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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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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這一槍過後, 趙磬並未停手,他出槍速度極快,幾乎只見殘影。

謝樽咬緊牙關躲過幾下, 很快便到了極限,他最終還是避無可避, 只得用盡全力橫槍擋住。

這一下讓謝樽胃裏翻江倒海,立時被擊打得整個人都倒飛出去。

見狀,趙磬收勢站定, 看著站起身戒備地看著自己的謝樽, 眼底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整個人看上去溫和了許多:

“反應很快,也很聰明,力道稍有不足,但跟著那個半吊子學能到這種程度, 也已是天賦異稟了。”

趙磬並不吝於稱讚,說著, 他擡眼瞅了一眼高處金雞獨立的趙澤風, 隨即又好像沒眼看一樣立刻移開了視線。

“算你合格,以後便也跟在我身邊吧。”

這謝家小子藏鋒於內, 不驕不躁,與他家那不爭氣的小子有些不同, 將若是好好培養, 說不定會比趙澤風走得更遠。

謝樽對上趙磬的眼神楞了一下,那種溫和而閃著亮光的眼神他很熟悉……

他在徐行之,應無憂等人身上都曾經看到過。

謝樽眼中的防備冷意漸漸褪去, 他立即站定,對著趙磬抱拳道:“多謝將軍。”

“四家皆是世交, 平日裏便叫伯父吧。”趙磬笑著將手中的游龍槍遞給了一邊的兵士,又招手叫來了一個一直抱手站在一邊,一臉絡腮胡的高大男子,

“明旭,這孩子便也交給你了。”

江明旭立刻上前一步,拍著胸膛保證道:“是!將軍放心吧,保證讓他這身板沒幾日就壯得根牛似的!”

他不說話時看上去粗獷冷硬,一出聲卻能將眼睛笑成兩彎月牙,看上去豪邁又義氣。

聞言,謝樽不動聲色地瞥了他一眼,還是在心底暗道了一句多謝好意,但還是不必了。

他還是喜歡他現在的模樣,挺好的……

就在這時,一直靜靜站在高臺上一言不發的陸擎洲終於開了口,他的目光淡淡掃過臺下眾人,在謝樽身上停頓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叔玉,無事便走吧。”

“好。”趙磬仰頭應了一聲,伸手拍了拍江明旭的肩膀便轉身離去,順便捎帶上了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趙鳴珂。

陸擎洲和趙磬一走,校場便瞬間炸開了鍋,眾人立刻七嘴八舌地喧鬧起來。

“散了散了,沒熱鬧可看,哎……”

“新來的,有空切磋啊!可別不敢來!”

“欺負一個十二三的小孩你也不害臊?”

“小孩?你是指能一槍把你戳個對穿,趴在地上爬不起來那種嗎?”

“行了!”江明旭氣沈丹田,壓低了聲音吼道,“都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別明日將軍操練起來的時候,又哭爹喊娘地丟人。”

有人聽到這話可就不樂意了,大著膽子喊了一嗓子:“誒,將軍這話可不能這麽說,咱們哥幾個可都是躲被子裏哭的,誰在校場哭爹喊娘啊?多丟人。”

那些軍士勾肩搭背地一陣哄笑,蓬勃之氣撲面而來。

“滾滾滾,都滾,別在這兒杵著礙眼。”江明旭笑罵著把他們驅散開來,然後回頭看向了謝樽,不知為何,謝樽能從他的眼中看出一絲憐愛和慈祥。

“見笑了見笑了,都是些粗人,走走走,我帶你收拾地方去。”說著,江明旭擡腳就要帶著謝樽往外走去。

“等等!”站在上頭金雞獨立的趙澤風見他們就要離開,忽然著急開口,差點一個不穩掉了下來,

“舅舅,把他安排在我院子旁邊啊!千萬別離太遠,不然我就把你藏酒的位置告訴我娘!”

江明旭聽見這話臉都綠了,一腳踹在了趙澤風站著的那個柱子上:“嘿,好你個臭小子,又跟蹤我?”

“我可是說真的哦,要被我娘知道了,非得給你扒下來了半層皮不可。”趙澤風仰著頭,再次威脅道。

對於他這個豪氣正直,但有些滑頭的小舅舅,他娘可是分外關註。

早些年江明旭嗜酒如命,毫無節制地喝了幾年,成功把自己喝進醫館躺上了半個多月。

這事的結果便是他娘大發雷霆,指揮著玄焰軍把江明旭酒窖裏的那堆好酒盡數沒收,充公便宜了玄焰軍的兄弟們。

這幾年江明旭倒是不怎麽喝了,好酒卻是沒少藏,饞了便拿出來摸一摸聞一聞,再在他娘發現前趕快藏起來,日子過的十分難受。

“別管他。”江明旭翻了個白眼,轉身拖著謝樽就走了,任由趙澤風再怎麽叫喊都不理他。

反正有將軍的命令,打死他他也不敢從那上面下來。

跟著江明旭走在這齊王府中,謝樽臉上一直掛著溫和的笑,神色卻一直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裏的一切。

與校場的熱鬧不同,這座王府的其餘地方都少有人聲,一派寧靜肅穆。

這裏似乎沒有侍從的存在,道路上偶有甲兵路過,也多是一言不發地走過。

似乎看出了謝樽的疑惑,江明旭開口解釋道:“這個時間,大家夥要麽巡邏站崗,要麽校場訓練,是安靜了些,等到晚上便熱鬧了。”

“今日你剛來,說不定那些個小子還會給你準備點驚喜呢。”江明旭說著說著便自己笑出了聲,不過你放心,這齊王府裏大家都直來直去的,沒什麽心眼,想來也不會有人欺負你。”

“不過若是真有了,你大可來告訴我,我必然不會姑息。”

“將軍言重。”謝樽輕笑一聲,卻又出乎江明旭意料地接了一句好似玩笑的話,

“屆時若有人打上門來最後橫著出去了,將軍可切莫責怪。”

“哎。”江明旭嘆息一聲,一臉惆悵可惜,“原本以為這府中終於來了個溫和乖巧的孩子,如今看來還是有幾分銳氣嘛。”

“想想也是,能和趙澤風那臭小子混在一處的,能是什麽省油的燈。”

“對了。”江明旭忽然想起了什麽,轉頭看向謝樽,四目相對時,江明旭臉上揚起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還沒正式謝謝你呢,小風在長安這幾年,承蒙照顧,如今你身在冀州,盡可將這裏當成自己家,不必拘束。”

謝樽靜靜看著他,然後唇角微微勾起,輕聲道了句“好”。

齊王府很大,卻不見山石園林,安置休息的場所也並不奢華,江明旭帶著謝樽七拐八繞,終於到了座不大的簡樸小院面前。

跨入院中,初成的庭樹投下的那片陰影,已將這座略顯陳舊的小院遮住了大半。

“其實都已經打掃過了,東西也一一備好了,被褥拉開便能用,至於其他細節還要你自己操心。”江明旭將小院的鑰匙交給他便擺擺手走了。

他還得去校場盯著那些混小子呢,那可不是什麽輕松活。

院中幹凈整潔,並沒有什麽需要收拾的,謝樽很快便把自己那點可憐的行李整理完畢,簡單地修整了一番便又回了校場。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武藝一道,還需時常與人切磋,才可日覆一日有所精進。

但等到了校場,謝樽卻發現沒人有時間理他。

這片校場此時被一片肅殺的氣氛籠罩著,只需稍稍踏足,便能感受到肩上猶如山壓。

這群出自玄焰軍的士兵,一但踏上訓練場便與平時判若兩人,他們渾身緊繃、不言不語,專註到令人感到恐懼。

謝樽沒有上前打擾,他坐在校場邊的高臺上,靜靜看著這片四方旌旗獵獵的校場。

面前成片的軟甲泛著鱗光,好似那覆雪的疊浪群峰近在眼前。

那是一道冰冷而堅固的壁障,冷鐵為骨,堅冰為血,磐巖為體,千萬年列陣一線,擋住自北方而來的不絕凜風。

只是坐在這裏,謝樽都能感覺到有一陣沸騰的熱意從心頭騰起,迅速蔓延至全身,連指尖都被其燒灼點燃。

那些來時的覆雜計量似乎在漸漸褪去,之留下了純粹的喜愛和滾燙的熱意。

待到黃昏十分,天邊翻卷的濃雲如燒,校場四面的火盆被一瞬點燃,騰起熾熱的火光。

“嘿!”趙澤風不知道什麽時候從那木樁上下來了,一身熱汗地坐在了謝樽身邊笑道:“看了一下午,怎麽樣?”

“很有意思。”謝樽的目光依然流連在那些士兵身上沒有移開。

“還有更有意思的。”趙澤風意味深長地說著,語氣裏有些幸災樂禍,“明天你就知道了。”

“對了。”趙澤風說著,直接翻身下了高臺,順便一把將謝樽也給拽了下去,

“這裏不比長安,用不著在那些雜七雜八的事上耗費心力,也沒那麽多勾心鬥角,怎麽開心怎麽來就好,走,我帶你認識認識人去。”

一過黃昏,校場上便被拆分成好幾個小塊當做了擂臺,由著眾人比武切磋。

在這種地方只會耍嘴皮子可起不了什麽作用,只有實力才能令人信服。

而趙澤風所說的認識人,就是簡單粗暴地把謝樽扔進了眾人中央打擂臺,僅此而已。

轉眼天邊紅雲燒盡,漫天星辰盈野。

“快快快!下一個,怎麽就沒一個能打的?凈丟我玄焰軍的臉。”又是一人被打飛出去,趙澤風抱手站在中間挑火,恨不得讓這些新兵一窩蜂上來圍毆謝樽。

聽見這話,周圍一片噓聲:“少將軍就會欺負我們這些剛進府的新兵,自己怎麽不上呢?”

“新兵怎麽了?”趙澤風立刻板起臉訓斥,選擇性地忽略了對方後面那句話,“能進這王府校場的,都是經過層層選拔的精銳,不爭饅頭爭口氣,你們就這點志氣?”

趙澤風從一旁的兵器架上拿下一把銀槍,重重杵在地上,然後另一只手拍在了謝樽肩上。

“一起上,今天就陪你們好好練練!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知道趙澤風的良苦用心,謝樽也沒有拒絕,他與趙澤風背對背站在中央,手中銀槍一轉,劃出一道銀白的新月。

夜幕之下,槍尖閃過的銀光連成一片,好似星河流轉。

最終,這些意氣風發的新兵們連番上場,卻依舊不敵,謝樽站在他們中間忽然驚覺,自己在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走了那麽遠。

眾人一同癱倒在校場之上,仰頭看著那漫天繁星,有氣無力地說笑著。

“看上去倒是挺乖的,打起人來也是個不會留手的。”

“好吧,我勉強承認你這個空降進來的小子了,挺好的,比少將軍順眼些,他太臭屁了,讓我看了就想哐哐給他兩拳。”

趙澤風翻了個白眼,擡腳往旁邊一踢把那人踢遠了些:“說話就說話,別亂攀扯我。”

“話說你們都不餓的嗎?我肚子都快燒起來了?”有人小聲道。

這話一出,眾人才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一樣,一個個都瞪著眼睛一個打挺坐了起來。

“對啊對啊,在這呆著幹什麽?走走走。”

有人站到謝樽面前,在他沒反應過來時就把他一把拉了起來,然後架著他往外走去:

“我跟你說,那辣鹵的大肘子好吃得很,平日裏都要搶的,今日哥哥們讓你一個,給你好好嘗嘗,就當為你接風洗塵了……”

謝樽被眾人擁在中央,從四周擠壓而來的滾滾熱意將他的感官拘於這小小一隅,好像世間就是這麽簡簡單單的一黑一白,一清一濁。

在躺到榻上之前,謝樽原本以為自己會因為興奮或是不安而難以入眠。

但當他陷進那有些粗糙、帶著皂角香味的被褥裏時,卻感覺到有一種莫名的心安感將他包圍,那直率真誠的喧鬧聲猶在耳畔,伴他如夢。

不過這樣出乎意料的舒適感並沒有持續多久。

第二天一早,謝樽仍在酣眠時,門外便忽然傳來了一聲巨響。

他忍著火氣迷迷蒙蒙地睜開眼,看到趙澤風已經穿戴整齊,站在自己床邊不停地說著什麽:

“快起了,待會遲到了二叔非得把我倆揍死不可!”

“……”哦,對訓練啊……

昨晚趙澤風是說了從今天開始,他就得跟著一起訓練了來著。

而且作為趙磬瞧上的弟子,謝樽還得和趙澤風一樣,比別人早一個時辰到校場。

不過他昨天也沒有細問到底是幾點,總歸不會讓他睡不上覺。

謝樽撐著床板坐了起來,感覺自己一陣迷茫困倦,好像前一秒才剛閉上眼睡著一般,他覺得有些奇怪,隨意地開口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剛剛寅時,別磨蹭了,快起快起,衣服我都給你帶過來了……”

聽見寅時二字,謝樽的表情緩緩裂開,機械地轉頭看向趙澤風,感覺自己馬上就要昏過去了:“你說……什麽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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