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伶人猶自唱5

關燈
“你要殺我?”

她高高的揚起脖頸,任由面前之人掐住,她的面上還帶著笑,仿佛被掐的人不是她一般。

“怎麽會?”

哪怕司情看起來沒有絲毫內力,哪怕她看起來只是一個弱小的女子,無翳卻分毫不敢放松,從在長亭中遙遙望見她身影的第一眼起,無翳就下意識的保持著警惕,他有著狼一般的直覺,總是能很快的分辨出一個人有害無害。

司情此人,無翳看不透,所以愈發的警惕。

所以他才會在無衣和她說話的時候出手試探,事實證明,司情確實不懂武功,可越是這樣,他就越覺得司情不像是表面表現出的那樣無害。

他的生活有太長的時間都沒有出現一個有趣的人,如今好不容易出現了一個,他怎麽舍得輕易放過。

“我自然不會殺你。”他靠近司情,神色中難掩興奮好奇,像是得到了什麽有趣的玩具,這樣的目光讓司情極為不喜。“難得遇見一個有趣的人,若是就這麽死了,多可惜。”

司情冷笑,原來她也有看錯人的時候,什麽恍若神邸,不過是用來蒙騙世人的假象,看來他如今的模樣,才是他的本性。

“吳公子,你知不知道,有一個詞叫做,偷雞不成蝕把米。”

她含笑看著他,手中的毫毛細針不經意間離手,射向他。

“你對我用毒。”無翳並不生氣,反而隱隱的有些興奮,“可惜了,忘了告訴你,你的這些毒,對我來說,一點用也沒有。”

他話音剛落,變感覺內息一岔,雖然很快,卻並不妨礙他的驚訝,“你......”掐在她脖子上的手不由自主的落下,整個手臂居然完全使不出絲毫的力氣。

“好好好,很好,我還會來找你的。”

他話畢,一個閃身,消失在了轎子裏,擡轎的人只感覺面前白影一晃,整個轎子,未曾有任何異樣。

司情回了春和坊,便將自己鎖在了房間裏,不許任何人打攪。

她頓悟了,那一曲白骨,不僅僅是司情的曲,也是阿古的曲。

世事浮沈幾許,她曾靜坐高臺,看世人在苦海中掙紮,生不出任何情緒,她以為她是沒有心的,神哪裏來的心,可她曾經也愛過一個人,愛若瘋魔。

那樣的感情離得太久遠,她都要忘記那種感覺了,可是如今這一世一世的經歷,她體會著別人的愛恨情仇,似乎也一點點拾起了自己的感情記憶。

她感受到了那些愛,那些恨,明明知道與她無關,卻難以抽身,她越來越像一個人了。

這一世又一世歷練,好像就是為了將她拉下神壇,將她變成一個人,有情緒,有情感的人,她再也沒有辦法像曾經那樣,冷靜的撰寫著別人的悲劇,因為她經歷過這樣的悲劇,她知道這樣的痛苦。

她借著別人的情感,生出了一顆憐憫之心。

清冷無欲的神邸,開始期盼這世上苦難的人能有一個完美的結局。

她開始明白,並非所有的因果都必須由天地來分明。

是好是壞,阿古不知道,可她並不討厭她現在所做的事情,並不討厭現在的經歷。

或許終有一日,她能真正的堪破,可如今,她已不將這塵世種種看作是蹉跎,這或許是一個好的開始。

從現在開始吧,這天地的因果報應的太慢,不如由我動手,所有在司情身上種下因的,就由司情之手了解這段果。

“著火了,著火了,救火啊。”

一場大火彌漫,這曾經葬送了無數女子的青春生命的春和坊在硝煙中化為灰燼。

這春和坊何嘗不是司情命運悲劇中的一環,所以一開始她就沒有打算直接離開這裏,不是不離開,只是要讓這裏不存在。

春和坊是在百日裏起的火,從前樓開始,火勢來得迅速而猛烈,幸而白日裏春和坊並沒有開門,裏面的姑娘們又都住在後院,聽到了動靜就都從後門逃離,並沒有一人死傷,只是曾經的那些過往,還有那坊中無數的金銀珠寶,包括她們的賣身契,都在這場大火中化為灰燼,幾人悲喜幾人憂。

悲的自然是春和坊的媽媽,那麽多的錢財,還有整個春和坊,是她半輩子的心血,卻在這一刻化為烏有,如何不悲。

憂的是那些已經將“妓”這個字刻到了骨子裏的人,沒有了春和坊,就相當於失去了安生立命之處,怎能不憂。

喜的自然是那些早有退意,或是開始至今都不情願淪落為伶為妓的女子,如今這樣的時機,正是她們離去的好時候。

只是都可惜了昔日裏存下來的那些錢財。

媽媽心如死灰的坐在枯木殘支前,已經哭暈過去了好幾回,春和坊對於媽媽來說那就是她的命,如今春和坊沒了,無異於要了她的命,她恨不得就此死去了才好。

“媽媽,我這裏還有一些銀錢,你先拿著用,東西沒了就沒了,人還在就好。”

“唉,這個時候,也就只有你還顧念著我了。”

知曉便是再怎麽傷心也無用,媽媽索性也就放開了,她並不是一個看不開的人,只是任何事情都要有一個過程,只是春和坊到底寄托了她的太多東西。

她曾經也是良家女子,兜兜轉轉淪為了春和坊的妓自,後來又陰差陽錯的成了春和坊的媽媽,她知曉春和坊這樣的存在毀了多少女子,只是在其位,謀其事,許多事情她改變不了,也沒有這個能力去改變,這世道的女子本就很難生存,若是不做皮肉生意,坊中那麽多人又靠什麽吃飯?

一步錯步步錯,媽媽從踏上這條路開始,就註定了要一直走下去。

“也罷也罷,既然都已經這樣了,還不如就此散了。”

媽媽想,也許這就是命裏註定的,她沒有打算重建春和坊,她也已經累了,還不如安安生生的,拿著銀子回老家養老。

“司情啊,媽媽一直以為你是這些女子中性子最好的,可其實,你是這些人中最瘋狂的那一個。”

這是離別的時候,媽媽對司情說的話。

她並不是一個傻子,司情幾乎是她看著長大的,她的變化她如何不知,這春和坊的大火,有幾分是司情的手筆,她並不想知道,也不想深究,終究是她早就已經生了退意,如今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那些事情,已經跟她沒有了關系。

司情是有過愧疚的,並不是所有的人都願意離開春和坊,她如今這麽做,就等同於徹底斬斷了她們的後路,可是她不後悔,更何況,她早就留了後手。

她給每個人都留下了足夠的銀錢,只要這些女子安安分分的,那些銀錢足夠她們平平淡淡的過完這一生,若是不甘平淡的,她也無可奈何。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世上沒有絕對的好人,也沒有絕對的壞人,春和坊媽媽就是這樣一個矛盾的存在,她們最終也不過是求仁得仁罷了。

還有就是,火不是司情放的,火不是司情放的,火不是司情放的

重要事情說三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