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if線

關燈
if線

“我是小宜朋友, 你好,我叫黎顯,法學生。”黎顯看起來陽光清爽, 揚唇笑笑,他主動伸出手。

林晉慎垂眼,目光落在那只手上,他禮節性地回握:“林晉慎。”

簡短, 沒介紹他們之間的關系。

陸宜合上書,黎顯也是剛過來的, 所以三個人前後能撞見,只能說明英國難得放晴, 大部分人選擇走出室內, 感受陽光的召喚。

“你剛上完課嗎?”她問。

林晉慎嗯一聲,他話不多,在外人面前更少。

黎顯擅長交際,人脈廣,新生大多都已經認識, 所以他合理推測林晉慎比他們年長:“是小宜的同系學長?”

“不是。”

陸宜將書塞進包裏, 起身, 幾乎與林晉慎並肩,面對黎顯簡單介紹:“是哥哥,我們的媽媽是好朋友。”

因為這份關系在,叫學長總覺得不合適。

雖然陸宜沒當面叫過,但這麽解釋也沒問題吧, 只要當事人不介意。

黎顯楊眉:“懂了。”

也沒多說, 再問下去就有些自取其辱。

林晉慎沒有糾正這個稱呼,在她說出來的那刻長睫動了下, 他才感知到今天陽光很好,陸宜柔軟發絲沐浴在光裏。

他只是簡單說幾句,讓她早點回去,晚上一個人不安全。

對話在黎顯聽來很正常,像是哥哥對妹妹,且對方全程挺嚴肅的,看起來不怎麽好相處。

等林晉慎離開,陸宜也差不多要走。

“下次見。”黎顯揮手。

“好。”

陸宜適應生活後,學業跟著繁重起來,面對一堆的reading跟essay,她的心情跟英國的天氣一樣,陰雨連綿。

松弛感是沒有的,只有熬夜肝作業。

陸宜所在的房間,雖然是次臥,但也有二十多平米,一個大書桌,她大多時候都待在自己的房間,現在已是深夜,她從回來就一直在趕進度,忘記吃晚飯,感覺到饑餓感時,才意識她還沒吃飯。

她從房間出去,打算去冰箱裏找點吃的。

客廳是暗的,林晉慎作息規律健康,這個點早就睡著,雖然房間的隔音不錯,她還是盡可能地放輕動作,避免弄出聲響。

冰箱裏很幹凈,連沖麥片的牛奶都沒了。

他們兩個人在家吃飯的次數不多,也不需要采購食物。

陸宜烤兩片吐司,抹上花生醬,沒什麽東西,用不著去餐桌吃,她就在中島臺吃,一邊吃一邊繼續趕進度。

reading還沒讀完,小組作業的PPT還沒做,她今夜可以做到天亮。

林晉慎出來時,島臺的燈是亮著的,陸宜站在島臺邊,身前是打開的筆記本電腦,一只手拿著吐司片,隔一會才咬一口。

她過於專註,以至於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如果他這時候出聲,她只會被嚇到。

林晉慎退一步,用比剛才大的力氣擰開門柄,推開門,弄出一定聲響,再出去時,跟陸宜愕然的目光對上。

林晉慎:“……”

還是被嚇到了是嗎。

陸宜沒被突然的聲音嚇到,她是因為林晉慎出來,她下意識以為是自己動靜太大導致的,她問:“是我吵醒你的嗎?”

“不是,我出來喝水。”林晉慎走出來。

他穿著衛衣跟灰色長褲,頭發稍亂,看起來像是睡一半醒了,跟平時一板一眼的樣子有出入。

兩個人單獨在一起時,他顯得更高,更具壓迫感。

陸宜放下吐司片,準備拿回房間吃,洗手的空擋,林晉慎走過來,接水時不用刻意,餘光就已經瞟到屏幕密密麻麻的英文,不用想就知道是令剛來留學生頭疼的reading。

“沒看完?”林晉慎隨口問。

“是啊,終於知道為什麽叫reading,因為根本讀不完。”出國前她以為自己英文挺不錯的,現在,自信全都變成密密麻麻的批註。

沒辦法,這是必經過程,生啃過後,效果會好的多。

林晉慎喝水,沒直接回房間,說:“明天就是deadline?”

時間趕成這樣。

“後天,但我還有一份PPT沒做,等啃一半再做。”陸宜擦幹凈手,準備抱起電腦回房間。

“現在已經是三點,等你做完,今天不睡了?”

陸宜點頭:“熬過今晚就好了。”

“我幫你做PPT,內容整理完了嗎?”林晉慎放下水杯問。

“整理完了……但是不用,我自己可以搞定,而且現在已經很晚,別打擾你休息。”陸宜懵一下,下意識拒絕。

然而林晉慎主意已定,說:“去餐桌吧,你站著不累嗎?”

看陸宜還僵在那,試圖拒絕,他補充:“徐阿姨讓我照顧你,你睡不好生個病,算我失職,到時候責問過來,我擔不起。”

“我媽不會怪你的,你已經幫我很多,我們全家都感激你。”陸宜語速極快。

“早點做,早點睡。”

他進房間去拿電腦,陸宜睜著眼,眨了兩下,根本沒機會拒絕。兩分鐘後,林晉慎從房間出來,手裏抱著他的電腦,比陸宜的尺寸要大許多,讓陸宜先把文件發給他。

林晉慎打開電腦,同時道:“你先吃東西。”

“……好。”

陸宜也沒嘴硬,她們組資料收集完,內容她都整理差不多,條理比較清晰,她將文件發過去,自己三兩口吃掉吐司就過來幹活。

順帶著,感激倒一杯水。

陸宜真情實感道:“等你有時間,我請你吃飯。”

其實早該請了,但林晉慎距離感太強,他們住這麽久也沒能熟悉起來,他太獨,跟她的交際圈並不重合。

她怕請吃飯,他反倒不舒服,畢竟誰都不缺那頓飯。

林晉慎擡眼,她的眼珠晶瑩澄澈,他說:“嗯。”

算是同意。

還沒欠人情,就已經想著怎麽還了。

陸宜沒那麽負擔了,抿唇笑下,專心自己手頭上的事。

林晉慎做事效率快,半個小時差不多做完,他從頭到尾檢查一遍,確認沒什麽錯誤的地方點保存。

從電腦屏幕移開,就可以看見對面的陸宜。

她看起來很困,長睫懨懨地半垂著,眸底的不甘心地盯著屏幕,試圖與這份困意做鬥爭,實在困到撐不住,她手指撐開眼睛,物理性強制清醒。

強制撐開沒一會,不知不覺間閉上眼睛。

心頭有那麽點異樣情緒。

林晉慎沒關電腦,他保持著動作,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看了幾分鐘,他靜默地坐著,一直到陸宜自己意識到剛才睡著突然睜開眼,她拍兩下臉。

“東西我發給你了,睡吧。”他才關機。

陸宜收到後打開:“這麽快嗎?”

PPT做得出乎她意料的好,她以為像林晉慎這樣的是直男審美,之後可能還需要她調整排版什麽的,但沒想到,手頭上的這份就已經很完美。

學神就是學神,什麽都做得完美。

“謝謝,做得好好。”陸宜不吝嗇地誇讚道,“提升一個level。”

林晉慎看她一眼。

陸宜伸出手,怕他覺得誇讚的力度不夠,比出一個大拇指。

林晉慎:“……”

林晉慎已經起身,將椅子推回餐桌下,雲淡風輕的樣子頗有點深藏功與名的意味,他淡淡道:“符合你要求就行,早點睡。”

“完全符合。”陸宜手撐著桌面,強調:“你有時間跟我說,我還欠你一頓飯。”

林晉慎擡下手,示意知道了。

這之後,陸宜見到林晉慎就會問他有沒有時間,她始終惦記著那頓飯,否則於心不安,以至於林晉慎感覺不像是她欠他的,反倒像是他欠她。

催債也沒有這麽積極的。

林晉慎沒時間,或許有,但寧願那頓飯欠著。

飯沒著落,倒是兩位媽媽結伴從國內飛英國來了,專程來看他們過得怎麽樣,收到消息的兩人第一時間想到空蕩蕩的冰箱,等媽媽們來,肯定會以為他們沒好好照顧自己。

兩個人約去中超采購,買兩大袋東西,將冰箱填滿。

林晉慎提大部分東西,陸宜則抱著紙袋。

等家裏準備妥當,再去機場接人。

看見秦女士,陸宜乖乖叫人:“秦阿姨。”

“誒,小宜是越來越漂亮了,一下子長成大姑娘了。”

秦女士笑容滿面地應下,問她還適不適應,林晉慎有沒有照顧好她,陸宜一一回答,滴水不漏。

林晉慎也叫人:“徐阿姨。”

徐女士喜逐顏開,一再表達感謝,如果他不在,她還真不放心將自己剛成年的女兒放在異國他鄉學習生活。

林晉慎淡淡道:“徐阿姨客氣了,我沒幫上什麽忙。”

四個人去餐廳吃飯,再回他們的住所。

如他們預判一般,兩位媽媽第一時間去看冰箱,看到滿滿當當的才點頭。

“是嘛,學業再忙也要吃飯,身體是本錢。”

陸宜跟林晉慎於平靜對視一眼,眼底都有淡淡的笑意,不枉費他們折騰這一場。

秦女士道:“小宜啊,你慎哥哥會做飯,想吃什麽讓他給你做。”

徐女士說:“不用不用,兩個人學業都忙,這種小事可以請阿姨。”

兩位媽媽在房子轉一圈,還算滿意,當晚,在家裏做飯,他們打下手,只能做些洗菜刮皮的小事。

秦女士推推徐女士的手臂,讓她自己去看。

因為都需要用水,兩個人在水龍頭邊,因此靠得近,擇菜時,時不時聊兩句學校的事,說得都很正常,但兩個人顏值高,看起來賞心悅目,落在兩位媽媽眼裏只有兩個詞——般配。

在國內的時候秦女士就打趣,讓兩孩子談戀愛,她喜歡小宜,想要小宜做她兒媳婦。

徐女士雖然嘴上說時代不一樣,得看孩子的意願,但想一想,互相都知根知底,真要在一起那也是大好事。

兩位媽媽無聲笑笑。

陸宜當晚跟徐女士住,黏黏糊糊地抱著她胳膊不肯放。

母女倆第一次分開那麽久,仿佛有說不完的話,談天說地,能聊到後半夜去,徐女士問林晉慎怎麽樣。

陸宜想當然認為徐女士是在問林晉慎有沒有特別照顧她,她點頭,說他人很好,幫了她幾次忙。

徐女士問:“相處得好嗎?”

“挺好的。”所以陸宜才一直沒有搬走。

徐女士問:“具體有什麽好的地方?”

陸宜手背擋著額頭,笑:“您這是什麽問題?人家什麽地方很好,您女兒承蒙人家照顧,已經無以為報。”

“你心理負擔別那麽大,人也未必要回報。以後還長著呢,這份人情媽媽還。”

徐女士拍著她的手臂,笑著說:“睡吧。”

兩位媽媽來英國三天,時間轉瞬即逝,仿佛她們才剛到,現在就要離開。

陸宜跟林晉慎去機場送行。

徐女士摸摸她的臉蛋,道:“自己乖乖的,好好照顧好自己,有什麽事不要慌,跟媽媽講,爸爸媽媽永遠是你的後盾。”

陸宜笑著點頭:“我能有什麽事呢。”

“乖啊,媽媽走了。”

“走吧。”陸宜笑容燦爛:“秦阿姨再見。”

秦女士揮手:“小宜再見。”

“……”

陸宜一直看著徐女士的背影消失,胸腔裏如同一只被剝皮的青皮橘子,酸澀的氣味湧出來,連著鼻頭也泛酸。

她一直挺獨立的,但十八歲,只身一人求學,跟父母分開時還是會難過。

昨晚跟徐女士睡覺聊天的畫面還在。

陸宜眼裏冒出熱氣,剛才道別時還忍住的眼淚就不受控地落下來。

林晉慎從送秦女士到機場情緒就很淡,分別的時候場面也沒有多少話,秦女士一直在看身邊好友,真羨慕有女兒。

不像她兒子,簡直是塊木頭,她有時候懷疑是不是親生的程度。

秦女士有些埋怨地問:“你就沒有話跟我說嗎?”

“路上註意安全。”林晉慎有求必應地道。

雖然冷淡些,但多少多說一句。

秦女士道:“好好照顧小宜,她剛來英國,很多地方不熟悉,你當哥哥的要保護好妹妹。”

這一點她不擔心,照顧妹妹這一塊他有經驗,就看他樂不樂意。

“知道。”

秦女士冷哼,知道個屁,這麽塊石頭,她也不指望能照顧出個兒媳婦。

林晉慎不清楚秦女士打的什麽主意,他送行完,準備走時,發現陸宜在原地,眼圈泛紅,剔透兩顆眼淚從眼眶裏滾落,順著臉頰往下掉。

周圍人來人往,有註意到,紛紛側目。

陸宜也意識到,還挺丟人的,低著頭想隱藏。

林晉慎輕皺下眉頭,隨後,扯過陸宜手臂,一只手摁著她的後腦勺,讓她臉埋在自己的胸口,不用接受路人的目光。

陸宜先是楞一下,隨後反應過來,沒動,就保持著動作,眼淚不停地往外冒,情緒抵達頂點時,如同小獸嗚咽兩聲,肩膀跟著抖了下。

這是來英國後第一次哭。

路人仍然看過來,但林晉慎對別人的目光不在意,保持著動作。

有人盯得時間長,他反盯回去,目光冰冷,對方見狀訕訕地扭過頭。

陸宜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情緒過於失控,但宣洩過後舒服多了,好不容易平覆住,她抽抽鼻子,從林晉慎的懷裏出來。

眼淚已經止住,只是有些紅,她不太好意思的低著頭,低聲想說謝謝,餘光先看到他胸口的位置。

“……”

她沒忍住,噗嗤笑出聲,臉上還掛著眼淚呢。

林晉慎低頭,也看到了,他穿著黑色羽絨服,被她眼淚鼻涕口水哭出一張滑稽鬼臉,他也牽扯下唇角。

陸宜剛哭完,臉還是紅的,眼裏濕漉漉的,望著他:“對不起。”

他沒太聽清,被胸腔裏的聲音蓋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