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VIP] 謝止松(三)

關燈
第109章 [VIP] 謝止松(三)

上元佳節, 盛平城裏火樹銀花。

千家萬戶都點起燈火,長街上燈火通明,掛滿彩色綢緞。游人如織, 人們賞花燈,看演出,做買賣。宮裏同樣喧鬧喜慶,宮廷禦制的巨大琉璃燈宏大壯觀,精巧生動, 寄托著國泰民安的美好願望。

在這普天同慶的日子裏,幾位禦史一同向榮慶帝揭發謝止松及其黨羽做的惡事, 謝止松把持朝政多久,就霍亂了朝綱多久,做的惡事和壞事數也數不清, 罄竹難書,這次禦史們對他的彈劾是有備而來,人證、物證,樣樣都有, 還有多位官員不惜賭上自己的前途,只求坐實他的罪名。

朝中如同引發一場山洪海嘯。

想要太平盛世,謝黨一定要除。

美好佳節,謝止松在謝府大擺家宴,他還沒來得及反應, 奏折和證據紛紛被提交上去, 榮慶帝大發雷霆, 第一時間召見了謝止松。

民間一片祥和熱鬧, 百姓們還沈浸在佳節的喜悅氣氛中,而謝府籠罩在一片陰雲之下。

一直以來, 彈劾謝止松的人不計其數,這麽些年來繞著乾陽宮排隊都能排一圈,謝止松在奸臣圈裏絕對是有實力的,但是榮慶帝先前從不在意,常常罵兩句後親自為謝止松開脫,哪怕真懲罰,也是象征性罰一下,不會真刀真槍的讓謝止松傷筋動骨。

君臣之間有一種隱秘而微妙的默契。

謝止松貪汙愛權財,榮慶帝多少知道一些,水至清則無魚,謝止松有這樣那樣的毛病,反而真實好拿捏,榮慶帝慣著他,一直保他在大位,也一直讓自己有一位用得順手的心腹。

然而這一次,謝止松出門前眼皮狂跳,他擡頭看了一眼天,有種不祥的預感,仿佛自己大限將至。

路上還飄揚著彩綢花燈,五顏六色,最後一小段路謝止松要求轎夫停下來,他下了轎子,親自走到了乾陽宮。

乾陽宮裏香霧繚繞。

謝止松老了,感官已經沒有年輕時那麽靈敏,但是經常來乾陽宮的他還是聞出了這味道和先前的味道有些許不同。

仿佛摻雜了別的氣味兒。

謝止松來不及多想,榮慶帝將一疊奏折扔在他身前。

“朕沒想到這些年你做了這麽多好事。”

謝止松撲通一聲跪下來,依舊展示一如既往的策略,先說自己被人誣陷,受人嫉妒,遭人打壓,而後說自己忠心耿耿,宵衣旰食,全是為了大徐和榮慶帝,感情充沛,娓娓道來。

這些話,榮慶帝已經聽了不知多少次了。

謝止松屢試不爽,但這一次,榮慶帝緊皺著眉頭,他站在香爐旁,煙霧仿佛模糊了他的臉。

榮慶帝的神情看不真切,他臉上似乎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張泛黃的紙,紙上什麽字都沒有,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該不該信任謝止松。

榮慶帝知道自己有時候是在縱容謝止松。

但是這一次,對謝止松展開彈劾的不再是那些小蝦米,或者說是一向喜歡匡扶正義法制的清流,幾乎在同時,很多人都揭發了謝止松的醜惡嘴臉,其中不乏一些高官階的官員。

甚至有些人不惜用自爆的方式拉謝止松下水,比如沈時釗。

單單是沈時釗也沒什麽,榮慶帝早已耳聞沈時釗和謝止松不和,然而除了沈時釗以外,還有不少三品官員。

榮慶帝第一見這種架勢,擋不住。

老實說,還有些驚嚇和震撼。

謝止松老態龍鐘,乖巧地跪在地上,奏折散在他腳邊,還沒被翻開,謝止松根本不打算翻開,這些年風風雨雨,他不用看就知道裏面寫著什麽,他對此毫不在意,只顧跪得誠心。謝止松將頭顱虔誠地磕在地上,一縷發絲散在臉邊,身體微微發抖,不知情的人看了定會於心不忍,堂堂大徐的首輔大人,怎會這副模樣?

“打開奏折看看。”榮慶帝偏頭掃他一眼,又別開了臉。

這下,謝止松不得不看。

“非法占有良田,買官賣官,在朝中關鍵崗位遍插自己的黨羽,把持人事任命,貪汙腐敗,誣陷清流,你看看哪條不觸目驚心。”

榮慶帝音量陡然提高,說完後猛得咳嗽起來,吳貴忙上前輕輕拍著他的背,讓小順子把藥湯端了上來。

他怒火沖冠,但沒有過多力氣責怪謝止松,藥湯端上來之後,榮慶帝擺了擺手,讓謝止松先下去。

謝止松一本本合上眼前的奏折,艱難起身,回到謝府。

他想辯解,但極會察言觀色的他知道榮慶帝現在不想聽,也聽不了。榮慶帝的身子,到底是和他破敗的心一樣,處處是窟窿。

接下來幾日,他都稱病沒有上朝。

謝止松不是裝病,他真的倒下了。

上元佳節剛過,謝府的紅燈籠陸續被摘下,不知是因為鮮艷的色彩沒了,還是因為主人病殃殃的,府裏霎時毫無生氣,床前藥香彌漫,謝止松喝了一口湯藥後,立刻問身邊的人:“外面的情況怎麽樣了?”

“以沈時釗為首的大臣們依舊天天請命,這件事鬧得太大了,怕不好收場。”

謝止松咳了一聲:“他這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要和我同歸於盡。”

“不過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謝止松擡起頭。

“皇上至今還沒發表任何看法呢。”

.

“皇上至今還沒有任何表態,該不會還想包庇謝止松吧?”

鄒清許、沈時釗、賀朝和梁君宗齊聚在沈府,為了扳倒謝止松,幾個人折騰了幾宿沒睡好覺,這次人證物證都有,動靜規模鬧得也很大,他們已經破釜沈舟,絕不能讓謝止松繼續逍遙法外。

賀朝問出這句話後,無人應答。

長煜在門外敲了敲門,伸手遞進一個小信封,是從宮裏傳出來的。

信裏寫的內容很簡潔——榮慶帝很生氣,但暫時還沒有動謝止松的意思。

梁君宗此時發話了:“皇上和謝止松君臣共事多年,沒有深厚的感情也有情分,但是這次皇上已經和先前不一樣了,先前不出多久,謝止松便可以平安無事,這次皇上顯然不打算低調處理此事,放過謝止松,但是現在看上去,他還沒有頭緒。”

賀朝接著說:“就怕皇上犯糊塗,將此事輕輕松松一筆帶過。不過一來有先前謝止松和錦王相互勾結、錦王還出言不遜的事,二來謝止松做的壞事太多了,這次幾乎全給他抖了出來。比如皇上之前可能只知道謝止松貪,但不知道他這麽貪。”

賀朝和梁君宗的話說了一輪,鄒清許和沈時釗都沒有發話,鄒清許心裏七上八下,他理解沈時釗,但也知道沈時釗走的是一條確切的險路,無異於和謝止松同歸於盡。

沈時釗的目光在鄒清許身上徘徊許久,淡淡說:“某種程度上看,這條路不是我選擇的,而是我必經的。我們要想讓謝止松為做出的事付出代價,我勢必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既然如此,我罪孽深重。謝止松的地位難以撼動,我多做一些,你們的壓力就小一些。如果想要我平安無事,就意味著謝止松的罪孽沒有被人盡皆知,意味著他平安無事。”

沈時釗說完,屋子裏一片靜謐。

鄒清許閉上眼睛,沈時釗說的話是事實。他放下了屠刀,但是沒有立地成佛,曾經的事還沒有了結。

沈時釗已經竭力在彌補了。

鄒清許翻遍了大徐的所有律法,算了算沈時釗曾經做過的事,他如今積極悔改,將功補過,罪不至死。

行吧,活著就行。

鄒清許要求不高,只要沈時釗以後還能和他一起看星星,他就很滿足了。

鄒清許終於開了口:“謝止松現在像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趕緊將此事板上釘釘,以防生變或節外生枝,謝止松奸計很多,不能讓他再有發揮。皇上現在猶豫不決,不過是沒想好如何定懲處的輕重,他不知道該怎麽定罪,我們就讓謝止松在他心裏的好印象徹底幻滅。”

梁君宗狐疑地看著他:“你心裏已經有譜了?”

“陰謀詭計,難道只允許謝止松用嗎?”鄒清許擡了擡眼角。

.

謝止松起身,在屋子裏踱來踱去,他在床上躺了幾天,躺累了,但他不能一直躺著,雖然生病在家,但謝止松這幾天可一直沒閑著。

他一邊給曾經的各大心腹發出通牒和警告,他們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謝止松吃肉,他們跟著喝湯,他如果倒下,謝黨勢必被連根拔起,無人可以幸免。

天理昭昭,他們曾經做過的一件件事,永遠不會被抹去。

另一邊,謝止松翻出家裏壓箱底的藏品,隔日派人給榮慶帝送一幅,榮慶帝愛書畫,謝止松便總送他各種藏品,他能贏得榮慶帝的歡心和重用,有相當一部分原因是會投其所好。

於是,謝止松珍藏的絕世寶藏一副副被運進了宮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