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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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宜從包裏找到濕巾:“擦擦吧, 我付你幹洗費吧。”

她吸下鼻子,還挺不好意思的,她以往也沒這麽哭過, 同時很感激,情緒釋放出來後,好受多了。

“不用,擦過就好。”林晉慎接過來, 將剛才的哭臉表情擦掉。

他有輕微潔癖,身上衣服一向都容不得一點汙漬, 但奇怪的是,剛才他不覺得臟。

擦完後林晉慎將紙巾丟進垃圾桶, 同時回身往機場外走, 準備回去。

他會開車,考取這邊駕照,平時出行會自己開車。

陸宜跟在他身後,說:“我請你吃飯吧,我知道有一家中餐挺好的, 我去吃過兩次。”

“還是你想吃別的, 公寓樓下那家牛排店也可以的。”

“……”

林晉慎突然停住, 回過身,陸宜差一點撞上來,長睫低垂,他望著她問:“陸同學你是覆讀機嗎?”

吃飯這件事已經重覆了數遍。

陸宜噎住,神情有點無辜。

林晉慎繼續道:“沒必要一定要請我吃飯, 都是舉手之勞。”

“那當一起吃頓飯呢?”陸宜換一種措辭, 只要她提前買單就夠了,來英國這麽久, 她一直受他照顧,還沒好好地感謝過他。

說破天,這頓飯也跑不掉。

陸宜期待地望著他,距離太近,幾乎能數清楚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她瞳色偏淺,一點褐色。

林晉慎說:“過幾天吧,最近沒時間。”

他沒有拖延癥,有事就做了,在這件事上卻一拖再拖。

陸宜見他松口,揚唇笑笑:“好,那就這麽說定了。”

這筆債終於可以償還,她不適合欠人什麽,太有心理負擔。

因為上次作業事件,以及媽媽們組團探望,陸宜感覺跟林晉慎的關系進一步,不至於多熟悉,但也不會打個招呼的陌生室友關系。

英國的天氣有些致郁,陰雨連綿。

陸宜沒再一直待在房間,她會給公寓買一些新鮮的花,放入灌滿水的玻璃瓶內,一束放在客廳餐桌,一束放在臥室,有點生物會帶來點生氣。

一些小物件,為“樣板間”增添風趣。

冰箱裏也會添置一些水果及牛奶等吃的,她雖然不會做,但一些簡單的排列組合就能吃的東西還是會弄的。

她在陽臺角落的位置支著畫架,有時間會畫兩筆,在那消磨打發時間。

林晉慎回來時撞見過。

白色紗簾在風的吹動下,如海浪翻滾,她的身影隱隱約約,棕色的夾克跟牛仔褲,黑色短靴,戴著一頂灰色線帽,帽檐壓到眉骨的位置,長睫,高挺的鼻梁,被空氣凍得冷白的皮膚,偶爾,放下畫筆,捧著熱咖啡在喝。

她畫的東西大多是風景,有時候是日出,有時候是日落,天空在她的筆下總顯得很空曠,占據四分之三的面積。

林晉慎也在其他地方見過陸宜。

次數不少,從機場之後,他們總會時不時碰見。

她身邊總會有朋友,男男女女,她是最安靜的那一位。

人太多,尤其男性,他看到總忍不住皺眉,留學圈子裏亂搞的人很多,臟得很。

……

頻繁地遇見,以及同一個屋檐的相處,林晉慎意識到自己對她的關註超過一個正常範疇,這是對任何一位異性都沒發生過的事。

他歸咎為秦女士與徐阿姨的叮囑。

徐阿姨不放心陸宜,走之前私底下又拜托他一遍,說自己這位女兒不愛麻煩人,有事不會第一時間求助,更不會告訴父母,希望他能幫忙多關照一點。

他答應過,說到做到,是他的人生準則。

所以林晉慎毫無心理負擔地關註著陸宜的一舉一動。

陸宜沒想那麽多,課業加上業餘活動充斥著她的生活。行程安排滿滿當當,她出門時,林晉慎已經先走,餐桌上他忘記帶鑰匙。

她拍照發消息,問:【你在哪,我把鑰匙送過來。】

他們回家的時間不一定能碰上的,避免他回不了家,她跑一趟比較好。

林晉慎說他會來取,但陸宜看今天也沒兩節課,平時又受照顧比較多,難得她能幫上點忙,自然不可能放過,她說沒關系,正好過去辦事,順路。

陸宜在樓下等他,順便帶了兩杯咖啡。

天氣還是有些冷,她裹著圍巾,露出半張臉,擡眼看見不遠處的teenager,他們看著她,她立即側目避免對視,餘光裏,還是看見他們走過來。

陸宜免不了緊張一下,心想他們再走過來,她是不是該跑。

但很快,她看見林晉慎,衛衣加黑色羽絨服,在他身上也沒有顯得臃腫,相反,露出修長的脖頸,使得他看起來身形很高,他看見她,擡腿走過來。

“等很久了?”林晉慎問。

“沒有。”

同時那群teenager已經調轉方向。

陸宜將咖啡跟鑰匙都一並遞給他,聽見他問吃過飯沒有,她很實誠地搖頭,林晉慎看過時間,帶她去附近的餐廳吃飯。

他們沒單獨出來吃過飯。

兩人互相點完單,林晉慎問她學業上的事,她像是被點名問到的好好學生,認真回答著他的問題,後知後覺,他們剛才哪裏像是朋友吃飯。

但林晉慎就是有這樣的能力,讓一頓飯也像是作業抽查。

“你適應得還不錯。”林晉慎聽過後點頭。

被誇了。

陸宜竟生出點驕傲。

吃飯中途,她借口上洗手間將賬單給付了,等吃過後,林晉慎再想買單時,被服務員告知已經買過單,他只能偏頭看她,陸宜沒看他,像是心虛,只說:“之前就說過,吃飯的時候我會買單。”

多久的事了?

林晉慎都已經不記得,他收起錢夾:“謝謝陸同學今天的款待。”

陸宜笑:“不客氣,應該的。”

兩個人關系真正破冰,是陸宜手機被偷,之前丟過錢,丟手機還是首次,因為就在公寓附近,她用公共電話打給林晉慎,問能不能借他手機,將被偷的手機改為丟失模式。

“你在哪?”電話那端的聲音很低。

陸宜報了地址。

等待的過程她抱著包,有些茫然,連什麽時候被偷都沒感覺。

出神間隙,眼前多出一雙運動鞋。

她擡頭,看到出現的林晉慎,他低頭望著她,問:“除了手機還有沒有丟別的東西?”

“沒有。”

陸宜翻過包,護照什麽的都在。

林晉慎拿出手機,讓她登錄賬號,改為丟失模式還不夠,他陪著她去報警,登錄手機的IMEI號。等做完這些,他拿備用手機給她用。

東西被偷很常見,以後可以多準備一臺備用機。

當時做完這些就已經挺晚的,回程的路上,陸宜累得精疲力竭,因此情緒顯得有些低落,林晉慎以為她是因為手機被偷難過。

林晉慎遲疑片刻後道:“我剛來的時候,被搶過包。”

說到這個,陸宜就不困了,她問:“搶回來了嗎?”

他搖頭,對方是專業作案,有同夥,騎摩托車來的,裏面包括電腦跟衣服全丟了,之後還被偷過東西。

“我還以為你沒有遇過這種事。”因為他處理事情,沈著冷靜。

“誰都可能遇到。”林晉慎生硬地道:“你別想太多,以後就有經驗。”

陸宜點頭。

兩個人一前一後回去。

進房間前,陸宜轉頭,真心實意地感謝,林晉慎沒說什麽,她轉過身,聽到林晉慎問:“你記得我號碼?”

“嗯?”

陸宜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問懵,她點頭:“畢竟你是我在英國唯一的人脈。”

徐女士千叮嚀萬囑咐的,一定要記林晉慎的號碼,避免出事時需要緊急聯絡人,所以她照做,沒想到真用上。

徐女士就是當之無愧的預言師。

唯一二字有些誇張,她在英國不是沒有朋友,但出事後知道該打給誰,這令他很滿意。

林晉慎說:“你可以把我放在你的緊急聯系人。”

陸宜哦一聲。

林晉慎已經推開房間門進去。

她站在原地,回憶著他剛才的話,莫名覺得語氣有點驕傲,雖然不知道在驕傲什麽。

轉眼陸宜在英國快一年,迎來首次在外過年。

前兩天陸宜就跟朋友去中超買燈籠跟對聯,每個人貢獻兩道擅長的菜,再一塊包餃子,陸宜不會做飯,做些給朋友們洗菜削皮的活,就這樣做出一大桌子吃的,她喝一點葡萄酒。

晚上會放煙花。

從白天就已經開始熱鬧。

陸宜給林晉慎發新年祝福,她幾天沒見到他,知道他平時除學業之外,還要打理家族海外業務,所以平時沒事的時候,也沒有騷擾他。

林晉慎:【新年快樂。】

很簡單,符合他的性格。陸宜好奇他這個春節怎麽過。

“小宜,過來看朝朝的烤翅,狗都不吃,哈哈哈。”朋友在叫她。

陸宜也沒來得及跟他多聊幾句,放下手機,過去幫忙。

吃過飯,徐女士打來視頻,家裏親戚跟陸宜說新年快樂,徐女士問陸宜怎麽過,她給她看了他們做的菜。

徐女士問:“晉慎呢?”

“我跟朋友呢。”陸宜解釋。

徐女士說:“我以為你們一起,不過也正常,你秦阿姨說他不過這些節日的。”

陸宜嗯一聲,母女倆又聊幾句才掛掉視頻。

林晉慎的確沒打算過春節,雖然朋友叫過他,他有課以及工作全都推掉,等忙完回來已經很晚,他開門進房間,室內是暗的,沒有人,陸宜還沒回來,也許今天都不會回來。

他脫下外套掛上,沒什麽特別的感覺。

林晉慎進房間洗澡,拿著毛巾擦頭發,順便去看冰箱還有什麽。

寂靜的空間裏響起門鎖轉動的聲音,門被推開那一刻,門內外的兩個人視線撞上,陸宜抱著紙袋,臉上因為被凍過有些泛紅。

“你在家。”陸宜呼出氣。

“嗯。”

林晉慎扯下毛巾,還濕著的頭發顯得更黑,其中一律垂在額間,讓他看起來很幹凈清爽。

陸宜進來,騰不出手,用腳關上門,她將紙袋放在島臺上說:“我帶了餃子,白菜豬肉,韭菜豬肉,還有玉米豬肉,不知道你喜歡吃哪種,是我們今天包的,還有一些煙花。”

“哦你不用擔心不幹凈,都是沒碰過的,出鍋就單獨盛的。”

“你頭發不用吹嗎?小心感冒。”

“……”

她突然出現,就像冷天裏呼出熱氣,白霧繚繞,剛才還冷清的空間,因為她的出現而顯得生機勃勃。

陸宜吃過飯就回來了,出於人道主義的關懷,她覺得在這種時候,放任他一個人在家裏,是不應該的。

林晉慎望著她數秒,沒有問她為什麽會突然回來,看清冰箱裏的東西,問只吃餃子夠嗎?

陸宜問:“你還要做嗎?”

“嗯。”林晉慎回。

陸宜早聽秦阿姨說他會做飯,而且不差,她邊脫外套,邊說:“那我給你幫忙。”

他們兩個人吃不了多少,所以林晉慎也只多做五道菜,陸宜十分捧場,每一道菜都豎起拇指誇讚,她沒有誇張,光是看著她又餓了。

陸宜放上賀歲電影,有電視聲熱鬧。

晚上,秦女士打來視頻,本不抱什麽希望,想勸自己兒子也不必每日都過苦行僧的生活,該休息的時候休息,沒想到聽到電視聲音,以及一桌子菜。

陸宜歪頭,雙手作揖,給秦女士道新年快樂。

林晉慎的手機往她的方向偏斜,兩個人同框出現。

秦女士意外又驚喜,說誇張點竟還有些眼熱,之前朋友拜托她,她覺得沒什麽,舉手之勞,就是照顧小女生,沒想到會反過來。

“小宜新年快樂,阿姨給你的壓歲錢,讓你慎哥哥轉給你。”秦女士笑瞇瞇地道。

陸宜笑笑,說不用壓歲錢。

雖然秦女士總是說你慎哥哥,事實是,她從來沒叫出口,名字學長跟哥哥好像都挺別扭,所以她叫得很少。

“要的要的,習俗嘛討個好兆頭。”秦女士現在不僅想給壓歲錢,還想將家傳的寶貝一並送出去,要是她兒媳婦多好啊。

聊得差不多,林晉慎要掛電話。

秦女士也不打擾他們,笑瞇瞇就掛掉電話。

等吃過飯,陸宜拉著林晉慎出去放煙花,光如瀑布似的傾斜,照亮昏暗一角,也照亮陸宜的臉,面部線條被光描摹一圈。有著區別於現實的濾鏡。

陸宜擡眼,與他對視,眼睛彎成月牙,笑意明亮奪目。

林晉慎垂眼,掩飾情緒。

放完煙花,兩人將殘餘的垃圾丟進垃圾桶,拍拍手上樓。

折騰完這一圈,早已經深夜,剩下的碗碟被放進洗碗池,電影還沒放完,兩個人坐回沙發繼續看。

電影裏角色眾多,人山人海,上演啼笑皆非的故事。

一轉頭,陸宜趴在沙發睡著。

她抱著抱枕,整個人顯得很小一團,臉陷在柔軟枕芯裏,睫毛長而翹,在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睡得很熟,臉上映著電視裏變幻的燈光。

林晉慎皺下眉,想叫她去房間裏睡。

手指剛碰到她的手臂,隔著衣料,也感受到指尖那份柔軟,他如觸電般收回來,心臟怦然在跳。

陸宜在剛才的觸碰下,倒轉方向,連帶著抱枕壓在他的腿上,幾乎整個上半身,沒有任何防備,完整地在他懷裏。她不重,沒什麽分量的。

林晉慎甚至沒來得及讓開,他擡起手臂,肢體發僵,背部像是插入鋼板,筆直的。

陸宜的背部抵著他的腹部,碰觸到的地方像是燒起來。

呼吸裏全是她的味道,淡淡的甜味,跟上次在機場不一樣,他是出於善意,但現在,是意外。

再這樣下去,他的照顧可能變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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