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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VIP] 起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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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VIP] 起火(一)

宮裏發生了巨變, 沈時釗聽到太後被禁足的消息後,第一時間讓人去查此事,得知文貴妃的遭遇後, 沈時釗近兩日沒去找謝止松。

但他需要和鄒清許互通消息。

鄒清許這幾日沒有動靜,本本分分編自己的書,沈時釗找他的時候是清早,鄒清許還在睡夢中沒有醒。

他迷迷糊糊做著美夢,外面的天光已經亮了, 遠處還有隱約的喧鬧聲。

鄒清許皺著眉,他感覺身上越來越熱, 把被子踢開後還是熱。

頭上一把熱汗,鄒清許伸手擦汗,他半睜開眼睛, 屋裏似乎有一股糊味。

夢裏的美食明明沒有糊味,反而香氣四溢。

鄒清許迷瞪了一會兒後,猛然驚醒。

屋子著火了。

濃煙是真的,外面人們的喊聲是真的, 熱浪是真的,嗆鼻的氣味也是真的。

鄒清許咳嗽著,立刻從床上爬起來。

四周已經一片火海。

鄒清許一轉頭,黑煙伴隨著火苗騰空而起,門口的火龍朝他咆哮, 堵住了所有的去路。

他腦子裏空白一片。

.

天剛亮沒多久, 沈時釗一大早出發, 他先在鄒清許家附近的早點鋪子裏吃了麻團和雜豆粥, 打算吃完後去找鄒清許。

飯吃到一半,他看見不遠的地方有黑煙升到半空, 早起的百姓們大喊著火和救火,沈時釗伸長脖子看過去,著火的方向是鄒清許家裏的方位。

他撥開人群穿到著火中心點的時候,鄒清許家的外圍已經被燒的不成樣子,有好心的鄰裏提著水桶不停滅火,救人救己,但成效不是很好。

沈時釗定睛一看,臉色霎時變了,他隨手抓了一個提著水桶的人沈聲問:“裏面的人呢?”

這名大漢一楞怔,“裏面有人嗎?沒人敢進去啊,外面都燒成這樣了,裏面還不知道燒成什麽樣。”

沈時釗松開他的肩膀和緊攥的手,他疾步走到門口頂著熱浪踹了踹門,門裏面還鎖著。

沈時釗眼前一黑,拿起鐵鍬狠狠將門砸開,又從身上撕下布條浸濕捂住口鼻,不管不顧地沖了進去。

圍觀的人看呆了,議論紛紛。

“這個男的是誰啊?”

“勇士!”

“太危險了,他不要命啦?”

......

大火將墻體燒得黝黑,沈時釗匆匆往內堂走,在格外喧囂的聲音裏,他聽到了來自鄒清許的呼叫。

鄒清許意識到失火後很快冷靜下來,外面火光滔天,指望人救他不太可能,他只能積極尋求自救,無論如何,要先出去。

他要先拿東西把門或窗戶砸開。

鄒清許環顧四周,屋裏有布條,但沒有水,他只好先搬起一把椅子,用椅子砸門,砸了半天,門一動不動,他後退幾步,背水一戰,抱著椅子猛沖向門,哐當一聲,門終於被打開了,但是外面關著的火龍也被放了進來。

大火像風一樣撲向了他,鄒清許連連後退,被迎面而來的火勢沖擊,他猛的吸入一口濃煙,被嗆得喘不過氣來,倒在地上。

胸口和心臟忽然生疼,像有什麽東西堵住,鄒清許的意識逐漸喪失,他大聲呼救,火光中,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是幻覺嗎?

聽說人去世前,眼前會出現自己牽掛的人,為什麽偏偏是他?

鄒清許有些emo。

鄒清許看見沈時釗出現在他視野中,黑色的衣袍在火光中翻飛,火龍在他身後咆哮,書櫃、桌椅冒著濃厚的黑煙,遮擋了人的視線,他看不清他的眉眼。

鄒清許閉上了眼睛。

再次醒來後,鄒清許睜開眼,混亂的記憶在腦子裏不斷被拼接,鼻尖傳來淡淡的藥香,他在一家醫館。

他動了動手指,又動了動腿,發現自己一切完好後,掙紮著坐了起來。鄒清許身上還有煙味兒,四肢乏力,大腦好像被人拿棍子打了一棍,依舊有些淩亂,他問旁邊的醫女:“我怎麽在這裏?”

醫女觀察著他的狀態:“你在大火中暈倒了,幸虧送過來的及時,不然就沒命了。”

大難不死,謝天謝地,喜悅過後,鄒清許回想倒地一刻發生的事情,他只有模糊的記憶,他記得沈時釗闖進火海,像夢一樣。

鄒清許試探性問:“你知道是誰把我救出來的嗎?”

醫女:“沈大人。”

鄒清許的心忽然重重跳了一下,沈時釗救他不是夢!,他兩眼放光,目光在整個醫館裏巡邏:“他人呢?”

醫女:“他在火裏被東西砸倒了,一開始他也來了這裏,後面又被人接走了。”

鄒清許心裏冰冰涼。

難道病情太重?治不了了?

不好吧。

他心裏一陣唏噓。

鄒清許不知道此時的心情該如何形容,如果沈時釗因為救他而掛了,一想到這種情況,他的呼吸在瞬間停滯了幾秒。

他似乎終於找到了可以在沈時釗府裏安心入眠的原因。

可是沈時釗,不能就這麽沒了吧?

鄒清許心裏空落落的,身上發冷,他忽然起身說:“我要去沈府。”

醫女攔著他:“你剛恢覆,最好不要——”

話還沒說完,鄒清許的影子早沒了。

這一路漫長,鄒清許把他和沈時釗從初次見面到如今的相知相處過程回想了一遍,沈時釗的確不是個好人,但他似乎又不是一個完全的壞人。

他們不是朋友,但惺惺相惜。

鄒清許的心裏越來越空,在這一刻,他希望沈時釗沒事,哪怕沈時釗不是個好人。

去他媽的惡人,他起碼得和沈時釗當面道謝,如果有一天沈時釗需要被除去,他不會手軟,他會是操刀者,但現在,他想見沈時釗一面。

鄒清許心生感慨,他其實,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有無恥的凡心和私欲。

艷陽高照,鄒清許情緒越來越激動,眼裏似乎有些濕潤,他趕緊揉了揉眼睛,等他氣喘籲籲跑到沈府,沈府大門緊閉。

鄒清許咚咚敲門,等待的每一秒,都無比漫長而難熬,終於有人給他開了門,鄒清許奪門而入,家仆在後面狂追,鄒清許來沈府來了那麽多次,盡管家仆已經認識了鄒清許的這張臉,但鄒清許還是不能擅自闖入——左都禦史的府邸,不能掉價。

奈何鄒清許跑得太快,又對這裏輕車熟路,等他追上鄒清許的時候,鄒清許已經抓著長煜,讓長煜把他帶到沈時釗面前。

長煜神情憂傷,什麽話都不說,只知道在前面帶路,這可把鄒清許急壞了,他心裏七上八下,等長煜推開房門後,鄒清許順勢把他輕輕推到一邊,自己像兔子一樣滑到沈時釗床前。

看到沈時釗的那一眼,鄒清許的一顆心終於落了地。

沈時釗看上去沒什麽事,只是在臥床休息而已。

早上沈時釗沖進火海,及時抓住了快要暈倒的鄒清許,但鄒清許靠在他懷裏後,幾乎已經無意識了,沈時釗用力拖著他往外走,他爭分奪秒,然而剛出了門走到院子裏時,頭頂突然砸下來一個重物,砸到了他腦袋上。

他被砸暈了。

幸好外面救火的人看到他沖進去後提高了警惕,不少人在外面接應他們,他們從院子裏把沈時釗和鄒清許擡出來,送到了醫館。

後來沈時釗被人接回了沈府,找了更好的大夫為他醫治,他身上無大礙,腦袋受了一點小傷,纏著厚厚一層白布。

鄒清許調整著他的呼吸和氣息,沈時釗驚詫地擡頭問:“你怎麽來了,我聽說你無大礙,已經可以隨意走動了嗎?”

鄒清許拿手給自己扇風:“我沒事,我來主要是因為——”

他忽然頓住了,說不出話來。

沈時釗看著他,開口:“這段時間廂房隨便住,你家被燒了,暫時不能住人,可以先在我這裏過渡一段時間。”

行吧,鄒清許摸了摸鼻子,點點頭,他來主要是想看看沈時釗是不是活著,沈時釗說的話是他暫時還沒考慮到的事情。

沈時釗說完後,鄒清許徹底冷靜下來,他氣喘籲籲跑過來,大汗淋漓,並沒想那麽多,只是來看一眼沈時釗而已。

沈時釗沒事,鄒清許松一口氣,“我家確實得晾兩天,這幾天麻煩你了。”

沈時釗:“剛好府裏收了一堆補品,一起吃吧。”

鄒清許此時才著重註意到沈時釗頭上的白布,問:“你腦袋沒事吧?”

沈時釗睨他一眼:“沒事,腦子沒壞,放心,還能陪你玩。”

鄒清許:“......”

鄒清許徹底放下心來,沈時釗還能想著和他繼續鬥,很好。冷靜下來之後背後的熱汗變得黏膩,還帶一點濕冷。

他的思緒開始亂飛,做人得知恩圖報,沈時釗這下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他和沈時釗,說到底不是同路人,但他竟然希望他們是同道人,是知己,是摯友。

沈時釗還活著,他有一點郁悶的開心。

躺在床上的沈時釗並不知道鄒清許豐富多彩的內心活動,他身上有些乏,看著鄒清許的外衣,說:“讓長煜給你找幾身我的衣服穿吧。”

“好,你好好休息。”鄒清許離開沈時釗的屋子,一出門,他看長煜都帥了不少,誠心說:“辛苦了,衣服你隨便挑,我不要太黑的。”

長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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