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1） 番外（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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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1） 番外（11）……
江婉瑩心中明明不舍, 可以她的身份又不知說什麽。
她自認今晚做下的錯事，已是驚天大錯。沈默片刻，她放任自流，隨心所欲動情道：“活著回來。”
“等我凱旋而歸。”蕭景飏坐起撿起寢衣, 開始更衣。
江婉瑩一言不發, 亦默默更上被他撕得破損的寢衣, 好在有鬥篷遮擋不至於春～光外露。
她忍著心痛, 奔到門前哽咽道：“忘掉今夜, 活著回來。”不敢逗留片刻, 開了房門倉惶逃離。
蕭景飏雖然有些納悶, 為何讓他忘記今夜的良宵美景。不過顧不上多想，行到金色甲胄前。將甲胄更上, 取下蘭锜上的寶劍。仿若天將戰神, 眼神堅毅大步流星離開書房。
寢殿外守夜的宮女席地而坐，正呼呼大睡。
江婉瑩躡手躡腳越過宮女, 推開一角殿門快速擠入，又迅速將殿門關合。
此時，她的心依舊跌宕起伏。一雙腿重如千金, 幾欲落淚踉蹌著獨自去了浴房。
源源不斷的池水, 從銅制金鶴的口中流出。她置身於溫熱的池水中，隨著潺潺的流水一道落下清淚。
倘若有一日東窗事發, 必然會九族覆滅。
她嗚咽著鄙夷自己, 悔恨道：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我拼死也不該答應嫁與太子。”大力揉洗著身子, 並非是覺得自己汙穢不堪。而是想清洗掉，“元晟”在她心中的地位。她怎可為了兒女情長，不顧家族安危墮落至此。
沐浴過後, 換上一套新的寢衣。她總放心不下，她與“元晟”在書房中偷～歡，少說也有半柱香。這期間太子又身在何處。
她打開房門，喚醒了值夜的宮女：“太子殿下可有回東宮來？”
宮女回道：“方才太子殿下回來，匆匆入了寢殿。而後便與元指揮不知去了何處，再然後，元指揮傳太子殿下的口諭，任何人不得靠近書房。”
宮女說的是實話，蕭景飏發覺書房有人。便支開元晟，便讓其替他傳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書房。而蕭景飏一襲戎裝離開時，宮女正在夢中並未瞧見。
江婉瑩誤以為是“元晟”假傳太子令，難怪對方那般篤定無人敢來叨擾。
可她還是不明白，即便能支開宮人，又是如何支開太子本人的。
“那太子現在何處？”
宮女搖首稱不知，這時郝守信卻出現。
江婉瑩欲問郝守信，哪知他先行開口，語氣似在安撫她一般：“請太子妃殿下，寬心。太子殿下臨行前交代老奴，說是每隔五會傳書信與太子妃。”
其實郝守信是送蕭景飏離開東宮，特意過來將臨行囑托傳到。
“本宮知道了。”隨即返回寢殿。她縮在床榻上，陷在無法自我原諒的漩渦之中。
與之痛苦不同的是，蕭景飏意氣風發乘著駿馬，飛奔到了城門。
城門口，俞百川與元晟身著朱色甲胄等候多時。
城外京畿大營已集合十萬大兵，整裝待發。
翌日。
一早，汪皇後派齊尚宮送來一堆禮品。作為太子出征，不能陪江婉瑩三日回門的補償。
江婉瑩便由夏尚儀陪同，將這些東西一道帶回娘家。
賀氏翹首以盼，早已在府門後等候多時。見東宮親衛護送一輛馬車過來，立即下了石階相迎。
雖是女兒，賀氏仍規規矩矩向其行禮：“參見太子妃殿下。”
江婉瑩扶起母親，詫異道：“母親，父親呢？”
與此同時，賀氏亦是不解反問：“太子殿下未與你同行？”
江婉瑩深知有些話，不易當著眾人的面說，攙扶著母親往府內走。夏尚儀則吩咐東宮親衛將禮品，悉數送進江府。
入了正堂，母女二人方才放膽言語。
賀氏有些擔憂道： “昨夜陛下急召，你父親入宮徹夜未歸。”
江婉瑩這才發覺母親眼下泛著青色，應是一夜未能安睡。
想起元晟（蕭景飏）臨行前之言，江婉瑩大致猜到緣由。安撫其母道：“母親，太子殿下之所以未能同行，是昨夜奉陛下之命領兵出征。據說是邊疆告急，想必父親入宮與此事有關。”
賀氏聞後，驚愕道：“沙場兇險，堂堂太子何以冒此等危險。”
江婉瑩怎會知道為何，依著學識說了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儲君當立天下之表率，太子親征必能鼓舞將士士氣，必能助我朝旗開得勝。”
賀氏雖說惴惴不安，可又不能扭轉乾坤，也便作罷不提出征這事。反倒抓著江婉瑩追問：“那這兩日，你與太子相處如何？”
江婉瑩心虛至極，她可說不出至今未瞧清太子殿下的模樣。不經意間昨夜書房大逆不道的荒唐浮現，更是支支吾吾誆騙道：“還，還算不錯。”
賀氏見她面色泛紅，以為是女兒家害臊。稍稍安心，和藹可親勸道：“趁著太子殿下出征，你務必要將那個元晟忘得一幹二凈。”
江婉瑩不願母親憂心，滿口應下。
午膳時，江正這才從皇宮回府。江婉瑩從父親口中證實，昨夜“元晟”所言不假。邊疆告急，太子領軍親征。
回東宮時，已是黃昏時分。
錦霞漫天奪目燦爛，暮風微燥難解暑熱。
江婉瑩魂不守舍，穿過廊橋去了書房。
命夏尚儀與宮女不必隨她入書房，獨自入內。
書房內，殘留著昨夜的荒唐。短榻旁遺留著蕭景飏的袍衫，書案更是一片狼藉。
江婉瑩做賊心虛慌張將那件袍衫拾起，想要神不知鬼不覺處置掉。
可門外有夏尚儀等人，想要不被發覺恐怕不易。
江婉瑩滿心惆悵低嘆一聲，將錦袍疊好放置短榻上。又將滾落一地的紙張豪筆，一一拾起歸置原位。
她撐起朱窗的支棍，湧入的熱風掀起一張宣紙一角。
她神情游離，癡癡倚窗而立。看似欣賞落日晚景，實則內心無比煎熬。
她與“元晟”做下此等錯事，她怎能當做若無其事，繼續安安心心做這個太子妃。
夏尚儀在外叩門，通稟：“太子妃殿下，宮裏的齊尚宮來了。”
江婉瑩回神，將那件錦袍抱在懷裏。隨即將書房門打開，瞅清齊尚宮，強裝鎮定問道：“不知齊尚宮有何事？”
齊尚宮和和氣氣回道：“皇後娘娘有旨，近來國不安寧，邀太子妃殿下明日起，一同到祈福殿為國運祈福，為期一月，祈禱天佑我大盛千秋大業。”
江婉瑩將錦袍遞與夏尚儀，恭恭敬敬跪地接旨：“兒臣謹遵皇後娘娘懿旨。”
齊尚宮上前扶起江婉瑩，“太子妃殿下，明日卯時務必入宮，萬不可誤了吉時。”
“本宮記下了。”
齊尚宮隨即回宮覆命。
夏尚儀捧著袍衫，好心追問道：“殿下，這件袍衫是否要送去漿洗。”
江婉瑩一反常態搶過錦袍，略慌道：“本宮自會處理。”擡足，遠離書房。
翌日，江婉瑩不到卯時便早早入宮。
一連一月如此，與皇後以及安和公主在祈福殿誦經祝禱。
每每誦經半個時辰，便一同食用齋飯。為保心誠，汪皇後命眾人吃齋一月。
汪皇後誦經完畢，磕頭拜過元始天尊，從蒲團起身。
江婉瑩與蕭景儷一同起身，隨其出了祈福殿。
這時，蕭景儷湊到汪皇後身旁，撒嬌道：“母後，兒臣好多日都未見到父皇了。每每去向父皇請安，不是說父皇在忙國事，便是說父皇歇下了。”
汪皇後聽出言外之意，笑道：“公主是想讓母後，陪你去見你父皇啊！“
蕭景儷突然伸手指向江婉瑩，古靈精怪道：“母後，且不說兒臣，嫂嫂，她成婚多日，還不曾見過父皇呢。”
江婉瑩不好搭話，只是規規矩矩立在一旁。
汪皇後瞧著江婉瑩若有所思，堂堂太子妃至今未見過皇帝，確實有些說不過去。之所以如此，畢竟聖體違和需要臥床靜養。
好在打著太子大婚的由頭，有半月不必早朝。
如今休養這些日子，蕭明修的雙目已然有了好轉。
“好吧，那母後便帶你與太子妃一同去向陛下請安。”
蕭景儷見目的達成，挽起汪皇後的胳膊歡聲道：“母後最好了。”
這一幕，讓江婉瑩想起與自己母親相處的場景。那時在家中，她亦是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少傾，到了勤政殿。
汪皇後先讓二人在外等候通傳，她先行入殿。
寢殿中的香爐中冒著絲絲縷縷的青煙，一股濃郁的藥草味四下飄散。
蕭景飏的面色灰青，半靠在龍床上閉目養神。
汪皇後滿眼擔憂，坐至床沿握住蕭明修的一只手，急切問道： “陛下，今日覺得如何？”
蕭明修慢悠悠睜開眼睛，他是恢覆了不少目力，不過仍有些模糊。費力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皇後的樣子，有氣無力道： “比昨日，似乎更有精神了。”
汪皇後瞬間紅了眼欲哭，哽咽道：“明日便要恢覆早朝，陛下的身子能撐得住嗎？”
蕭明修提了口氣，堅定道：“朕若撐不住，太子如何能安心征戰沙場。皇後莫要哭，切莫讓人看出端倪。”
汪皇後急忙照做拭幹眼淚，“對了，陛下，公主鬧著要見您，還有太子妃成親以來，您尚未召見過。妾，做主讓她二人一同來見陛下一面。”
蕭明修深知公主是個喜形於色的之人，若是見到自己病懨懨躺在榻上，必然嚷得天下皆知。勉強撐坐起來，命道：“快扶朕起來更衣，朕要坐著接見。”
汪皇後不敢反駁，陛下自有陛下的道理。取了龍袍，伺候蕭明修更上。
待落座龍椅之上，便命人傳召江婉瑩二人入殿。
二人行過禮後，蕭明修一免禮，蕭景儷便起身沖到其身邊，嘟嘴道：“父皇，兒臣聽傳言說，父皇病了……”
汪皇後急得打斷，訓斥道：“公主從哪裏聽到的流言蜚語。”
蕭景儷被母後態度驚到，惶恐回道：“宮裏人都這麽說，說是勤政殿警衛森嚴，必然是發生了大事。”
蕭明修盡力笑得中氣十足，逗公主笑道：“朕的公主真是聰明，一眼便看出有大事發生。你皇兄領兵親征，這事夠大吧！”
汪皇後並未告知蕭景儷，蕭景飏領兵親征之事。蕭景儷以為皇兄，整日悶在詹事府處理事情。
明日早朝方會昭告天下，太子親征一事。目前此事，只有幾位重臣知曉。
蕭景儷登時花容失色：“皇兄親征？這，這是要與何人開戰？”
汪皇後唯恐提起此事，皇帝的身子撐不住，忍不住又斥道：“公主，軍政大事豈是你能過問的。”
蕭景儷吐吐舌頭，嗔怪道：“兒臣不問便是了。”
蕭明修拍了拍公主的手背，轉而沖江婉瑩慈愛笑道：“太子妃，委屈你了。一嫁入東宮，便要受這等擔驚受怕之事。”
江婉瑩躬身，恭恭敬敬回道：“兒臣不覺委屈，太子殿下上陣殺敵為國而戰，兒臣以殿下為榮。惟願褚神保佑我朝戰無不勝，早日打敗敵軍。”
蕭景飏瞇起雙眼，試圖想看清楚這位兒媳婦。可終究模模糊糊只看到個輪廓，不過聽聲辨認覺得此女倒是從容有度。於是，誇道：“中書令教女有方，不愧是國之棟梁。”
江婉瑩欲說些謙虛之話，蕭明修卻又道：“朕聽聞，太子妃在京城私設學堂。”
江婉瑩愕然，慌忙下跪。
蕭明修語氣溫和，又道：“快起身，太子妃不必害怕，朕不是要追究此事。反而是要讚許，嘉獎此事。既然要辦學堂便要辦的光明正大，不知太子妃有何良策？”
江婉瑩聽著皇帝口氣和善，起身後便壯膽回道：“兒臣認為即便辦再多學堂，亦解決不了那些貧苦之人真正所需。有錢人家的子女，不必發愁日後的生計。而那些窮苦人家，尤其是那些人家的女子，目不識丁，不是賣身為奴，便是草草嫁人為生。因此，兒臣其實真正想辦的是一所女子學堂。讓那些女子可以讀書識字，明辨是非，學一技之長，有更好的選擇。”
蕭明修讚許道：“這個主意倒是不錯，皇後覺得如何？”
汪皇後倒也不迂腐，半誇半憂道：“想法倒是不錯，不過紙上談兵容易，做起來恐怕不簡單。”
江婉瑩想著不由趁此機會求個恩典，下跪求道：“兒臣求陛下允準，開設女子學堂一事。”
蕭明修臉上的笑意消失，口吻凝重道：“眼下戰事吃緊，國庫裏的錢財要全部用在軍餉之上。開設學堂之事，不如緩上幾年。待我朝大獲全勝，休養生息後國庫充盈時，朕定會親自頒布律法，支持太子妃開設女子學堂。太子妃，覺得意下如何？”
江婉瑩快速思量一番，皇帝所言極是。當下戰事要緊，開設學堂沒有財力支撐必然不行。
“陛下思慮周全，兒臣並無異議。”
蕭明修擺擺手，示意江婉瑩起身。蕭景儷忙過去攙扶其，嬉笑道：“嫂嫂，若是開設學堂，定要叫上我一同啊。”
汪皇後瞥見陛下的手有些發抖，忙開口攆人道：“好了，你二人退下吧，莫要耽擱陛下要批閱奏本。”
“兒臣告退。”江婉瑩與蕭景儷異口同聲，結伴告退。
二人一出勤政殿，蕭明修便軟趴趴癱靠在龍椅上。
“陛下。”汪皇後心急如焚，扶起精疲力竭的蕭明修回床榻躺著。
而蕭景儷纏著江婉瑩，稱要與她同回東宮。
東宮。
江婉瑩與蕭景儷有說有笑，正在寢殿中閑語。
郝守信立在門外，雙手捧著一封信函，奏道：“太子妃殿下，太子殿下來信了。”
蕭景儷歡呼一句：“皇兄來信了。”替江婉瑩回道：“還不快奉上來。”
江婉瑩神情嚴肅，終究是她對不住太子。
郝守信樂顛顛進來，將信函捧送到江婉瑩的面前。
她微微猶豫，方才接過信函。
蕭景儷迫不及待催道：“嫂嫂，快瞧瞧，皇兄都說了些什麽。”
郝守信陪著笑臉，插嘴道：“公主殿下，若是太子寫與太子妃殿下的夫妻私語，恐怕不好為外人道。”
蕭景飏倒也識趣，起身道：“那本公主便不叨擾嫂嫂了。”言畢，快步行向門外。
郝守信急忙追上去相送。
江婉瑩對於太子心有愧疚，慢慢將信函拆開取出信箋。
吾妻婉瑩：
匆匆一別，已有一月。原定三日之約，奈何行軍艱苦已致失約。吾今已到邊疆，萬事暫順，不必為吾掛心。吾日日思念卿卿，盼夫妻早日團聚。
夫：景飏
書於七月初一
這字跡倒是與書房中的一致，應當是太子親筆。
江婉瑩將信箋收回信函中，認定太子與傳聞中的一樣。克己覆禮，即便二人不是兩情相悅，亦會以禮相待。
這時郝守信折返，在門外又道：“太子妃殿下，若是寫好回信，老奴這便命人送信去驛站。”
“回信？”江婉瑩犯了難，讓她回什麽。可若不回，作為太子妃又說不過去。
郝守信已然貼心命宮人，備好紙墨筆硯在外侯著。
江婉瑩迫於無奈，便提筆寫下九字“祝破敵，祈平安，盼君歸”草草了事。便將信箋塞入信函密封，隨後交於郝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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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婉瑩心中明明不舍, 可以她的身份又不知說什麽。
她自認今晚做下的錯事，已是驚天大錯。沈默片刻，她放任自流，隨心所欲動情道：“活著回來。”
“等我凱旋而歸。”蕭景飏坐起撿起寢衣, 開始更衣。
江婉瑩一言不發, 亦默默更上被他撕得破損的寢衣, 好在有鬥篷遮擋不至於春～光外露。
她忍著心痛, 奔到門前哽咽道：“忘掉今夜, 活著回來。”不敢逗留片刻, 開了房門倉惶逃離。
蕭景飏雖然有些納悶, 為何讓他忘記今夜的良宵美景。不過顧不上多想，行到金色甲胄前。將甲胄更上, 取下蘭锜上的寶劍。仿若天將戰神, 眼神堅毅大步流星離開書房。
寢殿外守夜的宮女席地而坐，正呼呼大睡。
江婉瑩躡手躡腳越過宮女, 推開一角殿門快速擠入，又迅速將殿門關合。
此時，她的心依舊跌宕起伏。一雙腿重如千金, 幾欲落淚踉蹌著獨自去了浴房。
源源不斷的池水, 從銅制金鶴的口中流出。她置身於溫熱的池水中，隨著潺潺的流水一道落下清淚。
倘若有一日東窗事發, 必然會九族覆滅。
她嗚咽著鄙夷自己, 悔恨道：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我拼死也不該答應嫁與太子。”大力揉洗著身子, 並非是覺得自己汙穢不堪。而是想清洗掉，“元晟”在她心中的地位。她怎可為了兒女情長，不顧家族安危墮落至此。
沐浴過後, 換上一套新的寢衣。她總放心不下，她與“元晟”在書房中偷～歡，少說也有半柱香。這期間太子又身在何處。
她打開房門，喚醒了值夜的宮女：“太子殿下可有回東宮來？”
宮女回道：“方才太子殿下回來，匆匆入了寢殿。而後便與元指揮不知去了何處，再然後，元指揮傳太子殿下的口諭，任何人不得靠近書房。”
宮女說的是實話，蕭景飏發覺書房有人。便支開元晟，便讓其替他傳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書房。而蕭景飏一襲戎裝離開時，宮女正在夢中並未瞧見。
江婉瑩誤以為是“元晟”假傳太子令，難怪對方那般篤定無人敢來叨擾。
可她還是不明白，即便能支開宮人，又是如何支開太子本人的。
“那太子現在何處？”
宮女搖首稱不知，這時郝守信卻出現。
江婉瑩欲問郝守信，哪知他先行開口，語氣似在安撫她一般：“請太子妃殿下，寬心。太子殿下臨行前交代老奴，說是每隔五會傳書信與太子妃。”
其實郝守信是送蕭景飏離開東宮，特意過來將臨行囑托傳到。
“本宮知道了。”隨即返回寢殿。她縮在床榻上，陷在無法自我原諒的漩渦之中。
與之痛苦不同的是，蕭景飏意氣風發乘著駿馬，飛奔到了城門。
城門口，俞百川與元晟身著朱色甲胄等候多時。
城外京畿大營已集合十萬大兵，整裝待發。
翌日。
一早，汪皇後派齊尚宮送來一堆禮品。作為太子出征，不能陪江婉瑩三日回門的補償。
江婉瑩便由夏尚儀陪同，將這些東西一道帶回娘家。
賀氏翹首以盼，早已在府門後等候多時。見東宮親衛護送一輛馬車過來，立即下了石階相迎。
雖是女兒，賀氏仍規規矩矩向其行禮：“參見太子妃殿下。”
江婉瑩扶起母親，詫異道：“母親，父親呢？”
與此同時，賀氏亦是不解反問：“太子殿下未與你同行？”
江婉瑩深知有些話，不易當著眾人的面說，攙扶著母親往府內走。夏尚儀則吩咐東宮親衛將禮品，悉數送進江府。
入了正堂，母女二人方才放膽言語。
賀氏有些擔憂道： “昨夜陛下急召，你父親入宮徹夜未歸。”
江婉瑩這才發覺母親眼下泛著青色，應是一夜未能安睡。
想起元晟（蕭景飏）臨行前之言，江婉瑩大致猜到緣由。安撫其母道：“母親，太子殿下之所以未能同行，是昨夜奉陛下之命領兵出征。據說是邊疆告急，想必父親入宮與此事有關。”
賀氏聞後，驚愕道：“沙場兇險，堂堂太子何以冒此等危險。”
江婉瑩怎會知道為何，依著學識說了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儲君當立天下之表率，太子親征必能鼓舞將士士氣，必能助我朝旗開得勝。”
賀氏雖說惴惴不安，可又不能扭轉乾坤，也便作罷不提出征這事。反倒抓著江婉瑩追問：“那這兩日，你與太子相處如何？”
江婉瑩心虛至極，她可說不出至今未瞧清太子殿下的模樣。不經意間昨夜書房大逆不道的荒唐浮現，更是支支吾吾誆騙道：“還，還算不錯。”
賀氏見她面色泛紅，以為是女兒家害臊。稍稍安心，和藹可親勸道：“趁著太子殿下出征，你務必要將那個元晟忘得一幹二凈。”
江婉瑩不願母親憂心，滿口應下。
午膳時，江正這才從皇宮回府。江婉瑩從父親口中證實，昨夜“元晟”所言不假。邊疆告急，太子領軍親征。
回東宮時，已是黃昏時分。
錦霞漫天奪目燦爛，暮風微燥難解暑熱。
江婉瑩魂不守舍，穿過廊橋去了書房。
命夏尚儀與宮女不必隨她入書房，獨自入內。
書房內，殘留著昨夜的荒唐。短榻旁遺留著蕭景飏的袍衫，書案更是一片狼藉。
江婉瑩做賊心虛慌張將那件袍衫拾起，想要神不知鬼不覺處置掉。
可門外有夏尚儀等人，想要不被發覺恐怕不易。
江婉瑩滿心惆悵低嘆一聲，將錦袍疊好放置短榻上。又將滾落一地的紙張豪筆，一一拾起歸置原位。
她撐起朱窗的支棍，湧入的熱風掀起一張宣紙一角。
她神情游離，癡癡倚窗而立。看似欣賞落日晚景，實則內心無比煎熬。
她與“元晟”做下此等錯事，她怎能當做若無其事，繼續安安心心做這個太子妃。
夏尚儀在外叩門，通稟：“太子妃殿下，宮裏的齊尚宮來了。”
江婉瑩回神，將那件錦袍抱在懷裏。隨即將書房門打開，瞅清齊尚宮，強裝鎮定問道：“不知齊尚宮有何事？”
齊尚宮和和氣氣回道：“皇後娘娘有旨，近來國不安寧，邀太子妃殿下明日起，一同到祈福殿為國運祈福，為期一月，祈禱天佑我大盛千秋大業。”
江婉瑩將錦袍遞與夏尚儀，恭恭敬敬跪地接旨：“兒臣謹遵皇後娘娘懿旨。”
齊尚宮上前扶起江婉瑩，“太子妃殿下，明日卯時務必入宮，萬不可誤了吉時。”
“本宮記下了。”
齊尚宮隨即回宮覆命。
夏尚儀捧著袍衫，好心追問道：“殿下，這件袍衫是否要送去漿洗。”
江婉瑩一反常態搶過錦袍，略慌道：“本宮自會處理。”擡足，遠離書房。
翌日，江婉瑩不到卯時便早早入宮。
一連一月如此，與皇後以及安和公主在祈福殿誦經祝禱。
每每誦經半個時辰，便一同食用齋飯。為保心誠，汪皇後命眾人吃齋一月。
汪皇後誦經完畢，磕頭拜過元始天尊，從蒲團起身。
江婉瑩與蕭景儷一同起身，隨其出了祈福殿。
這時，蕭景儷湊到汪皇後身旁，撒嬌道：“母後，兒臣好多日都未見到父皇了。每每去向父皇請安，不是說父皇在忙國事，便是說父皇歇下了。”
汪皇後聽出言外之意，笑道：“公主是想讓母後，陪你去見你父皇啊！“
蕭景儷突然伸手指向江婉瑩，古靈精怪道：“母後，且不說兒臣，嫂嫂，她成婚多日，還不曾見過父皇呢。”
江婉瑩不好搭話，只是規規矩矩立在一旁。
汪皇後瞧著江婉瑩若有所思，堂堂太子妃至今未見過皇帝，確實有些說不過去。之所以如此，畢竟聖體違和需要臥床靜養。
好在打著太子大婚的由頭，有半月不必早朝。
如今休養這些日子，蕭明修的雙目已然有了好轉。
“好吧，那母後便帶你與太子妃一同去向陛下請安。”
蕭景儷見目的達成，挽起汪皇後的胳膊歡聲道：“母後最好了。”
這一幕，讓江婉瑩想起與自己母親相處的場景。那時在家中，她亦是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少傾，到了勤政殿。
汪皇後先讓二人在外等候通傳，她先行入殿。
寢殿中的香爐中冒著絲絲縷縷的青煙，一股濃郁的藥草味四下飄散。
蕭景飏的面色灰青，半靠在龍床上閉目養神。
汪皇後滿眼擔憂，坐至床沿握住蕭明修的一只手，急切問道： “陛下，今日覺得如何？”
蕭明修慢悠悠睜開眼睛，他是恢覆了不少目力，不過仍有些模糊。費力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皇後的樣子，有氣無力道： “比昨日，似乎更有精神了。”
汪皇後瞬間紅了眼欲哭，哽咽道：“明日便要恢覆早朝，陛下的身子能撐得住嗎？”
蕭明修提了口氣，堅定道：“朕若撐不住，太子如何能安心征戰沙場。皇後莫要哭，切莫讓人看出端倪。”
汪皇後急忙照做拭幹眼淚，“對了，陛下，公主鬧著要見您，還有太子妃成親以來，您尚未召見過。妾，做主讓她二人一同來見陛下一面。”
蕭明修深知公主是個喜形於色的之人，若是見到自己病懨懨躺在榻上，必然嚷得天下皆知。勉強撐坐起來，命道：“快扶朕起來更衣，朕要坐著接見。”
汪皇後不敢反駁，陛下自有陛下的道理。取了龍袍，伺候蕭明修更上。
待落座龍椅之上，便命人傳召江婉瑩二人入殿。
二人行過禮後，蕭明修一免禮，蕭景儷便起身沖到其身邊，嘟嘴道：“父皇，兒臣聽傳言說，父皇病了……”
汪皇後急得打斷，訓斥道：“公主從哪裏聽到的流言蜚語。”
蕭景儷被母後態度驚到，惶恐回道：“宮裏人都這麽說，說是勤政殿警衛森嚴，必然是發生了大事。”
蕭明修盡力笑得中氣十足，逗公主笑道：“朕的公主真是聰明，一眼便看出有大事發生。你皇兄領兵親征，這事夠大吧！”
汪皇後並未告知蕭景儷，蕭景飏領兵親征之事。蕭景儷以為皇兄，整日悶在詹事府處理事情。
明日早朝方會昭告天下，太子親征一事。目前此事，只有幾位重臣知曉。
蕭景儷登時花容失色：“皇兄親征？這，這是要與何人開戰？”
汪皇後唯恐提起此事，皇帝的身子撐不住，忍不住又斥道：“公主，軍政大事豈是你能過問的。”
蕭景儷吐吐舌頭，嗔怪道：“兒臣不問便是了。”
蕭明修拍了拍公主的手背，轉而沖江婉瑩慈愛笑道：“太子妃，委屈你了。一嫁入東宮，便要受這等擔驚受怕之事。”
江婉瑩躬身，恭恭敬敬回道：“兒臣不覺委屈，太子殿下上陣殺敵為國而戰，兒臣以殿下為榮。惟願褚神保佑我朝戰無不勝，早日打敗敵軍。”
蕭景飏瞇起雙眼，試圖想看清楚這位兒媳婦。可終究模模糊糊只看到個輪廓，不過聽聲辨認覺得此女倒是從容有度。於是，誇道：“中書令教女有方，不愧是國之棟梁。”
江婉瑩欲說些謙虛之話，蕭明修卻又道：“朕聽聞，太子妃在京城私設學堂。”
江婉瑩愕然，慌忙下跪。
蕭明修語氣溫和，又道：“快起身，太子妃不必害怕，朕不是要追究此事。反而是要讚許，嘉獎此事。既然要辦學堂便要辦的光明正大，不知太子妃有何良策？”
江婉瑩聽著皇帝口氣和善，起身後便壯膽回道：“兒臣認為即便辦再多學堂，亦解決不了那些貧苦之人真正所需。有錢人家的子女，不必發愁日後的生計。而那些窮苦人家，尤其是那些人家的女子，目不識丁，不是賣身為奴，便是草草嫁人為生。因此，兒臣其實真正想辦的是一所女子學堂。讓那些女子可以讀書識字，明辨是非，學一技之長，有更好的選擇。”
蕭明修讚許道：“這個主意倒是不錯，皇後覺得如何？”
汪皇後倒也不迂腐，半誇半憂道：“想法倒是不錯，不過紙上談兵容易，做起來恐怕不簡單。”
江婉瑩想著不由趁此機會求個恩典，下跪求道：“兒臣求陛下允準，開設女子學堂一事。”
蕭明修臉上的笑意消失，口吻凝重道：“眼下戰事吃緊，國庫裏的錢財要全部用在軍餉之上。開設學堂之事，不如緩上幾年。待我朝大獲全勝，休養生息後國庫充盈時，朕定會親自頒布律法，支持太子妃開設女子學堂。太子妃，覺得意下如何？”
江婉瑩快速思量一番，皇帝所言極是。當下戰事要緊，開設學堂沒有財力支撐必然不行。
“陛下思慮周全，兒臣並無異議。”
蕭明修擺擺手，示意江婉瑩起身。蕭景儷忙過去攙扶其，嬉笑道：“嫂嫂，若是開設學堂，定要叫上我一同啊。”
汪皇後瞥見陛下的手有些發抖，忙開口攆人道：“好了，你二人退下吧，莫要耽擱陛下要批閱奏本。”
“兒臣告退。”江婉瑩與蕭景儷異口同聲，結伴告退。
二人一出勤政殿，蕭明修便軟趴趴癱靠在龍椅上。
“陛下。”汪皇後心急如焚，扶起精疲力竭的蕭明修回床榻躺著。
而蕭景儷纏著江婉瑩，稱要與她同回東宮。
東宮。
江婉瑩與蕭景儷有說有笑，正在寢殿中閑語。
郝守信立在門外，雙手捧著一封信函，奏道：“太子妃殿下，太子殿下來信了。”
蕭景儷歡呼一句：“皇兄來信了。”替江婉瑩回道：“還不快奉上來。”
江婉瑩神情嚴肅，終究是她對不住太子。
郝守信樂顛顛進來，將信函捧送到江婉瑩的面前。
她微微猶豫，方才接過信函。
蕭景儷迫不及待催道：“嫂嫂，快瞧瞧，皇兄都說了些什麽。”
郝守信陪著笑臉，插嘴道：“公主殿下，若是太子寫與太子妃殿下的夫妻私語，恐怕不好為外人道。”
蕭景飏倒也識趣，起身道：“那本公主便不叨擾嫂嫂了。”言畢，快步行向門外。
郝守信急忙追上去相送。
江婉瑩對於太子心有愧疚，慢慢將信函拆開取出信箋。
吾妻婉瑩：
匆匆一別，已有一月。原定三日之約，奈何行軍艱苦已致失約。吾今已到邊疆，萬事暫順，不必為吾掛心。吾日日思念卿卿，盼夫妻早日團聚。
夫：景飏
書於七月初一
這字跡倒是與書房中的一致，應當是太子親筆。
江婉瑩將信箋收回信函中，認定太子與傳聞中的一樣。克己覆禮，即便二人不是兩情相悅，亦會以禮相待。
這時郝守信折返，在門外又道：“太子妃殿下，若是寫好回信，老奴這便命人送信去驛站。”
“回信？”江婉瑩犯了難，讓她回什麽。可若不回，作為太子妃又說不過去。
郝守信已然貼心命宮人，備好紙墨筆硯在外侯著。
江婉瑩迫於無奈，便提筆寫下九字“祝破敵，祈平安，盼君歸”草草了事。便將信箋塞入信函密封，隨後交於郝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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