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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VIP] 坐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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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VIP] 坐牢(二)

晚上, 獄卒給了鄒清許一碗稀粥和一個發硬的饅頭。

鄒清許不挑食,有吃的就行,但他心裏氣不順, 沒什麽胃口,想強迫自己吃一點時,又擔心飯裏有毒。

電視劇裏都是那麽演的,說不定吃了這個饅頭,他就噶了。

鄒清許閉著眼睛靠在墻上休息, 一天的時間太漫長了,漫長到他覺得像過了一季。

日落以後, 大牢裏昏暗無比,鄒清許下午渾渾噩噩睡了半日,此時一點困意都沒有, 任何聲響都能驚動他,讓他緊張半天。

他拿著一個小石子,在地上不停寫寫畫畫。

等到更晚一點的時候,兩個獄卒帶著一個人走了過來, 外面的那條路被火把照得通亮,當三雙黑靴停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鄒清許抓緊了手裏的石子。

他的心跳不自覺加快,目光緩緩上移,定格在沈時釗臉上。

鄒清許沒有想到, 第一個來牢中看他的人, 竟然是沈時釗。

命運弄人, 今日鄒清許落到此種地步, 他不敢奢求沈時釗能來看他或做別的事,他希望泰王能幫他, 賀朝幫他,甚至梁君宗能為他說話,但他不敢讓沈時釗站在他一邊,沈時釗不落井下石,已是萬幸。

沈時釗穿著一身黑衣,提著一個竹籃,甚至連臉色都是黑的,依舊讓人望而生畏,他的身影高瘦悍利,素凈的五官隱沒在陰影中依舊清晰,眸子漆黑幽靜,面無表情地朝身邊的人偏了偏頭,兩個獄卒很識相的出去了。

牢中昏暗,只剩清淩淩的月光還有一點光亮。

沈時釗把竹籃遞進去:“這是一些吃的。”

鄒清許努力站起來,他因為坐得時間太長腿腳麻了,又酸又痛,動都不能動,但他怕沈時釗等太久,強忍著酸痛慢慢朝牢門口挪了過去。

鄒清許在牢中待得一點都不好,但此刻,頹廢的眉眼活了過來,他打開小竹籃,開心地數著裏面的東西,裏面有糕點,還有油餅,他瞬間有了精氣神。

鄒清許拿起一塊綠豆糕,忽而覺得不妥,沈時釗還在對面站著,不能像個餓鬼,於是慢慢把手放了回去。

“這是長煜新買的,你嘗嘗。”

沈時釗似乎看出他的窘迫,替他解圍。

鄒清許不再優雅,不客氣地嘗了一塊,腦袋終於不發暈了,沈時釗救他小命。

他擦了擦嘴角,意猶未盡,鄒清許偷瞥著竹籃,看到還有好多綠豆糕後放心了:“謝謝。”

鄒清許欲言又止,眼裏似有霧氣,臉上有了滄桑的暗影,世事難料,他有好多話想對沈時釗說,此時卻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沈時釗看鄒清許安然站在他面前,知道他沒被嚴刑逼供,心裏松一口氣,問:“你怎麽樣?”

鄒清許立馬蔫了:“飛來橫禍,我是清白的。”

沈時釗:“我知道。”

鄒清許心裏微微動容,他不躲不閃看著沈時釗的眼睛:“你為什麽相信我?”

沈時釗:“因為你經常連飯都吃不起。”

鄒清許:“......”

紮心了。

四周安靜,有人疼得抽抽,呻吟聲斷斷續續傳來,鄒清許壓低聲音:“我被吳澤盯上了,現在他是朝中話語權最重的武將,即使我是清白的,也很容易被他顛倒黑白,混淆是非,強行把這個罪名安給我。”

沈時釗的視線很平靜地滑開,盡可能平和地說:“所以我很後悔讓你插手。”

視線一對上,無需多言,無論如何,他們已經有了默契,心有靈犀。

“你想讓吳澤倒臺,我幫梁君宗也是心甘情願的,我沒做惡事,心裏亮堂,現在只求此案能好好審。”鄒清許已經在牢中待了兩日,蓬頭垢面,前額分出來幾絲碎發,看上去有些狼狽,他眉頭微皺,以請求的語氣對沈時釗說:“我想讓你幫我和泰王傳個話,我絕對沒有背叛他的想法,請他相信我。”

提到梁君宗,沈時釗神色有輕微的緊繃,他面色凝重,不明顯嘆了口氣:“真羨慕梁君宗。”

鄒清許微微咬牙,有氣無力地說:“我也很羨慕梁君宗,他有一個好爹,以至於讓我每次都不忍心,想把他從泥潭裏撈出來。”

沈時釗端詳著鄒清許,聽聞他這麽說,沈時釗眼梢動了動,又很快被他不動聲色地壓下去,“你放心,我已經見過泰王了。”

鄒清許眼裏迸發出光亮,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真的嗎?”

沈時釗:“他很擔憂你的安危,但是為了避嫌,只能在暗處發力,他拜托我好好審理此事,還讓我給你帶了一封信。”

鄒清許忙接過信,他把信拆開,信不長,一會兒便看完了,鄒清許能感受到,泰王為了此事心急如焚,泰王沒有丟棄他,而是真想把他救出去。

鄒清許眼眶微濕,不敢擡頭,有時候,人想要的東西真的很簡單。

他和泰王也曾互相猜忌過,但他一直把泰王視為明君,泰王把他視為賢人,他們對彼此的定位從來沒有改變過。

沈時釗:“這件事只要能找到證據證明那些銀子你沒收,或許還有轉機。”

鄒清許靠在鐵欄前,說:“這兩天我一直在牢裏想這件事情,那些銀子我肯定沒收,此外,我懷疑宋玉也被人坑了,他們為了防止我和宋玉串供,把宋玉關到別的地方了。”

沈時釗:“我也懷疑如此,眾所周知宋玉是錦王的人,但是事發前他貌似和錦王一黨有了沖突,至於他突然對你關照有加,可能真的想投靠泰王。”

鄒清許:“投靠談不上,老先生可能只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怪不得他明明是錦王的人,卻總在我面前誇泰王。”

盡管四周寂靜無聲,沈時釗把聲音壓得很低:“吳澤說不定已經和錦王走到一條船上了。”

鄒清許點頭:“他們狼狽為奸,若一起策劃了這次的事,簡直一石二鳥,既能報覆宋玉,又能拉我下水。”

沈時釗:“除此以外,在宋玉家裏搜出了他寫的影射抨擊朝廷和皇上的詩,這相當於謀逆,小事變成了大事。”

鄒清許變了臉色,麻木,蒼白。

他以為無論上面怎麽懲罰自己,起碼能保住這條小命,但如果有人非要讓他們死,他就是宋玉的同夥。

性命堪憂。

水太深了,鄒清許抓緊冰涼的鐵欄,目光垂落,落在腳邊,死神的鐮刀已經在他頭頂開始揮舞,沈時釗的視線疊在他目光上:“無論如何,要先找到證據,你先前回家的時候,沒發現異常嗎?。”

“沒有。”鄒清許語氣僵硬,“我猜陷害我的人在我離開家時悄悄把東西放進了家裏,沒留下一點痕跡,想把他找出來,無異於大海撈針。”

沈時釗看向他:“我需要你多給一些信息。”

鄒清許明顯感覺到沈時釗想拉他一把,他沈思片刻:“這幾天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家,陷害我的人的作案時間很短應該沒費大功夫,說不定有我家的鑰匙,我的門窗都是新換的,可以問問給我換門的那家鋪子。”

沈時釗點頭:“知道了。”

沈時釗面色凝重,鄒清許反而安慰他:“沒事,大不了一死,反正我現在每天在刀尖上走,很累,如果這次真撐不過去,我估計以後可能沒人看我,我和沈大人有點交情,你不用專門去看我,逢年過節燒點東西就行。”

泰王的能力有限,沈時釗大抵也不會真心救他,權力場裏,有無數炮灰和祭旗的,這大半年的時間裏,鄒清許看得清清楚楚。

他無愧於心,身前身後名也不在乎,唯一的遺憾是還沒有還天下清明,沒有讓謝止松付出應有的代價。

沈時釗往前走了半步,兩人距離更近,隔著冰冷的金屬,他說:“相信我。”

鄒清許唇間很幹,他十分疑惑沈時釗為什麽願意幫他,聰明一世的沈時釗怎麽糊塗了呢?還是他有別的企圖?

鄒清許心癢難耐,淡聲道:“真的嗎?”

沈時釗:“真的。”

鄒清許忽然笑了。

此時,他還沒有看出任何端倪,問:“為什麽?因為我曾經救了你嗎?但你也救過我,我說過,哪怕我們不是朋友,也是有交情的。”

當對手的交情可不也是交情。

沈時釗輕嘆了一口氣,宛若終於無法自持,“因為以後我想和你一起活著。”

這句話乍一聽鄒清許沒有任何感覺,他無動於衷地看著沈時釗,沈時釗也看向他,月夜下,那雙眼睛清澈透亮,像湖裏落滿了雪,又像泛著杳杳深情的星光。

不愛說話的沈時釗,偏偏長了一雙愛說話的眼睛。

目光相觸,鄒清許的心似乎被吊了起來,他眼睫微微抖了抖,仿佛看到了沈時釗眼睛裏的話。

鄒清許看著沈時釗瀲灩眼波裏的自己,他的臉開始發燙,心率急劇攀升,沈時釗眼裏有克制的欲望,也有謹慎的情愫。鄒清許掂量著這一點情緒的端倪,不敢開口。

“我想讓你活著,看到你會開心,不忍心讓你死,”沈時釗說,“哪怕在今天這種時候,在這樣的地點,看到你站在我對面,我很安心。”

這是一個不尋常的夜晚,此時,一個大難已經臨頭的美男子,輕輕的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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