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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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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避開燭光映照的部分,趁著守衛不註意的時候,孫蘺繞到後邊,悄悄地從窗戶中翻身而入。

外殿的燈光稍稍透入內殿中,孫蘺站在珠簾之後悄悄地巡視了一圈殿內的情況,最終在桌案前看見了自己想見的人。

年強的西胡王正擰著眉頭看著桌上的奏折,大概是怕殿內太悶了,旁邊的香爐中有白煙裊裊升起,正對著的小窗戶還是開了一條縫隙。

夜晚的冷風時不時的吹進殿內,偶爾孫蘺看見這位西胡王手握成拳頭忍不住咳嗽兩聲。

她將身子往裏頭藏了一些,隨後手輕輕的撥弄了一陣珠簾,三兩聲碰撞聲由此響起。

盡管是輕微的碰撞聲,但是在寂靜的殿中格外容易引起人的註意,桌案面前的人自然也不例外。

從堆疊成山的奏折中擡眸,餘光中略過珠簾的方向 ,棱角分明的面上閃爍過一絲猶豫,最終對著外頭吩咐道,“你們退下,留呼延折一人在殿外守著就行了。”

外頭的侍衛紛紛應了聲,聽著腳步越來越遠的動靜,孫蘺垂下眸子,靜靜的等著。

桌案之後的人起身,修長的手指拈著奏折,隨意合上,挪著步子朝著珠簾的方向走去。

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孫蘺眸中越發沈靜。

直至走到了珠簾面前,步子終於頓住了。

片刻間,窗外又有冷風吹進來,燭火的光影在墻上跳躍著,莫名的對峙在兩人之間流動著,誰都沒有輕易出聲。

直到孫蘺緩緩轉身,自珠簾的陰影中走出來,四目相對之間,雙方皆是打量。

“王上就不怕我今日來是為了殺你的嗎?”孫蘺開口,言語中未含有半分友善的信號。

年輕的王上聞言似乎輕笑了聲,嘴角微微擡起,“那閣下現在可以動手了。”

不似孫蘺想象中的那般反應,倒是格外的冷靜,今日這一趟,孫蘺直覺自己應當是來對了。

她藏身於陰影中的時候,西胡王將守在外頭的侍衛遣退了,便是能讓孫蘺放心在此處與他談。

只不過這女子開口的第一句話,倒是大膽的很。

分明是她所處的情況更危險,卻是敢在他的地盤上出言威脅自己,也不知該不該誇一句勇氣可嘉。

三兩句話的試探中,孫蘺搶了先機,“今日這局,是王上請我入的,但願這條件不要讓我失望。”

對方代表的是西胡,處於弱勢,打還是不打的主動權都掌握在孫蘺手中。

兩人都站著,也不合適,西胡王帶著孫蘺進了內殿中,兩人相對而坐。

斟酌了一陣,他緩緩開口,對著面前的女子提出自己的要求,“孤還是那句話,當初那件事情都是烏爾的錯,不能算在西胡子民的身上,閣下是在遷怒。”

自兩國開戰以來,西胡人的確是陷入了戰火中,可是孫蘺自認為每次自己也算是給了他們個痛快,即便是將城池攻下之後也不曾虧待普通的平民百姓。

月牙城——算是個例外,那些士兵如今仍舊被她懸掛於城樓之上,算是威懾。

“西胡國弱,若不是因為地處沙漠中有這天然優勢,倒也不至於讓我朝這麽些年都久攻不下。”

孫蘺沒有給面前年輕的國主留任何面子,這般弱國,但凡被突破了沙漠的屏障,隨時可能會被吞並。

一切不過都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這般言論,讓西胡王湛藍的雙眸中飛快的閃過一絲寒意,這算是赤裸裸的蔑視了,但是幾近損失了一半領土的他,卻無法反駁。

其中原因,他與對方都是心知肚明的,但是沒有人會願意就此將自己的國家與子民拱手讓出。

孫蘺知曉自己的話多不中聽,自然無需看他的反應,她今日會來,本就是打算給這位西胡王提供另一個選擇。

“如今你在王位上,若是他日西胡當真亡國,只怕王上九泉之下也無法與列祖列宗交代。”

邊說著,西胡王的面色肉眼可見的更難看了。

“我想要的人不過烏爾罷了,若是你能假意退位,將皇位讓給他將他給我引誘出來.......”

瞧了一眼面前人緊緊攥住的拳頭,顯然這樣的提議十分的冒險,孫蘺不是不清楚。

但是烏爾一直都在到處逃竄,一直找下去,她的時間有限,耐心更是已經到了極限。

“我可以承諾你,我只要烏爾,至於西胡的王位,就要靠你自己坐穩了,我會再給你三年的時間。”

她的條件已經全數說完,剩下的只等面前的西胡王點頭或者是搖頭。

如今形勢如何自然是再明朗不過,若是再繼續打下去,西胡當真會亡國,哪怕他們是有沙漠天險做阻擋。

若是執意要打,將士們如今已是疲於戰火中,士氣也衰退的厲害,情況極為糟糕。

兩人就這般靜靜地坐著,孫蘺也不催,面前的人總歸會給她答覆,哪樣都好。

“五年,還要歸還我西胡兩座城池。”西胡王再開口的時候,提出了新的要求。

這次對於西胡的損耗實在是太大了,僅僅是三年,並不能恢覆多少,若是五年的時間,姑且還有與之一戰的可能。

這樣的條件,未免過於獅子大開口了,孫蘺挑眉,心中思量了一番,若是歸還了兩座城池,那就等於月牙城之後的功夫都白費了。

這人不愧是能繼承王位的人,至少是有幾分魄力與手段在身上的,可惜了生在了西胡。

片刻之後,孫蘺心中已經有了計較,但是面上不顯,手指不經意的叩著桌面,一聲又一聲。

兩人就這般幹坐著,莫約過了半炷香面前的燭淚已經落下了大半,西胡王就這般靜靜地等著。

“歸還一座城池,五年便五年。”這已經是孫蘺做出的最大讓步了,這還是基於想給京城中那幫人添堵的情況下。

但是五年的時間太長,她不想這般早就給自己下這麽難的絆子,還是一座穩妥些。

這樣的條件,西胡王自然不滿,但是對上孫蘺清冷的雙眸,他知曉自己就算再談下去,也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

最後不得已咬牙應下,“罷了,便依你所言,但是五年的時間,閣下憑何保證,貴國陛下一定會聽你的?”

對方話音落下時,孫蘺正好起身,撣了撣袍子上的灰塵,“我既能攻下西胡,亦能將西胡拱手相讓,方才我已說過這是對王上的承諾,如有違背,那王上亦可遣人摘了我的項上人頭,我絕不反抗。”

末了,孫蘺還怕這位王上不夠放心,甚至撕了袍子一角,立下字據,滴血立誓。

將手中的血書交給西胡王的時候,孫蘺添了句,“該給王上的,我都給了,接下來就看王上的了。”

翌日,西胡王宮中進了些人,有些是廚子,有些是民間招來的醫士,還有些是給宮裏頭的人塞了錢偷偷摸摸進來想混個差事的。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樣的世道不好做事,想混口飯吃的,這樣的人時不時就會有幾個,並不引人註意。

隨著這群做雜活的人分在皇宮各處,重活輕活的都有,並不起眼。

孫蘺隨著這批人分到了個不錯的差事,日常只需要做些灑掃,擺弄花草這些簡單的活計便能糊弄過去一日。

在裏頭呆了四五日,這宮中也漸漸地傳出了些消息。

這位年輕的西胡王似乎是得了重病,不僅宮中的太醫日日在王上的寢殿中進進出出,還有民間找來的,這些似乎都在預示著一個問題,這位上位沒有多久的西胡王,似乎真的——不行了。

膳房中的飯菜每日都在變著花樣的做,但是總是原封不動的送出來,西胡王身邊的近侍只是說王上胃口不好。

身邊日日都充斥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消息,整個西胡王宮的氣氛也越來越緊張。

外頭戰火尚未平息,西胡王就已經支撐不下去了,所有人似乎都已經陷入一種極度絕望的氣氛中。

宛若沈寂的火山爆發之前,孫蘺都在靜靜的幹著自己的活計,花園中的花草長的越來越好,但是無人也無心欣賞。

終於,在半月之後的某一日,西胡王宮宮門大開,所有人都在倉皇的逃竄,孫蘺卻逆著人流走向她與人約定的地方。

西胡王的寢宮中,仍舊時不時的傳出幾聲咳嗽,有人猖狂的笑聲從殿內傳出,孫蘺靠近的時候,聽聞聲音,忍不住皺了眉頭。

闖進西胡王寢殿的人,看著坐於桌案之前安然自若看著面前奏折的人,大放厥詞,“烏爾敏,當初你陷害我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這麽一日?今日,我就要將你的腦袋砍下來,讓你瞧瞧誰才是真正的王。”

這些話,烏爾敏罔若未聞,仍舊看著自己手中奏折上所寫的字字句句,半分都不曾將烏爾放在眼中。

這般反應被烏爾視作藐視,一時間之間怒火沖上心頭,“死到臨頭了,還在看這些沒有用的,當真是不見棺材不淚。”

話音落下,烏爾舉起手中的大刀,幾個箭步上去,沖向烏爾敏......

“還不動手,想看著我死不成?”年輕的王掀起了眼皮,刀鋒懸在他頭顱上一寸的位置,隨後烏爾再也動不了半分。

長長的鎖鏈束縛住了烏爾的下一步動作,不知何時出現在殿內的兩個女人,顯得一切詭異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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