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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兵臨城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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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兵臨城下(一)

西北的游牧民族一直是大徐的心腹大患。

大徐地大物博,緊挨多個小國,長期受著來自於鄰國的侵擾和威脅,近些年由於時歲艱辛,國力衰弱,大徐為了和鄰國緩和關系,換來暫時的和平,每年向鄰國輸出大量銀和絹帛,

一送就是萬兩白銀,千匹絹,萬斤茶,卻仍換不來邊境安寧,沈重的賦役讓百姓怨聲載道,也讓國庫更加虧虛,但這些鄰國卻絲毫不知滿足,反而變本加厲的要開關市,要各種特權,牟取暴利。

其中數西北游牧民族中的塔芬最為嚴重。

塔芬民風彪悍魯莽,幾乎年年入侵,所經之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導致生靈塗炭民不聊生,邊境百姓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朝廷對此頗為重視,派出大將鎮守邊疆,一直收效甚微,年初榮慶帝聽從吏部尚書陸嘉的建議,任用王榮濤在甘肅任總兵,期望能守邊境安寧。

自從王榮濤走馬上任以來,邊境的確維持了一段日子的安寧,讓榮慶帝頗為順心,王榮濤為了答謝陸嘉舉薦之意,也知恩圖報,投桃報李,和陸黨緊密綁在一起,陸黨中再添一位軍中柱石。

邊境沒有不利消息傳來,盛平城裏歌舞升平,但梁文正卻收到一封來自於軍中友人的信件,信上說塔芬接連大捷,徐軍不停潰退,形勢危急危如累卵,但是因榮慶帝壽辰將近,軍中竟無人將實情傳到盛京!

王榮濤不僅謊報軍情,還克扣軍餉餵肥自己的腰包,導致將士們吃不飽,穿不暖,軍心渙散,他被三邊總督彈劾,但陸嘉在宮中替他守家辯解,王榮濤無罪,虛驚一場,真正該罰的人沒有受到懲罰,清直敢言的良臣卻因此被誣陷下獄。

梁文正讀完信件後,驚出一身冷汗。

王榮濤實在膽兒肥,竟敢不報軍情,塔芬若一直往前推進,盛平將面臨敵方兵臨城下的窘境。

梁文正開始奔走。

鄒清許起初想勸他,畢竟梁文正已經退休,這些事他完全可以放任不管,但梁文正心裏不安,勢必要管。鄒清許得知梁文正著急上火的具體原因後,也沒了勸說的心勁兒。

王榮濤幹的實在不是人事兒。

梁君宗幫著梁文正一起向朝臣宣揚此事,但效果並不好,幾乎沒人相信他們的說辭,反而得罪了不少人。

王榮濤此時在陸黨裏正是風雲人物,此舉無疑得罪了陸嘉,陸嘉也極力為王榮濤辯護,聲稱邊疆根本無事發生,梁文正老眼昏花,還是回家種田吧。

梁文正氣得半死。

王榮濤並未將此事告訴陸嘉,他剛愎自用,認為塔芬不會一直長驅直入,打下幾座城池意思一下得了,搶點財物回家歇息,他消極抵抗,甚至稍顯縱容。陸嘉對他則極其信任,一再對外宣揚梁文正混淆視聽。

鄒清許第一時間想方設法確認了這個消息。

他找探子親自去西北給他傳回信件,幾日後,鄒清許得到消息,塔芬的精銳部隊竟然快到盛平了!

他們一路□□燒,搜刮民脂,行徑令人發指。

鄒清許坐不住了。

他開始為梁文正助力,梁文正得知後,在某次鄒清許去梁府喝茶時對他說:“王榮濤不是你名單上的人,我以為你不會在意。”

鄒清許楞了一下,曾經的他,的確只想報仇。

梁府的新茶茶香清新,但茶湯苦澀,鄒清許渾然不覺,一飲而盡。

沒有官職的梁文正的發聲幾乎沒有水花,鄒清許找到泰王,他希望借助泰王的力量揭開王榮濤的面目。

但這次鄒清許吃了癟。

鄒清許向泰王提及此事時,泰王猶豫不決,泰王妃在一旁勸說:“王爺,此事證據並不確鑿,而且最近你已經出了風頭,鋒芒太過會惹來禍端,不如先不冒頭觀察情況。”

鄒清許在一旁默不作聲。

他還沒有完全學會表情管理和在官場裏八面玲瓏游刃有餘,平日裏大概也得罪了不少人,並未討得泰王身邊人的歡心,泰王妃對年紀輕輕的鄒清許不看好,在泰王的眾多侍讀和老師中,她覺得鄒清許最不靠譜。

被懟以後,鄒清許才發覺自己的大意。

首先,泰王妃說的話並非毫無可取之處,站在泰王的角度看,完全合情合理。其次,泰王妃和泰王的老師多少沾點親,帶點故,然而鄒清許來了之後,肉眼可見的分走了泰王的時間和精力,鄒清許並未考慮到這點。

獨寵和盛寵有時不完全是一件好事。一方面,泰王應該廣開言路,另一方面,他也要多給別人留活路。

最後一點,他如果想在泰王身邊安安穩穩的待下去,要搞好和泰王家屬的關系。歷史上無數先例證明,耳邊風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當然,不想太過於冒頭可能也是泰王本人的意思,只不過通過泰王妃的口說了出來。

鄒清許不再勸說泰王。

走投無路時,鄒清許想到了一個人。

他又去沈府蹲沈時釗了。

沈時釗晚上回府後,聽長煜說鄒清許在家裏打呼。

沈時釗走到鄒清許趴著的桌子上,用指節在桌上咚咚敲了兩聲。

鄒清許猛得驚醒,他看到沈時釗,瞬間清醒,半夢半醒間,人還迷瞪著,端起茶壺倒了兩杯水。

沈時釗坐下來:“看來你在我家待的舒服又自在。”

鄒清許遞給沈時釗一杯水,“再多來幾次就像和在自己家裏一樣熟。來,請喝,別客氣。”

沈時釗嘴角抽了抽,問鄒清許:“你來幹什麽?”

鄒清許收起方才吊兒郎當的樣子,身體微微前傾靠近沈時釗,說:“找你合作。”

沈時釗漫不經心地喝了一口熱茶:“合作什麽?”

鄒清許開始忽悠:“咱倆還能合作什麽?當然是搞陸嘉。”

沈時釗擡眸,臉上沒呈現出過多驚詫:“我為什麽要和你合作?”

鄒清許看著他:“可以質疑我的能力,但不要質疑我的決心。”

最近王榮濤的事傳得沸沸揚揚,鄒清許確信沈時釗知道此事,也知道他此行的目的,此刻不過裝著呢。

沈時釗看著鄒清許漆黑的眸子:“陸大人是國之棟梁,位高權重,你想幹什麽?”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我說的難道不是人話嗎?”沈時釗一臉純真無邪的腹黑模樣,鄒清許看得火大,再裝就不禮貌了。

沈時釗:“你不妨說點人話。”

鄒清許:“......”

鄒清許敗下陣來,直截了當地說:“塔芬犯我西北邊境,但總兵王榮濤采取不抵禦的消極政策,導致邊城頻繁失守,他膽大包天,欺君罔上,現如今,西北頻頻戰敗的消息還沒有傳到朝堂,我怕等真相被發現的那一天,就晚了。”

沈時釗臉色已經比之前繃緊了一些,他問:“塔芬攻到哪裏了?”

鄒清許:“馬上入關,事關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刻不容緩。”

自打沈時釗和鄒清許談論事情開始,長煜出門守著,只留了幾盞燈和一壺熱茶在堂內,堂內此時靜謐無聲,燭火快燃盡時燈線暗了下來,像緩慢褪去的潮水,只有暗影逐漸爬上人的臉。

鄒清許繼續說:“我是這麽想的,陸黨這些年在朝中的勢力根深蒂固,扳倒他不容易,也不可能一下子連根拔起,我們不如先打其爪牙,先滅羽翼,再斬頭顱,如果王榮濤下臺,陸黨便少了一員大將,我們都喜聞樂見,對吧?”

燭火的光亮越來越暗,沈時釗臉上暗影重重:“你想讓我給謝大人傳話,讓皇上治王榮濤的罪。”

鄒清許擡了擡嘴角,和沈時釗說話果然不費力,盡管心思總被看破,但也不需要他費勁口舌闡明其中種種。

這是一筆雙贏的買賣,他想不到沈時釗拒絕的理由。唯一讓他猶豫的是沈時釗是謝黨的人,謝黨和清流一向不對付,他和謝黨合作,免不了被人指指點點。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外面天暗,多加小心。”

屋裏的燭燈已經徹底滅了,沈時釗不知從哪裏摸到一根新的蠟燭,插到了燭臺上。

鄒清許知道夜已深,他也不想久留,站了起來,準備離開。

“以後可以白天找我,不用非得晚上。”沈時釗忽然叮囑一句。

“別了吧,咱倆還是地下交易的好,出門在外,名聲挺重要的,我去都察院找你的消息被傳出去,不好吧。”

沈時釗深深看了他一眼,懶得再搭理。

貌似晚上鄒清許總跑他家的消息被傳出去,影響更惡劣吧???

鄒清許轉身要走,沈時釗又問:“你為什麽要和我合作?”

鄒清許:“明擺著的事,你是謝黨的人,謝黨和陸黨勢不兩立,人人都知道。”

沈時釗:“謝黨的人遍布朝堂,你為什麽找我?”

鄒清許被接連兩問問懵了,他忽然彎了彎眼睛:“因為沈大人最聰明,最能幹,最得我心,當然了,還有一點私人情感。”

眼看著沈時釗眼裏映出燭火擾動的波光,瑩瑩發亮,鄒清許說:“我總覺得沈大人還沒有十惡不赦。”

鄒清許說完,沈時釗久久沒有答話,鄒清許離開後,房門打開,明月清輝流入室內,沈時釗對著外面的一輪圓月喃喃,似在自言自語。

“你錯了。”

他十惡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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