對。”鄒清許輕輕在桌上拍了一下,“所以這件事不會有結果,皇上絕不會因此處置謝止松。”

他們先前以為這次絕對可以讓謝止松摔個大跟頭,目前看來,前途依舊一片迷茫。

鄒清許:“無論如何,在皇上心裏,對謝止松的固有印象肯定已經動搖了,這是個好兆頭,我們要做的,是加快這個進程。”

“前面的路看上去還有好長。”沈時釗緩緩說。

鄒清許:“怕什麽,路長怎麽了,慢慢走,不著急。”

沈時釗擡起頭,認真看著鄒清許:“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鄒清許有點吊兒郎當的樣子立馬收緊,問:“什麽意思?”

“皇上的病應該很嚴重,太醫院這幾日看上去平風浪靜,其實每天晚上都輾轉在乾陽宮裏,只是大家不知道而已。”

鄒清許:“皇上的病不是不打緊嗎?怎麽會這麽嚴重?”

“皇上沒讓人們知道他的病情,並不意味著他不嚴重,我擔心他撐不了多少日子。”沈時釗望著桌面一角,語氣和聲音都很平淡,他的眸光又深又靜,似乎在艱難地思索。

鄒清許的小臉也變成一張苦瓜臉,很明顯他也在惆悵,他們要爭分奪秒,與時間賽跑,在榮慶帝撐不住之前搞倒謝止松和錦王,扶持泰王上位。

這麽一看,確實不能慢慢走了。

鄒清許:“現在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謝止松和錦王在皇上心裏的地位一落千丈,可是現在我們手裏沒有謝止松實質性的犯罪證據。”

“有。”沈時釗開了口。

目光相碰,鄒清許眉間泛起漣漪。

朝中難得過了幾天太平日子,但是水波不興之下,有人不停地穿梭在盛平城中的街道裏。

最後的決戰已經打響,沈時釗站到了太陽光下。

曾經,謝止松在明,他們在暗,現在沈時釗幾乎正大光明地將鬥爭擡到了桌面上。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他要盡可能地爭取更多的人站在他這邊。謝止松現在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就等著被人推一把。

如果他恐懼,他害怕,他躲在暗處,其他人定會更沒有信心。

沈時釗開始拉攏曾經謝黨的人,他列出一份名單,一戶戶走,想要聯合眾人狀告謝止松。

謝止松做過的壞事數都數不清,想要找他的罪證不難,難的是沒人願意出頭。

沒有人敢和謝止松作對。

沈時釗扛起了大旗。

他悄悄走訪手裏有確鑿證據能證明謝止松犯罪的人,雖說是悄悄,免不了走漏消息,沈時釗速戰速決,有人害怕謝止松打擊報覆,也有人和他站在一邊,此外,任循和梁君宗手裏有謝止松犯罪的證據,此刻全羅列了出來。

在這期間,沈時釗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脅。

他的馬車忽然散架,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人為,可能是真的想要他的命,也可能是威脅。

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最後一戰馬上要來了。

趁榮慶帝還健在,鄒清許和沈時釗必須乘勝追擊,抓住謝止松站在懸崖邊上搖搖欲墜的機會,榮慶帝再怎麽說對他還有些君臣情誼,誰也不知道事情剛發生後,榮慶帝把謝止松叫進宮裏,兩人說了些什麽。

可能謝止松死咬不放,立證自己的清白,也可能謝止松全盤托出,承認了錯誤,無論如何,對謝止松來說,今後不會有先前一樣的寵信。

懷疑和背叛的種子一旦種下,他已經沒什麽機會了。

以後的謝止松,可能會被慢慢邊緣化,最後當個不輕不重的角色,老去,死去。

鄒清許不想要這樣的結局,他要讓謝止松付出代價。

“那我呢?我難道不應該付出代價嗎?”沈時釗問他。

鄒清許難以回答。

沈時釗當初是謝止松的心腹,幫謝止松做了不少壞事,理所應當受到懲罰。

但是沈時釗半路迷途知返,和謝止松切割了。

沈時釗:“在你心裏,我也應該受到懲罰,對不對?我明明也做過壞事,為什麽要掩蓋?這些天其實我心裏一直不安,雖然我離開了謝止松,但是我曾經犯下的罪惡難以洗去,我在心裏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我現在已經是個好人了,我做了不少好事,但我心裏過不去。”

沈時釗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虛空,“我不能逃避懲罰,麻痹自己,我應該接受審判。”

鄒清許看著窗外,他眼裏莫名濕潤,外面星星很多,亮晶晶的,明明離自己很遠,卻像漂浮在半空。

“明天是正月十五上元佳節,怪不得月亮這麽圓。”

除夕已過,這個年多事,錦王和謝止松出了事,宮裏謠言紛紛,榮慶帝這個年沒過好,很多人這個年也沒過好,神經一直緊繃著,包括沈時釗和謝止松。民間倒是沒受什麽影響,邊疆換了大將之後和睦安穩,朝中穩穩當當,百姓們一邊吃瓜,一邊糊裏糊塗喜氣洋洋的過完了年。

喜慶的氣息一直延續到上元節才會慢慢消逝。

這個年,鄒清許是和沈時釗一起過的。

兩個人都孤孤單單,不如一起過年。

沈府的家奴們有的打發回去過年,沒地方去的留在府裏,長煜提前備好年貨,年過得倒也熱鬧。

曾經鄒清許在梁府過年,沈時釗在謝府過年,現在回首往事,往事像風一樣。

他們守歲,包了餃子,除夕過後又和賀朝、梁君宗一起吃了飯,還去拜見了任循。

這個年過得倒是也不差。

只是謝止松和錦王,註定要在誠惶誠恐中迎接新歲。

為了迎接明日的上元佳節,各地早已做了準備,一過完年,民間便有人排練舞獅和舞龍的表演,有的地方在上元節上午會游街鬧紅火,彩燈紛紛架了起來,等著人們晚上去觀賞。

家家戶戶門前的紅燈籠再次點了起來,城中不時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沈時釗:“明天是個好日子。”

兩個人對視一眼,盛平的所有繁華仿佛都混著月光映入了眼裏。

正月十五上元佳節,百姓們都出去賞燈,猜燈謎,宮裏的各院也有煙火和宮燈,朱門和回廊裏一片敞亮,燈火一夜不歇,宮殿上蓋的琉璃瓦在宮燈映照下瑩瑩發亮,一年中最喜慶的日子之一要來了。

鄒清許和沈時釗看了一晚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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