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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VIP] 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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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VIP] 東南

朝中需要解決的事像雨後春筍, 源源不斷的冒出來,一波剛平,一波又起。

東南有了戰事。

一群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水盜勾結外敵, 天天背把小長刀,在沿海禍害百姓,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消息傳到盛平後,正常人氣憤不已, 然而首輔大人謝止松主張不抵抗。

不抵抗是謝止松一貫采用的方針,沒人比他更懂退縮。這次他主張不抵抗的原因不是為了討好誰, 而是純粹想躺平。

東南沒什麽大將,大徐不擅長在海上作戰,軍中青黃不接, 沒培養出能在沿海帶兵的人。負隅頑抗大概率會輸得很慘,朝政亂七八糟,榮慶帝的手伸不到遠離盛平的地方,朝中大事幾乎都由謝止松拍板決定, 讓謝止松負責這些事,他壓根不會管百姓的死活。

他只關心自己的仕途和前程。何況,一旦開戰,千兩萬兩黃金就得嘩嘩從國庫裏往出倒,謝止松心疼。

今年的開支已經超了預算, 他不好解釋。

朝廷打算不抵抗的消息傳到沿海時, 軍中更加萎靡不振, 士氣比打了敗仗還低落。

謝止松壓下所有不利的戰報, 每當榮慶帝問他東南沿海形勢如何的時候,他說東南沿海一切都好, 有一股小毛賊不自量力,天天背把小長刀四處溜達,但掀不起什麽風浪,大徐的戰士們嚴陣以待,不會讓他們得逞。

總之,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問題不大。

然而實際上,沿海百姓深受水盜之擾,成日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數不清的人傾家蕩產,人財兩空,遍地血淚。

謝止松對此隱瞞不報,天下在他嘴裏歌舞升平,他整日笑瞇瞇地去見榮慶帝,把汙穢打包扔在角落裏,只匯報廢墟和破碎的山河上斑斕的陽光。

謝止松掩耳盜鈴,榮慶帝充耳不聞,但朝中並非人人都是白癡,東南沿海局勢升溫,明眼人都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泰王府。

泰王今日看書時總是心神恍惚,看不進去,無端煩躁,他走馬觀花,不一會兒翻了小半本書,等一擡頭的時候,腦子裏空落落的,好似什麽都沒看。

泰王偏頭去看鄒清許。

鄒清許眼神空洞無神,臉色茫然,貌似也在走神發呆。

泰王嘆了一口氣。

“南邊最近又亂起來了。”

鄒清許回神,應了一聲,這幾天他日日魂不附體,心總是半飄著,一會兒想東南沿海的事,一會兒想沈時釗,整個人都快精神分裂了。他明明想躲沈時釗,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他,比如喝水的時候,鄒清許總會想起和沈時釗聊天時摔倒的杯碗。

歸根結底,沈時釗在他心裏占據一席之地。

他們現在以朋友和戰友的身份相處,但他仍然覺得不自在,走到今天這一步,鄒清許已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個直男了。曾經他面對梁君宗時絲毫沒有懷疑過自己,如今他卻不敢打包票。

鄒清許在心裏掩面而泣。

泰王看到鄒清許應了一聲後再沒後文,猜到鄒清許和他不是為同一件事出神,他又問了一句:“你怎麽看南邊的戰事?”

鄒清許的魂魄徹底歸位,他憤憤不平地說:“一直退讓不是辦法,朝廷若不為百姓做主,而是放任不管,朝廷有什麽用?”

鄒清許偏頭,看到泰王稍顯詫異的神色,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些重,他平覆心情,在書中這個朝代是一家的天下,不能罵得過火,像鍵盤俠一樣無差別攻擊,鄒清許緩地解釋道:“雖說沒有人想退讓,但現在若真打起仗來,我們贏的機會並不大,這是事實。”

泰王眉頭緊皺,目光堅定,“即使這樣,也要打,哪怕是敗也要揚我國威。”

鄒清許搖頭:“無畏的犧牲不必要,戰場上的輸贏都是用人命換來的,如果可以的話,盡量減少傷亡,除非迫不得已,不需要無畏的犧牲。士兵們除了是士兵,還是兒子,父親和丈夫,關聯著千千萬萬個家庭。”

泰王臉色嚴肅,他的語氣仍然堅定:“大丈夫要建功立業,不能畏畏縮縮。”

鄒清許晃了一下神,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句話,興亡都是百姓苦,越是底層的人越沒有話語權,好比千年之後,人們記得是誰下令修的萬裏長城,卻不知道那些在嚴寒酷暑中辛勞修建的工人姓甚名誰,他們淹沒在歷史的風沙中,不見影蹤。

屋內沈默了片刻後,鄒清許說:“我想,有一個人說不定可以解這次的圍。”

泰王:“誰?”

鄒清許:“任循。”

先前謝止松和陸嘉以及吳澤鬥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任循躲在角落裏,默默無聞地看書和研究各種治國術,包括耕種,稅收,水利和邊防等等,長時間的苦心鉆研讓他成為多個領域的專家,讀百家史也讓他成為一流的戰略家。

西北邊疆不穩時,任循曾向榮慶帝提出過卓有成效的建設性意見,但那時任循不想出風頭,借著謝止松的嘴向上獻計,只有很少的人知道讓謝止松挨誇的建議其實是任循提出的點子。這一次,鄒清許把目光瞄準了在軍事方面有些才能的任循。盡量讓泰王和沈時釗想方設法令任循得知此事,最好讓他參與進來。

泰王點了點頭,他應下此事,重新翻開書,又問鄒清許:“新上任的兵部侍郎私下裏向我示好,我知道他最近遇到了一點麻煩,想出手幫一下。”

鄒清許眨眨眼,臉色當下沈重起來,新上任的兵部侍郎人品一般,總是被人詬病,此人極愛玩小聰明,風評並不好,他能上任純屬是因為上一任侍郎生病,他撿漏得了個大便宜,這才在任沒幾天,便傳出醜聞,惹來麻煩。

鄒清許:“我認為此事無需搭理,王爺專註自身,至於那些蠅營狗茍的人,讓他們自生自滅就好。”

泰王似乎輕嘆了一聲:“錦王最近動靜很大,”

鄒清許無所謂地說:“什麽樣的人結交什麽樣的朋友,錦王現在不過是結黨營私,一來,皇上不喜歡皇子和大臣走得太近,二來,那些人來得快,去得也快。”

鄒清許對此持反對意見,泰王聽了出來,他猶豫道:“我記得你先前曾說過,政治一定是黑暗的。”

鄒清許擡眸,他是這麽說過,政治是黑暗的,但黑也得有底線、有謀略的黑,而不是一股腦胡來,只是後面的話他沒有和泰王說。

他看到泰王的臉色陰了起來。

錦王最近的確在風風火火地搞事,給了泰王不少壓力,但新上任的兵部侍郎明顯貪官一個,留著除了當蛀蟲,毫無用處,說不定以後還會反噬自身。

鄒清許正要說話,只聽泰王說:“現在朝堂安穩,入秋後父皇身子也不好,立儲之事勢必很快會提上議程,現在別的事難道不應該為此事讓步嗎?我們應該分清輕重緩急。”

泰王不疾不徐地說著,語氣沈穩,鄒清許仿佛經歷了一番提點,他忽然發覺,那個曾經天真好學的少年身上已經沈澱出一股冷冽的帝王氣,鄒清許心緒覆雜。

伴君如伴虎,他是時候意識到這個問題了。

曾經他不在意,但現在他不能忽略,對權力的渴望足以改變一個人。

他仍記得他從大牢中出來和泰王會面的那天,空氣中浮動的游塵都被陽光照得溫暖,他當時在心裏下定決心,自己一定要把這個少年送上至高無上的皇位。

眼前的陽光依然盛烈,直視時讓人難以睜眼,再想起那天的情景,鄒清許忽然覺得恍惚。

從王府裏出來後,鄒清許的心情仿佛初入官場般陰郁,但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眼下東南沿海的百姓和士兵們正備受煎熬,他沒空照顧自己的情緒。令人欣慰的是,不久後,東南那邊傳來了好消息。

謝止松捂住榮慶帝的耳朵不讓榮慶帝知道東南沿海發生的事,鑒於他的勢力太大,少有人敢對著幹,哪怕真的有對著幹的人,奏折也遞不到榮慶帝手裏。

內閣和內廷都有謝止松的人,尤其是內閣,被他牢牢把控,很少有事情能逃過謝止松的眼睛。

在這種情況下,增兵顯得極其困難,只能靠現有人手抵擋水盜們的進攻。

這可忙壞了兵部的人,一半的人跟著謝止松一起躺平,等天塌了再說,還有一半的人急得抓耳撓腮,但沒什麽好辦法,這時,任循低調的冒了出來。

任循為東南沿海的戰事出了大力,他對著地圖和搜集來的情報勤苦鉆研後,派人在南邊大力散播謠言,水盜們的將領驍勇善戰,但水盜的家事不少,最近他們內部正處於權力鬥爭的風暴中,任循廣泛搜集訊息,利用這個空檔,東南沿海的士兵中傳出不怕水盜當前的主將、而怕另一個將領的流言,謠言瘋走,傳到水盜高層,他們開始猜忌,中計換了主將。

大戰臨時換將是大忌,由於水盜內部混亂,大徐的軍隊帶著一往無前的信心終於阻擋了一波進攻,反殺敵方,贏了一次。

時隔很久很久的時間,南邊終於傳來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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