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VIP] 坐牢(三)

關燈
第73章 [VIP] 坐牢(三)

鄒清許在獄中一夜未眠。

他睜著眼睛, 看著窗外瀉進來的月光,沈時釗說的話在他腦中不斷回放,讓他沒有絲毫睡意。

擱先前, 鄒清許勢必要細細分析沈時釗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如今他卻不敢多想。

曾經一個梁君宗已經讓他頭大如鬥,沒想到又來了一個沈時釗。

鄒清許不斷懷疑沈時釗和他開了一個玩笑,但像沈時釗這麽嚴肅的人, 是不可能開這種玩笑的。

他還懷疑自己會不會曲解了沈時釗的意思,自以為是, 但作為一個成熟的成年男人,他怎麽可能對沈時釗的暗示無動於衷?

沈時釗是腦子被門夾了嗎?他們的關系,可不是能產生感情的關系, 還他媽是愛情!朝堂之上殘忍冷血,皇權之爭不死不休,他們站在天平的兩端。

如果沒有這層覆雜的關系,他們之間或許——鄒清許緊皺眉頭閉上眼睛, 他早已決定了一個人去走這段孤獨的旅程。

鄒清許仿佛被一道雷劈了,這道雷還把他劈傻了,讓他在陰冷昏暗的牢裏生生呆坐了一夜。

臨近清晨的時候,鄒清許終於沈沈睡去,但當牢獄中有響動的時候, 他又很快醒來。

昨晚鄒清許腦中閃過很多東西, 亂作一團, 他艱難地思索出一點門道, 問人要來紙筆,開始寫信。

沈時釗昨晚給他留言, 讓長煜天天給他送飯,有了沈時釗這層特殊的關照,他在牢裏的日子好過許多。哪怕吳澤想搞小把戲,執行的人自己心裏也得掂量掂量。

鄒清許給泰王寫了一封信,讓長煜轉送。

個人兒女情長的私事讓他震驚不已,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很重要,等長煜來送飯的時候,鄒清許一邊接過飯盒,一邊把書信塞到長煜袖子裏。

鄒清許目光在四周滑了一圈,確認環境安全後,輕聲說:“辛苦了,把這個幫我交給泰王。”

“好。”長煜小心翼翼地按了按手臂,他把飯盒遞過去,“這是今天的飯,大人說還是吃自家的飯舒心可口一些。”

聽到大人兩個字,鄒清許的雙手瞬間像過了電般,不敢接。他的目光四處亂瞟,甚至都不敢落在長煜臉上。看到長煜,會讓他想起另一張臉。

長煜迷惑地看著他:“想什麽呢?快來接。”

鄒清許顫顫巍巍接過飯盒,打開一看,裏面還有一條魚。

長煜羨慕地說:“大人吩咐府裏的廚子專門給你做的,他對你是真好啊。”

鄒清許笑不出來,憋出一張苦瓜臉。

他出神般望著那條魚,呆滯地說:“嗯,好。”

鄒清許的小腦袋瓜轉了一晚上,消耗了不少腦細胞,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他一邊大口吃飯一邊小心翼翼地套長煜的話:“沈大人還好嗎?”

長煜:“好啊,他又沒出事。”

鄒清許咬著筷子,漫不經心地問:“他應該沒什麽異常吧?”

長煜更加迷惑:“沒有,但他最近有點忙,還要操心你的事,你好像有話要說,究竟想問什麽?”

鄒清許:“他最近有沒有總是走神,心不在焉?”

長煜:“好像是,你問這個做什麽?”

鄒清許忙擺手,扭扭捏捏地說:“隨便問問,沒什麽。”

長煜盯著他,鄒清許不說話了,安靜吃飯。

他嗷嗚一口剛咬下去,長煜大叫一聲:“小心!魚刺被你吃了。”

鄒清許忙吐了出來。

長煜嫌棄道:“你吃飯還不專心?看來餓得不夠。”

鄒清許苦笑一下,開始專心吃飯。

長煜走後,鄒清許懸著的心落下來一半,他再次靠在墻邊坐下來。

長煜給他送飯前,鄒清許不斷回憶著昨晚沈時釗對他說的每一句話,他強迫自己把沈時釗剝離出去,他可能是臨死之人,想兒女情長的事幹什麽呢?哪怕真要想,等他出去再說,現在保住小命最重要。

何況,他和沈時釗有什麽未來呢?自古以來,哪對老鼠和貓有未來了呢?湯姆和傑瑞鬥了那麽久,依舊是宿敵。

大牢裏昏暗濕冷,不是人待的地兒,鄒清許摒棄雜念,努力思考出路,從昨天的交談中,他得出這樣的訊息:泰王勇敢為他求情,榮慶帝卻怒火中燒,但榮慶帝其實根本沒必要為此事發火。

事出反常必有妖,只能說明榮慶帝在乎此事。

榮慶帝在乎的事無非那麽幾件,或許是因為他看泰王如此上心,而平日裏自己和沈時釗關系“匪淺”,眾人嘴裏一傳十,十傳百,他和沈時釗的關系總歸不太清澈,榮慶帝可能以為泰王和謝黨有了勾連,皇子和臣子相勾結,他不能容忍。

榮慶帝怒發沖冠,讓泰王回去反思,並默認了鄒清許的罪名。

貪汙受賄,金額巨大,並意圖抹黑天子,這些事鄒清許完全沒有做過,可他做沒做過不重要,皇上覺得他做過,才重要。

解鈴還須系鈴人,鄒清許冷靜思考過後,給泰王寫了一封信。

.

乾陽宮,泰王再次站在殿前。

榮慶帝閉著眼睛,上午的陽光貼著地面鋪過去,落在金器上,滿屋溢彩流金。

泰王站得筆直挺拔,神情嚴肅:“父皇,兒臣今日前來依舊是為了鄒清許求情。”

榮慶帝享受著秋日的陽光,沒有睜眼,他沈聲說:“這件事沒有再談的必要,上次已經全都說清楚了。”

泰王:“兒臣可以擔保鄒清許絕對沒有做違犯律法的事。”

榮慶帝的眉頭已經微微皺了起來,神色同心情一同變得陰郁,泰王見狀,忙繼續說:“父皇,鄒清許收受賄賂這件事還有蹊蹺之處,他一向同謝大人和吳大人不和,滿朝文武皆知,兒臣懷疑此事為鄒清許被人陷害。”

提到鄒清許同謝止松和吳澤不和後,榮慶帝睜開了眼睛。

榮慶帝:“是嗎,朕怎麽聽說,鄒清許和謝黨走得很近?”

泰王:“回父皇,鄒清許不是和謝黨走得很近,而是只和沈時釗一人走得很近。官場上交友很難,這對知己很不容易。”

看到榮慶帝微壓的眉峰漸漸舒緩,泰王繼續輸出:“兒臣知道說這些話可能會讓父皇不開心,父皇上次已經動怒,但兒臣認為,如果切實有冤情,兒臣冒著風險也要和父皇說明,君動怒時臣子往往不敢多言,怕惹火燒身,但面對明君時則不同,兒臣勸父皇明察此事,其實也是為了維護我朝律法的權威。”

榮慶帝的目光終於平和,淡淡地落在泰王身上,他一言不發,似乎已經有所動容。

鄒清許給泰王寫信,首先他給泰王吃了一顆定心丸,他和宋玉絕對沒有不正當往來,他沒有背叛泰王,更沒有背叛皇家,他遵紀守法,無愧於心。其次,他給泰王分析,榮慶帝可能懷疑他和謝黨勾連,所以才會動此大怒,帝王最忌諱權力被人覬覦或是無法掌控,皇子最好和這些有權勢的臣子保持距離。

寫完這兩點之後,鄒清許沒有發表別的看法,他不能要求泰王再為他請命。泰王看了他的書信後,思索再三,又一次去面見榮慶帝為鄒清許求情。

泰王先隱晦指出鄒清許不是謝黨的人,鄒清許只不過和沈時釗有些交情,繼而又誇讚榮慶帝是明君,所以他敢冒著風險再次諫言,這是他自己的發揮,榮慶帝聽聞後,確實動搖了。

恰好此時,沈時釗帶來了好消息。

沈時釗這幾日奔波在外面替鄒清許查案,鄒清許經歷了一次火災後,對他居住的房子進行過一次修繕,換過門窗,沈時釗找到給鄒清許換門的人,一問詢,發現匠人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後語,帶回去細細審問後,果真發現了問題。

此人被人威脅,擅自配了鄒清許家的門鎖,於是陷害鄒清許的人可以輕松的進入鄒清許家,任意往他家裏放東西。

尋著這條線索,沈時釗找到了把銀兩放進鄒清許家裏的人。

他連夜審問,鄒清許確實是清白的,但接下來詢問幕後主使時,犯人不肯再說,沈時釗稍作休息,準備打一場硬仗時,犯人突然暴斃了。

事情一下子斷了線索。

無論如何,沈時釗已經證明了鄒清許是清白的,夠用了。

沈時釗和榮慶帝說明了情況,加上泰王在一旁求情,榮慶帝命人重新審理此事,又查了一段日子後,鄒清許得以沈冤昭雪,從獄中被放了出來。

重見天日的那一刻,鄒清許擡頭望著頭頂的艷陽。

死裏逃生的感覺真好。

他閉上眼睛,感受風和陽光溫暖的觸碰,等再睜開眼睛時,眼神一點一點變深。

眼前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解決。

被誣陷的周翰需要像他一樣沈冤昭雪,喪盡天良的吳澤和謝止松一定要受到懲罰,前路艱險泥濘,一不小心將死無葬身之地。

在大牢裏走了一圈後,鄒清許心裏的恐懼感反而變小了。想要減少恐懼最好的辦法一定是解決造成這些恐懼的麻煩。

當然,鄒清許還有一個麻煩,麻煩的名字叫沈時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