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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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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出事

公孫越一事了結後,生活恢覆了往日的正常,鄒清許依舊給泰王當侍讀,翰林院緊挨著太醫院和五部,他有時候從翰林院到泰王府,要走長長一段路,今日他從翰林院出來,不巧竟碰上了沈時釗。

兩人很久沒見,偶然相遇,鄒清許竟有些無措,他用覆雜的眼神看向沈時釗,開口不知說什麽,不開口卻更奇怪,於是鄒清許開始尬聊:“好巧,沈大人怎麽會在這裏?都察院離這裏有段距離吧?”

都察院的確離翰林院不近,翰林院在皇城的南邊,都察院在皇城的北邊,挨著大理寺和刑部,幾日不見,沈時釗的眉目還是那麽淩厲,他把微微皺著的眉頭捋平:“我去了一趟太醫院。”

鄒清許假裝關心道:“沈大人怎麽了,不嚴重吧?”

沈時釗腰背挺直,目光垂下來落到鄒清許身上:“沒什麽大礙。”

這天兒仿佛被聊死了,鄒清許再不說話感覺他倆要擦肩而過,但鄒清許似乎不舍得就此放過沈時釗,兩人一起救賀朝之事幹死他不少腦細胞,傳聞中的大奸臣之子為什麽要幫他們呢?

難道沈時釗披著皮?

鄒清許猶豫半天,吞吞吐吐地說:“沈大人,咱倆也算有過命的交情,我說一句,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鄒清許小心翼翼地探沈時釗的口風,沈時釗偏頭,“哪邊是岸?”

鄒清許一楞。

沈時釗接著質問:“你那邊嗎?”

鄒清許張了張嘴,又把嘴巴合上。隔了半晌,他問:“你知道百姓是怎麽評價你的嗎?”

不知為何,鄒清許總覺得沈時釗誤入歧途,如果他放下屠刀,回頭的岸何其寬闊。

鄒清許在外面尋找打倒公孫越的證據時,他曾不斷的走訪群眾,鄒清許夜以繼日的搜集資料,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他前後接觸了不少和公孫越有交集的人,將公孫越平日的興趣愛好、飲食習慣、家庭成員及其關系、朝堂關系、朋友和敵人、成長經歷、為官經歷都摸的一清二楚,感覺自己都能為公孫越寫一本傳記了。

他走的每一條路,問的每一個人,都是後來把公孫越打倒的墊腳石。

找到公孫越貪汙的證據並不難,鄒清許甚至能找到比賀朝手裏的證據更具說明性的東西,百姓們對公孫越的怒火足以揪出更多證人,但是這些證據被寫進奏折裏呈現給榮慶帝時,榮慶帝根本不會在意,他只會一味的縱容對他唯命是從還給他賺銀子供帝王私人開支的公孫越。

鄒清許本想暫時擱置此事,賀朝的出事給他迎頭一棒,他首先要確保身邊親朋的安全,等以後有機會再把這件事扯出來,好飯不怕等。但他和一個礦工聊天時,得知公孫越有一支自己的私兵。

地皮無賴被他招安,找人訓練之後成為頗具戰鬥力的武裝力量,供他調遣和使用,鎮壓礦工們的反抗,同時教訓和收拾不聽話的礦工,讓其他礦工不敢造次。

鄒清許聽時握緊了拳頭,世上怎麽會有這麽狗的人?他仔細思索後又意識到公孫越犯了大糊塗。

可能公孫越自己覺得這沒什麽,他的目的明確,心思明晰,別的壞事一律不幹,但對當權者來說,他們總是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想法,萬裏江山,一定要萬無一失。

鄒清許決定賭一次,他賭榮慶帝不會對公孫越網開一面。

他和賀朝商量好,等泰王將此事捅出來後,再找一些人上書彈劾,將公孫越別的罪狀列出來。

故事發展的結局如他所料,榮慶帝一旦起了猜忌,公孫越在榮慶帝心中的好形象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了下去,榮慶帝不會再錯過任何一封彈劾公孫越的奏折。

在這個過程中,鄒清許為了掩人耳目,除了走訪問詢百姓關於公孫越的看法和印象,還會問關於其他官員的看法和印象,比如沈時釗。

群眾們的眼睛是雪亮的,對沈時釗的評價出奇的一致——走狗、貪官、冷血無情。

看到大家都在罵,鄒清許放心了,沈時釗果然沒讓他失望,名聲不是一般的差。

可他明明救了賀朝。

沈時釗視線上移,姿態自然從容,如同他此時的心境,他漆黑的瞳孔盯著鄒清許:“你覺得我不知道嗎?”

沈時釗信誓旦旦的模樣讓鄒清許背後忽然滲出涼意,像沈時釗這樣的人,怎麽可能不知道,說不定他還在背後偷偷調查自己,知道他每天的足跡行蹤和喜歡的吃食。

鄒清許忍不住好奇道:“你對我了解多少?”

沈時釗的目光又凉又沈,看不出任何情緒:“你想知道哪方面?”

鄒清許:“......”

沈時釗一開口,鄒清許便知道自己輸了,不用說,他的一舉一動肯定都在沈時釗掌握之中。

他小瞧沈時釗了。

鄒清許無話可說,他收起嬉皮笑臉,發自內心留下一句:“活一輩子,還是當個好人好,愛惜羽毛,當個忠臣直士。”

沈時釗能力強悍,鄒清許打從心裏欣賞他,可惜沈時釗走錯了路,令人嘆惋,鄒清許收回目光後,沈時釗忽然問:“這句話你是替誰說的?梁君宗還是杜平?”

鄒清許的臉色忽然變了,像驟然緊縮的海綿,“梁君宗和杜平怎麽了?”

“暫時沒事,你最近沒去拜訪你的老師嗎?”沈時釗說。

.

梁府,鄒清許提了兩條魚上門了。

沈時釗說的沒錯,他的確好些日子沒進梁府。

鄒清許前段日子為了公孫越的事情忙前忙後,早出晚歸,在自己家裏待的時間都不長,何況去別人家裏,況且,公孫越的事情他不想讓梁文正和梁君宗參與。

他想讓梁文正安心享受田園樂的生活,他不想再給他們惹麻煩。

曾經他無意中給他們帶來了麻煩,這次他故意讓泰王沖在前線,除了後面朝臣們跟風上書討伐公孫越,這件事情裏幾乎沒有梁家的身影,按理來說應該不會連累梁家。

梁文正致仕後,一直待在府裏吃瓜,倒也樂得其所。

鄒清許一進屋先問梁君宗和杜平最近有沒有事,梁君宗的精神狀態看上去不錯,他說:“最近確實有人針對我們,但其實一直都有人針對我們,你盡管放心,身正不怕影子斜。”

鄒清許松一口氣:“希望如此,現在朝堂裏暗流湧動,千萬不要再被卷進去。”

梁文正坐在竹椅裏,他每日在老房子裏看書,無事折騰一下自己的小菜園,整個人本應怡然又自得,但他對朝堂中發生的事清楚得很,曾經他在朝中茍得憋屈,如今離開總是心癢難耐,典型的人菜癮大,他擔憂地問鄒清許:“公孫越這件事沒牽連到你吧?我都知道是你給泰王出的主意,謝黨能不知道?”

鄒清許吃著桌上擺放的果子:“正因為我現在是泰王的人,謝黨不敢對我怎麽樣。”

梁文正松一口氣:“清許這次做了一件大好事,你知道我去街上閑逛時,聽到百姓們說到此事有多解氣嗎?”

面對突如其來的誇獎,鄒清許不好意思繼續吃果子,梁文正歪頭看著鄒清許,目光裏有寵溺,也有憂思,他有很多話想說,話到嘴邊卻成了:“這段時日辛苦你了。”

鄒清許往椅背上放松的一靠,他似乎很久沒有這麽放松過了,此時四肢裏的酸意從體表慢慢蒸發出來,他想如果自己從未參與勾心鬥角的朝堂,每天和老師在破房子裏看書,和梁君宗一起吃飯,應該也很幸福吧。

可是他現在已經卷進來了,該怎麽出去呢?他還能出去嗎?他想出去嗎?

鄒清許朝梁文正一笑:“木已成舟,只能前行。”

梁文正忽然說:“怎麽覺得你變了?”

鄒清許:“哪裏變了?”

梁文正慎重思索了一下,目光變得犀利深邃,他細細琢磨用詞,半晌說:“圓滑了一點。”

鄒清許眨了眨眼,飯菜已經備好,三人開始坐在桌上吃飯,鄒清許本來吃得挺香,梁君宗給他夾了一塊遠處的紅燒肉,並用望穿秋水般的眼神看著他,鄒清許瞬間覺得飯不香了。

他慌忙避開梁君宗燒著的視線,放松的神色淡了下去,微微側頭看了一眼梁文正,看到老爺子根本沒註意到這邊的動靜後放下心來。

一頓飯鄒清許吃得膽戰心驚,好不容易吃完飯,鄒清許放下筷子便想跑,但閃人之前,他看梁文正不在,把梁君宗叫過來說:“你別這麽明顯,你不怕你爹氣死嗎?”

梁君宗笑得明媚燦爛:“我爹不是挺喜歡你的嗎?”

鄒清許:“......”

鄒清許不想搭理他,他剛準備離開,看到梁文正一臉嚴肅地盯著一封信件,臉色蒼莽像下了一場寒雨。

鄒清許停下步子,他有種不好的預感,眼神也跟著梁文正的神色在剎那間變了,他問梁文正:“發生什麽事了?”

梁文正:“不止朝中烏煙瘴氣,邊境也出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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