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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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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謝淳和文可筠的親事已經籌備了很久, 請期畢後,親迎之日定在了三月初。

新移入竹書堂的兩株玉蘭盛放之時,文可筠終於踏入了謝家的大門。

紅綢映照之下, 那玉蘭花開滿枝頭,正向上肆意生長, 姿態挺拔,質清如玉。

謝淳完婚後,謝樽也很快準備好了東去的行囊, 走之前他再次相邀友人, 去了那座他們都分外熟悉的百味樓。

包廂還是元宵夜的那間, 卻不再像之前那樣熱鬧非凡。

“你們接連離開,賀華年也呆不住了。”王錦玉罕見地將杯中的酒液一飲而盡,眉間有肉眼可見的倦色。

“此番你們盡數離去,不知又要何日才能重聚。”

聞言, 謝樽有些驚訝地看向賀華年,眼中的詢問之色分明。

“這些天你太忙, 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呢……”賀華年輕笑一聲, 眼神堅定,好像也已經尋找到了自己未來的路途。

“我打算南下采風, 歸期不定。”

“屆時踏盡山川,覽遍風物, 好為我的新曲好好著色。”

他將再做諸位空了的酒杯一一斟滿, 嘆息一聲:“你們他年必然都是虞朝的柱國棟梁,但我不同,我長於詩琴, 也無意廟堂,便不呆在這長安磋磨半生了。”

說實話, 賀華年也並非不想流連在這長安的無邊繁華之中,這裏是他自幼成長的故鄉,有他的親朋好友,但是……他們都已經逐漸長大,不能一輩子日覆一日留在這裏了。

“哎呀呀,不要這副沈重的樣子嘛,好像我去了就不回來一樣……這天下大義自有你們去擔,我正好樂得逍遙,為你們的巍巍天地點綴些風花雪月,亦是我心之所向。”

“屆時你們若是教坊樂司聽見我編寫的詞曲,可別忘了給我叫聲好啊。”賀華年說這話時是笑著的,語氣中流露的情緒卻並不開心。

“如此一來,這長安便只剩下我一人了。”

“倒也不必這樣傷情。”謝樽有些不習慣這樣的場面,執酒掩住了眼底的淩亂情緒,“若無大事牽絆,每逢年節,仍可在此重聚。”

“哎,你們可要好好努力啊,等以後我回到長安,可就靠你們罩著我了。”

“美的你,你還差我三十幾兩銀子沒還呢,還清了再說。”謝樽瞥了他一眼,一口回絕。

“好了,此去各自珍重……”

“浮生幾許,且醉春風!”

第二日一早,謝樽獨自一人站在通向太原的官道上,回望著在晨光下緩緩覆蘇的長安城。

想起陸景淵在他臨走時的那句“一路平安,我等你回家”時,謝樽握緊了陸景淵交給他的那塊棠棣玉佩。

他靜立片刻,隨即翻身上馬,揚起馬鞭西去。

淺碧浮煙的柳蔭道上,謝樽一襲青衫,很快便不見了蹤影。

這是謝樽第一次遠離長安,去往一片完全未知的地方,他沒有在途中多作停留,不到十天,太原城蒼勁的輪廓便已映入眼簾。

太原與邊地相近,其北不遠處的樓煩、雁門等五郡之外,便是北境。

高聳的石城之上,紅底大旗漫卷,兵甲之聲猶如浪湧,自有燕趙慷慨之音,謝樽仰頭看著那面已然褪色,上書太原二字的大匾,心中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充滿。

入了太原,謝樽一路問去,終於找道了齊王府的大門。

齊王府不事雕琢,門前甲兵列位,謝樽才剛牽著馬微微靠近,便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他們舉槍戳個對穿了。

謝樽笑得溫和,將弓卸下掛在了燒酒身上,然後上前高聲道:“在下謝樽,此番求見齊王,還請諸位通報一聲。”

有甲兵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問道:“從長安來?”

之前少將軍跟他們說過,要是有個生得玉樹臨風的長安少年來找他,就立刻進去通知,雖然眼前這個不是來找少將軍的,但長得確實還算勉勉強強,說不定就是呢?

“是。”謝樽笑著應了一聲,然後便聽到甲兵中間傳來了幾聲不甚清晰的嘀咕聲。

“剛才我就說這小子是從那邊來的吧,你看他那馬上花裏胡哨的,不像我們這窮鄉僻壤的風格。”

“那籠頭挺漂亮的,要是跟他打好關系,也不知道能不能借我玩兩天。”

“嗨,這有什麽難的,你直接上去說不就是了……”

“你不是向來瞧不上這些花裏胡哨的嗎?別來插話。”

“……”謝樽聞言眼皮控制不住地一跳,隨後嘴角的笑容又擴大了些。

或許是被謝樽看得渾身發毛,那為首問話甲兵輕咳一聲,拍了拍身邊那人,示意他閉嘴進去通報。

謝樽和這群甲兵面面相覷地站了沒一會,便聽見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隨後自己眼前一花,就被人使勁地抱了一下,那力度差點把他肋骨壓碎。

“差一天就一個月了,早兩天你是會死?”

“要……要不你先放開。”謝樽覺得自己快窒息了,把自己的手掙了出來,然後捏住趙澤風的小指就把人給拎開了。

兩人的距離拉開後,謝樽才得以細看對方一番,雖然只有短短一個月,但他仍是覺得趙澤風好像變了不少,先前眼中偶爾浮起的無趣和倦怠也已經消失不見。

就好像原本被圈養在囿中,終於被放歸了山林的野獸一般,終於不必被困在小小一隅,精氣神都完全換了一副模樣。

“婚期定在月初,我總不能提前跑了吧?屆時接親的隊伍少了我,我哥非得把我給剁了不可。”謝樽邊說邊跟著趙澤風往裏走,沒走幾步,腿就忽然被一個小團子抱住了。

他低頭一看,果然是趙鳴珂,謝樽笑著將她一把抱起,忍不住戳了戳她白白軟軟的臉頰,問她最近可好。

“很好呀。”說罷,趙鳴珂往周圍看了看,咬著手指問道,“謝二哥哥,淳哥哥和筠姐姐怎麽沒來啊?”

謝樽楞了一下,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他們為什麽要來。

“別理她,她犯毛病呢。”趙澤風翻了個白眼,使勁往趙鳴珂頭上彈了一下。

自從回來,這姑娘嘴裏就三天兩頭要把這兩人拉出來從頭到家說上一通,他已經麻木了。

趙鳴珂把他的手打開,輕哼一聲:“我關心心儀之人和你有關系?”

這下謝樽終於聽明白了。

他早就將元宵節的那些玩笑話忘到九霄雲外去了,沒想到趙鳴珂還記著呢,不是吧……不會真喜歡上他哥了吧……

“你淳哥哥和筠姐姐都完婚了,沒你什麽事,明白嗎?再瞎提我就告訴二叔把你腿打斷。”趙澤風威脅道。

“我知道呀。”趙鳴珂點了點頭,卻顯得更開心了,

“這樣豈不是更好?淳哥哥和筠姐姐我都很喜歡,他們在一起了,正好我也不用糾結做淳哥哥的妻子好,還是筠姐姐的夫君好了。”

“不過我好像做不了別人夫君,算了……”

“誒!對啊,他們成親後我若是入了謝府,正好可以給他們當女兒。”

“有他們教導,我一定會成為出口成章的冀州第一淑女的。”

這下,趙澤風和謝樽一齊沈默了,他眼前一黑,感覺自己的思維已經完全跟不上趙鳴珂了,好像下一秒就要暈倒在地,

“你等著,我現在就去告訴二叔。”

聽了一路,謝樽總算是摸索出點什麽了。

賀華年以前跟他說過,很多女子最是喜歡平日裏見不到的稀罕事物,若是見到了,不管是人是物,通常是一見傾心。

看來趙鳴珂從小混跡行伍,性格風風火火,卻更喜歡腹有詩書那種的……

有著趙鳴珂的吵鬧,一路上趙澤風也沒跟謝樽說上幾句話,幾人便到了齊王府中央的巨大校場上。

剛一踏入校場,謝樽便腳下一頓,立刻感覺到兩道如刀一般的視線向自己刺來。

那兩道視線鋒利厚重,好像山巒一般將人壓地喘不過氣來。

謝樽指甲扣入掌心,隨即面色不變地看向了自高臺而來的那兩道視線。

“還不滾過來!”趙磬只看了謝樽幾眼便將視線移到了趙澤風身上,

“下盤不穩,中氣不足,六年練成這樣還有臉偷懶?繼續上去站著,若是動樂一下,今夜就別睡了。”

被這道震得整個校場都清晰可聞的聲音震得全身一抖,趙澤風也不敢再跟謝樽打聲招呼,只是給了他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隨後他便苦哈哈地爬上了只容一人單腳站立的木樁上當起了木偶,只留謝樽一個人抱著趙鳴珂站在校場邊緣。

停頓了一瞬,謝樽將仍然賴在他身上的趙鳴珂放下,然後上前幾步行禮,渾身禮節挑不出一點錯處:“晚輩謝樽,見過殿下,見過將軍。”

趙磬又將目光放回了他身上,直接開口道:“你的事我已經聽趙澤風說過了,多的不必說。”

說著,趙磬招了招手,身邊的一個高大威猛的年輕軍士便走下高臺,站在了謝樽面前。

“這是趙家玄焰軍新兵中的魁首,若你能贏了他,便留下,若是不能,就滾。”

“如何?”

新兵?

謝樽微微挑眉,從一邊的兵器架上隨意取出一柄銀槍,在手中輕顛幾下,挽出了一道銀白的槍花。

“但請賜教。”

很快兩人便列位在校場中央,在趙磬的允許下,校場中訓練的眾人見有熱鬧看都漸漸圍了過來,除了仍在木樁上站著的趙澤風。

兩兵相接的瞬間,謝樽就感受到了眼前這人完全不是自己的對手。

這種場面下,謝樽也不打算再收斂什麽,若不能一戰成名,便是丟了殿下和謝家的臉,趙澤風也得落個識人不清的名頭,而他……也差不多該收拾收拾回去窩著了。

謝樽下了狠手,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對方手中的銀槍便被挑落在地,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這戰戰罷,謝樽依舊氣息未亂,他仰頭看向站在高出的趙磬,剛想開口,卻見視線中銀光一閃。

他瞳孔猛地一縮,隨即迅速後撤,避開了趙磬手中力逾千鈞的一槍。

這一槍插入了厚重的木板之中,瞬間將其洞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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