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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VIP] 起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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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VIP] 起火(二)

長煜找了半天, 找了兩件黑色偏灰的衣服。

鄒清許給他下的任務太難,沈時釗的衣服全是黑色系的,很難找出一件白衣來。

鄒清許看著長煜找到的衣服和他為難的神情, 問:“你家大人當真一件白衣服都沒有?”

長煜狠狠點頭,“曾經有過,但那是好幾年前的衣服了,白的發黃,穿不了。”

鄒清許放棄掙紮, 他隨便拿了一件衣服穿,沈時釗的個頭和身材和他差不多, 穿上沒有違和感,換了衣服後他更加熟悉了一下沈府的小院,沈時釗在屋子裏休息, 他的傷情比鄒清許嚴重,畢竟被砸了一下腦袋,鄒清許已經和沒事人一樣可以四處活動。

一時間,鄒清許竟分不清誰才是火災的最大受害人。

院子裏, 長煜給花兒澆水施肥,鄒清許穿梭在花叢中指指點點,長煜哀怨的擡起頭,問他:“你在沈府白吃白住嗎?要不要幹點活兒?”

鄒清許扶額:“當然得幹活了,要不我給花澆水吧。”

長煜:“花兒已經澆完了。”

鄒清許:“肯定還有別的花。”

長煜:“書房裏還有一盆, 但是那盆花沈大人一般親自護理。”

鄒清許走上前去:“讓我去吧, 你家大人都快腦震蕩了, 哪裏還有功夫養花?”

長煜皺眉, 他不懂腦震蕩是什麽,鄒清許也沒打算和他解釋, 他已經接過長煜手裏的水壺,長煜只好把鄒清許領進書房。

鄒清許第一次進入沈時釗的書房。

沈時釗的書房大而寬敞,正對著門的中央擺著一條楠木長案,上面堆滿了冊子文書,筆墨硯臺,長案旁是幾排書架,樣式簡單古樸,裏面羅列著名著名繪,墻上掛著兩幅書畫,屋內還放著幾樣古董時玩和一把古琴,為書屋增添了不少風雅之氣,鄒清許的視線在屋子裏流連,還看到花楠坐幾上擺著自己送的那盆蘭花,幽香淡雅。

不愧是大戶人家,鄒清許心裏想。

他從書架前逛了一圈,架子裏擺放的全是精品,看得他心癢難耐,沈時釗雖是惡人,但他和那些只會貪汙受賄花天酒地的酒囊飯袋不太一樣,流氓有文化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

同理,壞人有手段也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與謝止松和沈時釗這種既有智商又有情商的人鬥,是鄒清許的劫。

長煜見他參觀了半天,怕鄒清許不懷好意,他刻意提醒:“我家大人不喜歡別人亂碰他的東西,我們澆完花趕緊出去吧。”

長煜說白了也只是個打工人,鄒清許不為難他,他拿著水壺走到蘭花前,一邊澆水一邊對長煜說:“你家大人真有士人風致,他房裏的這些小玩意是怎麽來的?肯定很貴吧?”

長煜:“幾乎都是謝大人給的。”

鄒清許背對著長煜,他拿著水壺,豎起耳朵聽長煜的回答,這些古玩看上去精美絕倫,一定價值不菲,它們的來源值得深究。

既然是謝大人給的,它們的價值不言而喻,它們的身世也不言而喻,鄒清許不再問,一回頭,不知不覺水竟然澆多了,從花盆裏往外冒,流到了地上。

恰好此時,沈時釗走了進來。

他擰著眉問:“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沈時釗面容看上去還有些虛弱,唇色淺淡,鄒清許趕忙開口:“我們給花澆水,讓它長得更好。不小心澆多了,放心,我馬上收拾好。”

沈時釗往地上看了一眼:“你確定想讓它更好的活下去,而不是把它澆死?”

鄒清許目光緩緩上移,看著沈時釗頭上的白紗,“放心,花沒有這麽脆弱,不要生氣,現在你的腦袋更脆弱,不能生氣。”

沈時釗貌似真的被刺激了一下,腦袋有些發暈,他伸手扶著一旁的書架,坐在靠墻的圓椅上。

長煜關心道:“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沈時釗擺擺手:“沒事,你現在出門幫我去辦一件事。”

長煜:“什麽事?”

沈時釗楞了一下,艱難思考了片刻,仿佛突然間忘記了什麽事,他揉揉腦袋後,又忽然想起來,“去給義父報個平安。”

沈時釗原本躺在床上休息,迷迷糊糊間想起來還沒和謝止松交代當前的情況,於是掙紮著起身吩咐長煜去做這件事。

長煜領命而去,鄒清許卻開始懷疑,他問沈時釗:“你真的平安嗎?”

沈時釗:“什麽意思?”

鄒清許:“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嗎?”

沈時釗睜著清澈如許的眼睛看鄒清許:“事情過去太久了,有點忘了。”

鄒清許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好像過去沒多久,你記得我們之前去爬山嗎?有一個大洞,這件事你應該印象深刻吧?”

沈時釗不說話。

“不記得了?”一時間,鄒清許的心情難以形容,沈時釗腦子壞了。

沈時釗臉色很淡,聲音也很淡:“你問這些想幹什麽?”

鄒清許嘴角壓不住的上揚,“忘了好,忘了好。”

沈時釗目光狐疑地看著鄒清許,眼神越來越沈,他一手輕輕摩擦著大腿,忽然問:“我們是什麽關系?”

“這還用說。”鄒清許想說後半句的時候,頓住了,他瞥了一眼沈時釗,“好朋友。”

沈時釗:“旁人不是這麽說的。”

鄒清許忽然上手捂住沈時釗的雙耳,“只要你一直像現在這樣傻乎乎的,不做壞事,我就不會找你的麻煩。”

沈時釗擡頭看著他,充滿迷霧般的眼睛裏第一次如此清澈:“但有人會找我的麻煩。”

鄒清許松開手:“你都這樣了,別在官場上混了,現在離開謝止松還來得及,乖,叫聲哥。”

沈時釗忽然變了臉色,眼神瞬間漫起一團黑霧:“我什麽都沒忘,剛剛只是在床上躺多了,忽然站起來不適應。”

鄒清許垮了臉。

他一直以為是他在挑逗沈時釗,沒想到是沈時釗在逗他。

沈時釗臉色陰郁,平日裏殺伐果決、冷酷無情的左都禦史一秒上身:“我救了你,沒想到你卻這麽希望我留下後遺癥。”

鄒清許臉色不太好,但沈時釗的臉色比他差多了,他身體虛弱,此時臉上一片慘白,鄒清許看著沈時釗虛弱的模樣,輕輕呼出一口氣,難得嚴肅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心裏清楚。以後的朝堂會更兇險,沈時釗,如果你現在停手,一切還都來得及。”

沈時釗一怔。

鄒清許第一次和他打開天窗說亮話,平時說話總是半真半假的他貌似終於認真一次,一字一句間的情緒既淺淡又濃烈,沈時釗身體僵著,他說:“你以為停下來很容易嗎?”

一室碎了的沈默。

遮遮掩掩很尷尬,坦誠相見也很尷尬。

半晌後,沈時釗開口:“現在我們應該先查出你的房子為什麽會失火。”

鄒清許雙手環胸:“你也懷疑我的房子不是偶然失火?”

沈時釗:“我記得我砸開門進去的時候,在院子裏聞到了酒味,難道你酗酒嗎?”

鄒清許搖頭:“不可能,在我心裏,酒很難喝。”

沈時釗:“大概率你被人盯上了。”

鄒清許閉上眼睛:“要說我得罪了誰——人挺多的。”

鄒清許心裏發慌,官鬥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了,竟然有人想把他活活燒死,小人,卑鄙的小人,無能狂怒。

沈時釗安撫他:“你報官了嗎?”

鄒清許:“報了,但感覺沒什麽用。”

沈時釗伸手扶著額頭,他的腦袋還是有些不舒服,尤其是思考的時候,他說:“這件事你報官是不可能查出結果的,你現在毫發無損,查出來對方也不會怎麽樣,而且我認為你很難查出來,你得罪的人可能不是小蝦米,哪怕證據確鑿,他也能脫身。”

鄒清許苦惱道:“我不能吃啞巴虧吧?”

沈時釗:“總之,我們自己心裏要明白。”

鄒清許:“你的意思是?”

沈時釗:“我陪你去查。”

一場火在歌舞升平的盛平城裏如同石子入海,掀不起什麽漣漪,也無人問津,外頭風和日麗,長街上車水馬龍,杜平和梁君宗沿著城墻散步,杜平小心試探梁君宗:“聽說了嗎?鄒清許家被燒了,大火漫天,他差點死在裏面。”

“嗯。”梁君宗不動聲色地邁著步。

杜平:“你說他能得罪誰呢?這明顯是人禍,他平時八面玲瓏,怎麽還有人想置他於死地。”

梁君宗:“他現在是泰王的人,和謝黨關系也不錯,再也麽圓滑也很難周全。”

杜平:“幸好還有沈時釗,不過這個沈時釗真是奇怪,竟然冒著大火沖進去救他,自己傷的比鄒清許還嚴重。”

梁君宗沒有接話,他臉上平靜的像一面湖,杜平知道梁君宗曾經和鄒清許關系好,小心問道:“鄒清許這次死裏逃生,你不去看看?”

梁君宗擡頭看著滄桑斑駁的城墻,他想起曾經和鄒清許一起在城墻下漫步的情景,兩位白衣少年,溫潤如玉,引得女子們駐足觀望,竊竊私語,而他和鄒清許正爭論一句詩詞,渾然不覺。鄒清許不認同他的觀點,他看著溫和,骨子裏卻執拗,死不改口。

得虧人有些才氣,臉也長得好看,不然這性子,真是狗都不愛。

今日同樣在落日餘暉下,梁君宗再次擡起頭看城墻,他語調平平地說:“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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