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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宜醒過來時, 人已經在自己房間。
昨天晚上怎麽回房間的，她已經忘記，只記得電視還在放映……下一刻, 她趴在自己床上，看著花瓶裏已經蔫巴的花。
她猜自己大概是模模糊糊回的房間，也沒怎麽在意，起身洗澡, 換衣服出門時，正好碰見出去的林晉慎。
“早。”陸宜率先打招呼。
林晉慎看起來沒睡好, 神色有些倦容，聲音微啞：“早。”
兩個人同時出門。
陸宜單肩挎著包, 抿下唇, 餘光落在他身上：“你昨晚沒睡好嗎？”
林晉慎放下摁眉心的手，低聲說：“還好，可能睡得比較晚，沒睡幾個小時。”
他們進入電梯，摁下樓層。
他昨天看完整部電影, 一直到電影謝幕, 出現演員名單, 他對內容毫無印象。
陸宜睡得更熟，林晉慎握著她肩膀放在沙發上，起身拿來薄毯，準備給她蓋上時，她一只手橫下來, 垂在沙發邊緣, 他意識到沙發過窄，以她睡覺的不怎麽安分的樣子, 會有掉下來的風險。
他只能選擇抱她回房間。
次臥在她搬進去之後他沒進去過，這是首次，房間沒怎麽改動，只是多一些她的東西，擺放齊整幹凈。
他將她放在床上，替她脫掉鞋。
她習慣性地側著身，面向他的方向，突如其來的靠近，讓他心臟漏跳一拍。
林晉慎幾乎是迅速起身，他的教養與禮貌都不允許再多待一秒，他沒去看她，她的臉卻像是印在他腦海裏一樣。
當晚失眠。
他一改往日的睡姿，側過身，仿佛她就在床的另一側，面向她，鼻腔裏呼出溫熱的氣體，漆黑眼睫仿佛下一秒就會睜開。
……
陸宜對昨晚的事並不知情，只記得電影沒看完，便下意識問結局：“最後男女主在一起了嗎？”
“……嗯，可能。”
“開放式結局啊。”陸宜覺得有些可惜。
林晉慎沒有糾正。
一直到出電梯，兩個人分開出行，陸宜揮手，林晉慎擡擡下顎，朝著相反的方向。
除夕夜結束，春節沒有。
朋友興致不減地在學生宿舍舉行party，同級的很多學生受到邀請，陸宜也在列，她對聚會不感興趣，但朋友抱著她手臂：“你一定要來！”
陸宜架不住對方盛情，點頭同意。
當晚，她提前跟林晉慎打招呼，她今晚不會回去。
林晉慎看到她的消息，只想到夜不歸宿四個字，他問：【你住哪？】
陸宜：【朋友聚會，結束可能太晚，回去不太安全，我在朋友這借宿。】
林晉慎：【什麽朋友？】
【什麽性質的party？】
【會喝酒嗎？有違禁藥物嗎？】
【……】
一條接一條的消息跳出來。
陸宜懵了下，問題太多不知道從哪一條開始回。
他還真是盡職盡責，答應要照顧她，就真的很嚴謹。
身邊的朋友註意到她的表情，瞥了眼她的手機屏幕，下意識問：“叔叔好嚴格啊？”都已經是成年人還管這麽嚴。
陸宜望向她，哭笑不得。
“我一看你就是這種家教嚴格家庭養出來的女孩。”朋友表示理解：“畢竟是寶貝女兒。”
陸宜不得不解釋：“他不是我爸。”
“那是？”也沒聽說陸宜有男朋友。
陸宜道：“是我一個哥哥。”
“我記得你是獨生女，不是親哥哥，多大了，長得帥嗎，有女朋友嗎？”朋友親熱抱住她的手臂，笑嘻嘻地問。
陸宜誠實地回答：“挺帥的吧，沒有女朋友，不過他說他暫時不談戀愛。”
“說不談戀愛都是借口，那是沒遇見對的，但凡遇見喜歡的，什麽原則都靠邊。”朋友推推她：“叫他一起來玩？”
陸宜：“別，他不喜歡這種場合。”
“那下次有機會介紹我認識。”朋友也只是隨口一說，註意力很快被吸引，又在談明天的reading看完了沒。
陸宜整理下林晉慎的問題，統一回覆了下，她打完字，一大段，反應過來時翹起唇邊笑了下，她這麽認真報備還是第一次。
她還發了地址。
因為林晉慎說夜不歸宿不安全，她那邊結束，他會過去接她。
在他口中夜不歸宿仿佛罪行多嚴重，她微弱地解釋自己已經成年，林晉慎反問她知道英國每年失蹤人口是多少嗎？
近三十萬人，其中一半，是成年人。
陸宜：……
有理有據，心服口服。
陸宜裹緊圍巾，跟朋友去往party的地址，已經有不少人過去，手裏拿了酒在聊天，一些眼熟，互相打招呼。
音樂已經放上，氛圍小組已經跟著舞動身體。
陸宜喝沒什麽度數的調制酒，跟留學中國朋友聊天，看著一位男生拿著新學的魔術在表演，他們很捧場的看下去，表演結束，又去找破綻。
直到火焰變成玫瑰，男生將玫瑰花遞給陸宜，身邊朋友開始起哄。
男生說：“陸宜，我從見你第一面就喜歡你了，請問我有這個榮幸做你的男朋友嗎？”
“哇哦~”朋友們卷起手，歡呼。
陸宜作為視覺中心，因這突如其來的變動楞了下。
……
林晉慎來的時候，已經是午夜十二點。
這在他看來已經很晚，他給陸宜發過消息，她沒回，大概是現場太吵沒聽到，他拿車鑰匙，按照地址開過去。
他有考這邊的駕照，也有車，只是不常開。
林晉慎過去時，門口有人在抽煙，腳邊堆著幾個酒瓶，吞雲吐霧間，氣味很不好聞，他不可避免地皺眉。
他側身，從他們中間穿過。
一位身著清涼的栗色頭發女生走出來，跟他打招呼，問他叫什麽名字。
林晉慎說自己只是找人。
“找誰啊？女生還是男生？”女生笑笑，伸出手跟他交朋友，自我介紹起來。
林晉慎熟悉這種場合，單純交朋友的少，多數不過是為了睡一張床去，他不喜歡這種場合，如果不是因為陸宜，他此生都不會踏足。
他冷淡地拒絕掉。
一個走開，還有另一個，甚至還有男性，在林晉慎目光下訕訕離開。
越往裏面，越烏煙瘴氣，林晉慎來時認為陸宜有自己社交很正常，聚會也很正常，但他認為的正常交際，不包含這種聚會。
他找到陸宜時，她身邊圍一圈人，各個情緒高漲的樣子。
聽見一個男生用緊張的聲音道：“我知道今天的告白很突然，但我想說，我們可以先從朋友開始，給你時間了解我，如果你認為可以，我們再在一起好嗎？”
“不好。”
林晉慎的聲音突然介入，打斷剛才的氣氛。
告白的男生楞一下，扭頭反問：“你誰？”
“接她回去的人。”林晉慎看也沒看他一眼，目光落在陸宜身上，問：“可以走了嗎？”
陸宜怔楞，林晉慎像是憑空出現一般，她緩緩回過勁點頭。
“你有男朋友嗎？”男生面色難堪，他精心籌備這一場告白，沒想到以這樣鬧劇的方式收場，多少有些丟人。
“我是她哥。”林晉慎先表明身份：“她沒有男朋友，暫時也不想有。”
“還不走嗎？”目光一掃，有幾分冷意。
男生噎住。
周圍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不知所措。
林晉慎立在那，輪廓挺括，沒表情時是與生俱來的壓迫感，何況他現在真談不上心情多愉悅，胸腔有一股無名火。
他挑剔地盯著男生，從頭到腳，沒有一個地方順眼。
林晉慎認為自己心態很好解釋，他之所以生氣，是因為拿陸宜真當妹妹了，如果今天的人換成林予墨，他也會同樣生氣。
眼前人是什麽東西，他根本配不上。
男生感覺自己被審判了，但沒證據，他有些尷尬，好像出師不利，還沒俘獲女神芳心，就被大舅哥嫌棄了。
陸宜倏地起身，跟朋友先打過招呼，從人群裏擠出去，還有一步的位置被牽住手，林晉慎拉著她往外走。
他腿長，步履快，她只能三兩步加速跟上。
一直到出去。
林晉慎打開車門，讓陸宜上車。
陸宜被冷空氣一吹，整個人也清醒得多，她坐上副駕駛，系上安全帶。
告白的男生在反應過來後跑出來，沖著陸宜說：“陸宜同學明天學校見。”
十八九歲年紀，冒著一股子無畏的勇氣。
陸宜準備搖下車窗，一道冰冷視線掃視過來，她動作頓住，這道視線越過車窗，看向車外的男生。
但凡將精力用在正經的地方，也不至於這麽令人厭煩。
她看到手機上他發來的消息，她擡頭道歉：“不好意思，當時太吵，沒聽到消息提醒。”
“喝酒了？”林晉慎沒直接開車，而是望著她問。
十八歲就已經到合法飲酒的年齡，陸宜心裏想到這一點，但實誠地比出一個手指頭：“一點點，調制酒，跟飲料一樣。”
“其他東西碰了沒？”林晉慎問。
陸宜回答果斷：“沒有。”
沒碰就好。林晉慎問完重要的問題才啟動車，朝向公寓開去。
一路順路到家。
陸宜免不了道謝，她不用在深夜結束後跟爛醉朋友擠一張床，也不用一個人半夜回來。
林晉慎仍然是最初的態度，讓她早點休息，平淡的樣子頗有點深藏功與名的意味。
陸宜回房間拿睡衣去衛生間洗澡。
到洗頭發時才發現洗發水用光，她本該今天買的，因為派對的事忘記。她套上睡衣，打濕的頭發用幹發帽裹上，想也沒想敲響隔壁房間的門。
門在半分鐘後打開。
林晉慎同樣剛洗完澡，穿著長袖長褲的睡衣，幹凈白皙的臉上，多了點困惑的神色。
陸宜：“我的洗發水用完了，可以借用下你的嗎？我明天會補上，謝謝。”
她發絲沒有完全包裹進去，濕掉的發黏在臉頰邊，水珠順著發絲打濕她的睡衣，她剛洗完，帶著水汽，濕漉潮濕。
身上好聞的清爽幹凈氣息，幾乎無孔不入地侵襲著。
林晉慎神色暗幾分：“等一下。”
陸宜點頭：“麻煩了。”
林晉慎迅速抽離視線，轉身，去浴室取了他的洗發水，一瓶未開封新的。
“謝謝！”她接過來：“我明天還給你。”
她怕打擾他睡覺。
“你用吧，我還有。”
陸宜也沒多說，下一次補回來就好，做室友久了，很難分清楚。
她走進客衛，關上門，裏面亮著昏黃的燈光。
林晉慎轉過身的同時，裏面正在進行的畫面與他腦海同步，她手指穿過發絲，低頭，露出白皙脖頸，手持花灑，淋濕的頭發如綢緞似的下垂。
他閉上眼，多少也感覺到變態。
林晉慎體溫在升高，異於正常水平，他嘗試在房間裏運動，俯臥撐以及卷腹，過於充沛的精力得不到宣洩，仿佛他在來英國三年後出現時差問題。
林晉慎只能做點別的。
當陸宜吹幹頭發，從浴室裏出來，看到在玄關位置的林晉慎，他蹲著身，在綁鞋帶，一身的運動打扮。
吹過的長發柔順地披在肩膀，襯得她臉也越小，陸宜好奇地問：“你要出門嗎？”
“還是去運動？”
這個點，認真的嗎？雖然公寓樓就有健身房跟泳池，但這個點是不是太陰間，韓國人作息？
林晉慎沒多解釋，讓她早點休息。
陸宜目送卷王離開，肅然起敬，不得不承認，成功都是有原因的。
聚會的告白，陸宜在第二天給回覆。
她擅長拒絕，沒有給別人遐想的空間，男生也挺豁達的，表示接受她的選擇，兩個人握手，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就只是普通同學，沒多久，男生跟別人的女生告白，兩個人迅速墜入愛河，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在快餐文化充斥的時代，好像也沒什麽不合適。
因為學校作業原因，陸宜長達半個月的時間需要去英國幾個有名的展館參觀，她跟同學的結伴而行，參觀完畢，回來寫easy。
既然是出行，穿得也比平時正式精致。
她早出晚歸，跟林晉慎碰見的次數就更少。
而在林晉慎視角，她可能是戀愛了。
跟誰？那天告白的男生。他認真回想了下對方的臉，但只記得一個隱約輪廓，深灰色衛衣跟牛仔褲，不高，可能跟陸宜差不多。
這種男生，街上一抓一大把。
林晉慎本不該關註這件事，他們從開始就說清楚，他不會幹涉她的戀愛。
他不幹涉，他只是給出自己的意見。
他認為這沒有違背他的原則。
林晉慎在網球場上，跟人打球，他壓低帽檐，下顎線清晰流暢，仰頭間拋出球，他揮拍擊打，發出撞擊的悶響。
一場球打下來，渾身都濕透。
朋友舉起手做投降狀：“不打了，再打下去人都得廢了。”
林晉慎擰開瓶蓋喝水。
朋友看他仰頭喝掉半瓶水，說：“慎哥，你最近很變態，我們都說你是不是該談個女朋友？”
受害者不止他一個，前一天打籃球也是，哪有人跟鐵人似的，不會累不需要休息的。
找個女朋友，被女朋友摧殘，放過他們這些朋友。
林晉慎對此嗤之以鼻，這是他近三十歲要考慮的事情，而非現在。
他決定先找陸宜聊聊，因為性別，他更了解男生。
但需要時機，總不能開口就聊，那樣說教意味太濃，也過於爹味。
時機出現在一個尋常午後，林晉慎知道陸宜的課表，不用特意關註一眼就記住，她將自己行程安排得緊，什麽時間做什麽，既保證學習，也有娛樂運動。她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的女生。
而找一個差勁的男生，會拖慢她的步伐。
林晉慎找到陸宜，是在廣場。
她穿著吊帶的碎花長裙，手臂纖細白皙，就像是學藝術的女生，清冷幹凈，她坐在噴泉邊，在光下，仿佛與背景融為一體，成為一幅古典畫。
很快，這幅畫的藝術性被打破。
一個穿著襯衣的男生走進，低頭跟陸宜說話，兩個人交談很愉快，他可以看見她彎起的唇，以及舒展的眉。
她沒看見他。
他在原地立了一會。
直到他們說完，男生走開兩步，在畫架邊坐下，而陸宜發現他，目光有些訝異，下一刻，她舉起手做一個暫停的手勢，往他的方向走過來。
陸宜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林晉慎，她受朋友之托，給學美術的同學當模特。
幾只白鴿撲哧飛走，她看清他的輪廓，外套的衣擺被風吹起，他如靜謐雕塑般。
陸宜過去，問他怎麽在這裏。
林晉慎：“路過。”
“打擾到你約會？”
來英國之後，陸宜對約會這個詞並不敏感，她說自己在剛在做模特，又介紹畫家同學給林晉慎認識。
不是那天告白的男生。
記不清樣子，但是中國人還是白人他分得清。
畫家同學見她遇到朋友，加上今天畫得夠久，便提議今天就到這裏。
陸宜問：“畫完了嗎？”
同學點頭，基本的構圖跟輪廓他都已經畫完，之後再繼續細化，他點下自己腦袋：“你的樣子都記在腦子裏，忘不掉。”
林晉慎：“……”
他臉色跟著暗下來。
他想說什麽，但是他沒有任何立場。
“吃過飯了嗎？”陸宜問，沒等他回答先道：“我好餓啊。”
她抱著肚子，整個人瘦得像紙片似的，表情令人無法拒絕。
林晉慎表情松動：“先吃飯。”
吃飯的時候更方便聊天。
餐廳裏，林晉慎握著刀叉，狀似隨口問起：“上次那個男生還有沒有糾纏你？”
陸宜剛往嘴裏放入食物，咀嚼吞咽後問：“你說哪個？”
不是她故意裝傻，而是上一次的告白後，男生迅速戀愛，她甚至沒什麽更多的記憶。
林晉慎問：“還有幾個？”
陸宜：“……”
她的沈默，讓林晉慎誤以為是真的，他眉頭緊皺，像陸宜這樣的女生追求者眾多很正常，只要長眼睛都有可能。
但人多未必是好事，良莠不齊，選擇成為關鍵。
林晉慎放下刀叉，抿了口葡萄酒後，盡量以一種朋友的口吻道：“你最近在談戀愛？”
“你怎麽會這麽以為？”而且問的那麽直接，她最近是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才會讓他產生這種誤解？
她反覆地想過，的確沒有，她很正常。
不正常的人不是她。
她的反應在林晉慎看來是一種承認，他接著道：“我沒有要幹涉你戀愛，只是想說，談戀愛要擦亮眼睛，不是所有人都可以。”
陸宜對他為什麽以為談戀愛暫時沒那麽感興趣，她現在更感興趣的是，一個從未談過戀愛的人，如何教她談戀愛。
她好整以暇地問：“那什麽樣的人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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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宜醒過來時, 人已經在自己房間。
昨天晚上怎麽回房間的，她已經忘記，只記得電視還在放映……下一刻, 她趴在自己床上，看著花瓶裏已經蔫巴的花。
她猜自己大概是模模糊糊回的房間，也沒怎麽在意，起身洗澡, 換衣服出門時，正好碰見出去的林晉慎。
“早。”陸宜率先打招呼。
林晉慎看起來沒睡好, 神色有些倦容，聲音微啞：“早。”
兩個人同時出門。
陸宜單肩挎著包, 抿下唇, 餘光落在他身上：“你昨晚沒睡好嗎？”
林晉慎放下摁眉心的手，低聲說：“還好，可能睡得比較晚，沒睡幾個小時。”
他們進入電梯，摁下樓層。
他昨天看完整部電影, 一直到電影謝幕, 出現演員名單, 他對內容毫無印象。
陸宜睡得更熟，林晉慎握著她肩膀放在沙發上，起身拿來薄毯，準備給她蓋上時，她一只手橫下來, 垂在沙發邊緣, 他意識到沙發過窄，以她睡覺的不怎麽安分的樣子, 會有掉下來的風險。
他只能選擇抱她回房間。
次臥在她搬進去之後他沒進去過，這是首次，房間沒怎麽改動，只是多一些她的東西，擺放齊整幹凈。
他將她放在床上，替她脫掉鞋。
她習慣性地側著身，面向他的方向，突如其來的靠近，讓他心臟漏跳一拍。
林晉慎幾乎是迅速起身，他的教養與禮貌都不允許再多待一秒，他沒去看她，她的臉卻像是印在他腦海裏一樣。
當晚失眠。
他一改往日的睡姿，側過身，仿佛她就在床的另一側，面向她，鼻腔裏呼出溫熱的氣體，漆黑眼睫仿佛下一秒就會睜開。
……
陸宜對昨晚的事並不知情，只記得電影沒看完，便下意識問結局：“最後男女主在一起了嗎？”
“……嗯，可能。”
“開放式結局啊。”陸宜覺得有些可惜。
林晉慎沒有糾正。
一直到出電梯，兩個人分開出行，陸宜揮手，林晉慎擡擡下顎，朝著相反的方向。
除夕夜結束，春節沒有。
朋友興致不減地在學生宿舍舉行party，同級的很多學生受到邀請，陸宜也在列，她對聚會不感興趣，但朋友抱著她手臂：“你一定要來！”
陸宜架不住對方盛情，點頭同意。
當晚，她提前跟林晉慎打招呼，她今晚不會回去。
林晉慎看到她的消息，只想到夜不歸宿四個字，他問：【你住哪？】
陸宜：【朋友聚會，結束可能太晚，回去不太安全，我在朋友這借宿。】
林晉慎：【什麽朋友？】
【什麽性質的party？】
【會喝酒嗎？有違禁藥物嗎？】
【……】
一條接一條的消息跳出來。
陸宜懵了下，問題太多不知道從哪一條開始回。
他還真是盡職盡責，答應要照顧她，就真的很嚴謹。
身邊的朋友註意到她的表情，瞥了眼她的手機屏幕，下意識問：“叔叔好嚴格啊？”都已經是成年人還管這麽嚴。
陸宜望向她，哭笑不得。
“我一看你就是這種家教嚴格家庭養出來的女孩。”朋友表示理解：“畢竟是寶貝女兒。”
陸宜不得不解釋：“他不是我爸。”
“那是？”也沒聽說陸宜有男朋友。
陸宜道：“是我一個哥哥。”
“我記得你是獨生女，不是親哥哥，多大了，長得帥嗎，有女朋友嗎？”朋友親熱抱住她的手臂，笑嘻嘻地問。
陸宜誠實地回答：“挺帥的吧，沒有女朋友，不過他說他暫時不談戀愛。”
“說不談戀愛都是借口，那是沒遇見對的，但凡遇見喜歡的，什麽原則都靠邊。”朋友推推她：“叫他一起來玩？”
陸宜：“別，他不喜歡這種場合。”
“那下次有機會介紹我認識。”朋友也只是隨口一說，註意力很快被吸引，又在談明天的reading看完了沒。
陸宜整理下林晉慎的問題，統一回覆了下，她打完字，一大段，反應過來時翹起唇邊笑了下，她這麽認真報備還是第一次。
她還發了地址。
因為林晉慎說夜不歸宿不安全，她那邊結束，他會過去接她。
在他口中夜不歸宿仿佛罪行多嚴重，她微弱地解釋自己已經成年，林晉慎反問她知道英國每年失蹤人口是多少嗎？
近三十萬人，其中一半，是成年人。
陸宜：……
有理有據，心服口服。
陸宜裹緊圍巾，跟朋友去往party的地址，已經有不少人過去，手裏拿了酒在聊天，一些眼熟，互相打招呼。
音樂已經放上，氛圍小組已經跟著舞動身體。
陸宜喝沒什麽度數的調制酒，跟留學中國朋友聊天，看著一位男生拿著新學的魔術在表演，他們很捧場的看下去，表演結束，又去找破綻。
直到火焰變成玫瑰，男生將玫瑰花遞給陸宜，身邊朋友開始起哄。
男生說：“陸宜，我從見你第一面就喜歡你了，請問我有這個榮幸做你的男朋友嗎？”
“哇哦~”朋友們卷起手，歡呼。
陸宜作為視覺中心，因這突如其來的變動楞了下。
……
林晉慎來的時候，已經是午夜十二點。
這在他看來已經很晚，他給陸宜發過消息，她沒回，大概是現場太吵沒聽到，他拿車鑰匙，按照地址開過去。
他有考這邊的駕照，也有車，只是不常開。
林晉慎過去時，門口有人在抽煙，腳邊堆著幾個酒瓶，吞雲吐霧間，氣味很不好聞，他不可避免地皺眉。
他側身，從他們中間穿過。
一位身著清涼的栗色頭發女生走出來，跟他打招呼，問他叫什麽名字。
林晉慎說自己只是找人。
“找誰啊？女生還是男生？”女生笑笑，伸出手跟他交朋友，自我介紹起來。
林晉慎熟悉這種場合，單純交朋友的少，多數不過是為了睡一張床去，他不喜歡這種場合，如果不是因為陸宜，他此生都不會踏足。
他冷淡地拒絕掉。
一個走開，還有另一個，甚至還有男性，在林晉慎目光下訕訕離開。
越往裏面，越烏煙瘴氣，林晉慎來時認為陸宜有自己社交很正常，聚會也很正常，但他認為的正常交際，不包含這種聚會。
他找到陸宜時，她身邊圍一圈人，各個情緒高漲的樣子。
聽見一個男生用緊張的聲音道：“我知道今天的告白很突然，但我想說，我們可以先從朋友開始，給你時間了解我，如果你認為可以，我們再在一起好嗎？”
“不好。”
林晉慎的聲音突然介入，打斷剛才的氣氛。
告白的男生楞一下，扭頭反問：“你誰？”
“接她回去的人。”林晉慎看也沒看他一眼，目光落在陸宜身上，問：“可以走了嗎？”
陸宜怔楞，林晉慎像是憑空出現一般，她緩緩回過勁點頭。
“你有男朋友嗎？”男生面色難堪，他精心籌備這一場告白，沒想到以這樣鬧劇的方式收場，多少有些丟人。
“我是她哥。”林晉慎先表明身份：“她沒有男朋友，暫時也不想有。”
“還不走嗎？”目光一掃，有幾分冷意。
男生噎住。
周圍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不知所措。
林晉慎立在那，輪廓挺括，沒表情時是與生俱來的壓迫感，何況他現在真談不上心情多愉悅，胸腔有一股無名火。
他挑剔地盯著男生，從頭到腳，沒有一個地方順眼。
林晉慎認為自己心態很好解釋，他之所以生氣，是因為拿陸宜真當妹妹了，如果今天的人換成林予墨，他也會同樣生氣。
眼前人是什麽東西，他根本配不上。
男生感覺自己被審判了，但沒證據，他有些尷尬，好像出師不利，還沒俘獲女神芳心，就被大舅哥嫌棄了。
陸宜倏地起身，跟朋友先打過招呼，從人群裏擠出去，還有一步的位置被牽住手，林晉慎拉著她往外走。
他腿長，步履快，她只能三兩步加速跟上。
一直到出去。
林晉慎打開車門，讓陸宜上車。
陸宜被冷空氣一吹，整個人也清醒得多，她坐上副駕駛，系上安全帶。
告白的男生在反應過來後跑出來，沖著陸宜說：“陸宜同學明天學校見。”
十八九歲年紀，冒著一股子無畏的勇氣。
陸宜準備搖下車窗，一道冰冷視線掃視過來，她動作頓住，這道視線越過車窗，看向車外的男生。
但凡將精力用在正經的地方，也不至於這麽令人厭煩。
她看到手機上他發來的消息，她擡頭道歉：“不好意思，當時太吵，沒聽到消息提醒。”
“喝酒了？”林晉慎沒直接開車，而是望著她問。
十八歲就已經到合法飲酒的年齡，陸宜心裏想到這一點，但實誠地比出一個手指頭：“一點點，調制酒，跟飲料一樣。”
“其他東西碰了沒？”林晉慎問。
陸宜回答果斷：“沒有。”
沒碰就好。林晉慎問完重要的問題才啟動車，朝向公寓開去。
一路順路到家。
陸宜免不了道謝，她不用在深夜結束後跟爛醉朋友擠一張床，也不用一個人半夜回來。
林晉慎仍然是最初的態度，讓她早點休息，平淡的樣子頗有點深藏功與名的意味。
陸宜回房間拿睡衣去衛生間洗澡。
到洗頭發時才發現洗發水用光，她本該今天買的，因為派對的事忘記。她套上睡衣，打濕的頭發用幹發帽裹上，想也沒想敲響隔壁房間的門。
門在半分鐘後打開。
林晉慎同樣剛洗完澡，穿著長袖長褲的睡衣，幹凈白皙的臉上，多了點困惑的神色。
陸宜：“我的洗發水用完了，可以借用下你的嗎？我明天會補上，謝謝。”
她發絲沒有完全包裹進去，濕掉的發黏在臉頰邊，水珠順著發絲打濕她的睡衣，她剛洗完，帶著水汽，濕漉潮濕。
身上好聞的清爽幹凈氣息，幾乎無孔不入地侵襲著。
林晉慎神色暗幾分：“等一下。”
陸宜點頭：“麻煩了。”
林晉慎迅速抽離視線，轉身，去浴室取了他的洗發水，一瓶未開封新的。
“謝謝！”她接過來：“我明天還給你。”
她怕打擾他睡覺。
“你用吧，我還有。”
陸宜也沒多說，下一次補回來就好，做室友久了，很難分清楚。
她走進客衛，關上門，裏面亮著昏黃的燈光。
林晉慎轉過身的同時，裏面正在進行的畫面與他腦海同步，她手指穿過發絲，低頭，露出白皙脖頸，手持花灑，淋濕的頭發如綢緞似的下垂。
他閉上眼，多少也感覺到變態。
林晉慎體溫在升高，異於正常水平，他嘗試在房間裏運動，俯臥撐以及卷腹，過於充沛的精力得不到宣洩，仿佛他在來英國三年後出現時差問題。
林晉慎只能做點別的。
當陸宜吹幹頭發，從浴室裏出來，看到在玄關位置的林晉慎，他蹲著身，在綁鞋帶，一身的運動打扮。
吹過的長發柔順地披在肩膀，襯得她臉也越小，陸宜好奇地問：“你要出門嗎？”
“還是去運動？”
這個點，認真的嗎？雖然公寓樓就有健身房跟泳池，但這個點是不是太陰間，韓國人作息？
林晉慎沒多解釋，讓她早點休息。
陸宜目送卷王離開，肅然起敬，不得不承認，成功都是有原因的。
聚會的告白，陸宜在第二天給回覆。
她擅長拒絕，沒有給別人遐想的空間，男生也挺豁達的，表示接受她的選擇，兩個人握手，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就只是普通同學，沒多久，男生跟別人的女生告白，兩個人迅速墜入愛河，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在快餐文化充斥的時代，好像也沒什麽不合適。
因為學校作業原因，陸宜長達半個月的時間需要去英國幾個有名的展館參觀，她跟同學的結伴而行，參觀完畢，回來寫easy。
既然是出行，穿得也比平時正式精致。
她早出晚歸，跟林晉慎碰見的次數就更少。
而在林晉慎視角，她可能是戀愛了。
跟誰？那天告白的男生。他認真回想了下對方的臉，但只記得一個隱約輪廓，深灰色衛衣跟牛仔褲，不高，可能跟陸宜差不多。
這種男生，街上一抓一大把。
林晉慎本不該關註這件事，他們從開始就說清楚，他不會幹涉她的戀愛。
他不幹涉，他只是給出自己的意見。
他認為這沒有違背他的原則。
林晉慎在網球場上，跟人打球，他壓低帽檐，下顎線清晰流暢，仰頭間拋出球，他揮拍擊打，發出撞擊的悶響。
一場球打下來，渾身都濕透。
朋友舉起手做投降狀：“不打了，再打下去人都得廢了。”
林晉慎擰開瓶蓋喝水。
朋友看他仰頭喝掉半瓶水，說：“慎哥，你最近很變態，我們都說你是不是該談個女朋友？”
受害者不止他一個，前一天打籃球也是，哪有人跟鐵人似的，不會累不需要休息的。
找個女朋友，被女朋友摧殘，放過他們這些朋友。
林晉慎對此嗤之以鼻，這是他近三十歲要考慮的事情，而非現在。
他決定先找陸宜聊聊，因為性別，他更了解男生。
但需要時機，總不能開口就聊，那樣說教意味太濃，也過於爹味。
時機出現在一個尋常午後，林晉慎知道陸宜的課表，不用特意關註一眼就記住，她將自己行程安排得緊，什麽時間做什麽，既保證學習，也有娛樂運動。她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的女生。
而找一個差勁的男生，會拖慢她的步伐。
林晉慎找到陸宜，是在廣場。
她穿著吊帶的碎花長裙，手臂纖細白皙，就像是學藝術的女生，清冷幹凈，她坐在噴泉邊，在光下，仿佛與背景融為一體，成為一幅古典畫。
很快，這幅畫的藝術性被打破。
一個穿著襯衣的男生走進，低頭跟陸宜說話，兩個人交談很愉快，他可以看見她彎起的唇，以及舒展的眉。
她沒看見他。
他在原地立了一會。
直到他們說完，男生走開兩步，在畫架邊坐下，而陸宜發現他，目光有些訝異，下一刻，她舉起手做一個暫停的手勢，往他的方向走過來。
陸宜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林晉慎，她受朋友之托，給學美術的同學當模特。
幾只白鴿撲哧飛走，她看清他的輪廓，外套的衣擺被風吹起，他如靜謐雕塑般。
陸宜過去，問他怎麽在這裏。
林晉慎：“路過。”
“打擾到你約會？”
來英國之後，陸宜對約會這個詞並不敏感，她說自己在剛在做模特，又介紹畫家同學給林晉慎認識。
不是那天告白的男生。
記不清樣子，但是中國人還是白人他分得清。
畫家同學見她遇到朋友，加上今天畫得夠久，便提議今天就到這裏。
陸宜問：“畫完了嗎？”
同學點頭，基本的構圖跟輪廓他都已經畫完，之後再繼續細化，他點下自己腦袋：“你的樣子都記在腦子裏，忘不掉。”
林晉慎：“……”
他臉色跟著暗下來。
他想說什麽，但是他沒有任何立場。
“吃過飯了嗎？”陸宜問，沒等他回答先道：“我好餓啊。”
她抱著肚子，整個人瘦得像紙片似的，表情令人無法拒絕。
林晉慎表情松動：“先吃飯。”
吃飯的時候更方便聊天。
餐廳裏，林晉慎握著刀叉，狀似隨口問起：“上次那個男生還有沒有糾纏你？”
陸宜剛往嘴裏放入食物，咀嚼吞咽後問：“你說哪個？”
不是她故意裝傻，而是上一次的告白後，男生迅速戀愛，她甚至沒什麽更多的記憶。
林晉慎問：“還有幾個？”
陸宜：“……”
她的沈默，讓林晉慎誤以為是真的，他眉頭緊皺，像陸宜這樣的女生追求者眾多很正常，只要長眼睛都有可能。
但人多未必是好事，良莠不齊，選擇成為關鍵。
林晉慎放下刀叉，抿了口葡萄酒後，盡量以一種朋友的口吻道：“你最近在談戀愛？”
“你怎麽會這麽以為？”而且問的那麽直接，她最近是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才會讓他產生這種誤解？
她反覆地想過，的確沒有，她很正常。
不正常的人不是她。
她的反應在林晉慎看來是一種承認，他接著道：“我沒有要幹涉你戀愛，只是想說，談戀愛要擦亮眼睛，不是所有人都可以。”
陸宜對他為什麽以為談戀愛暫時沒那麽感興趣，她現在更感興趣的是，一個從未談過戀愛的人，如何教她談戀愛。
她好整以暇地問：“那什麽樣的人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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